王珂的府邸,此刻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天策卫的黑甲,像一道道冰冷的铁流,涌入这座平日里富丽堂皇的宅院。
    女眷的尖叫,下人的哭嚎,还有瓷器摔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谱成一曲末日悲歌。
    沈策面无表情地站在王珂的书房里,手里拿著一柄工兵锤。
    “大人,这面墙是空心的。”
    他对著墙壁敲了敲,声音沉闷。
    不等回话,他手臂肌肉绷紧,一锤砸下。
    “咣当!”
    墙皮碎裂,露出后面暗藏的精钢门板。
    两名天策卫上前,用特製的撬棍猛地一撬。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后,一间密室暴露在眾人面前。
    金光闪闪,银光晃眼。
    密室里堆满了金条和银锭,几乎要溢出来。
    跟著进来的几名年轻天策卫,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沈策的目光,却根本没在那些金银上停留。
    他径直走到密室深处的一张紫檀木书桌前。
    桌上,整齐地摆放著一本本帐册。
    他隨手拿起一本,封皮上写著——“四海通匯,往来帐目”。
    翻开一页,上面记录的,全是与京城各大公侯府邸的资金往来,数额巨大。
    沈策眉头都没皱一下,將帐册合上,又拿起另一本。
    这本帐册的封皮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字跡。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没有数字,没有帐目。
    只有一个个名字,后面跟著日期,以及一些简短的词。
    “礼部侍郎王珂,庚子年三月,助其子入国子监,欠人情一笔。”
    “户部主事李源,庚子年四月,掩其挪用库银之事,欠人命一条。”
    “安郡王赵广,庚子年五月,平其赌坊纠纷,欠王命一次。”
    沈策一页页翻下去,手背上的青筋,不自觉地跳了跳。
    这哪里是帐本。
    这分明是一张用人情和把柄编织起来的,通天大网。
    他合上帐册,转身走出密室。
    “大人,东西找到了。”
    他对守在门口的副手说。
    “金银全部查封入库。这两本帐册,我亲自送去给苏大人。”
    天牢,最深处。
    阴冷,潮湿,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王珂披头散髮地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身上的华贵官服,已经变得又脏又破。
    他再也不是那个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礼部尚书,只是一条等待审判的丧家之犬。
    “吱呀——”
    牢门被打开。
    苏云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抱著一摞纸笔的徐耀祖。
    狱卒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牢门。
    “王大人,天牢的伙食,还习惯吗?”
    苏云拉过一张小马扎,在王珂面前坐下,语气像是老友敘旧。
    王珂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怨毒。
    “苏云!你不得好死!你用奸计陷害我!”
    “嘖嘖。”
    苏云摇了摇手指。
    “王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那叫『技术性调整』,怎么能叫陷害呢?”
    他拍了拍徐耀祖。
    “耀祖,开始吧。”
    徐耀祖点点头,在牢房中间铺开一张巨大的白纸,拿起炭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王大人,咱们今天不谈別的,就聊聊数学。”
    苏云翘起二郎腿。
    “根据大周律法,谋逆、通敌、巨额財產来源不明,数罪併罚,当诛九族。”
    “九族,是个很有意思的数字。”
    徐耀祖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画出一个复杂的树状图。
    “上至高祖、曾祖、祖父、父亲,此为四。下至子、孙、曾孙、玄孙,此亦为四。加上你自己,正好是九。”
    苏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来算算。假设每一代,你家都人丁兴旺,平均生三个儿子。那么,到你这一代,你父亲这边的宗亲,大概有……耀祖?”
    “回大人,不计旁支远亲,仅算直系血亲,约一百二十一人。”
    徐耀祖头也不抬地回答。
    “嗯,一百二十一。”苏云点点头,“再加上你母亲那边的亲族,你妻子那边的亲族,你儿媳妇那边的亲族……林林总总,加起来……”
    他看向王珂,微微一笑。
    “王大人,你猜猜,因为你一个人,大概要有多少颗人头落地?”
    王珂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不是不怕死,但他更怕自己成为王氏一族的千古罪人。
    苏…苏云这个魔鬼!
    他不是在审案,他是在诛心!
    “这还不算完。”苏云的声音,像来自九幽的呢喃,“这些人里,有白髮苍苍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婴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因为你,在菜市口的铡刀下,身首异处。”
    “王大人,闭上眼,你想想那个画面。”
    “一千多口人,排著队,等著砍头。血流成河,哭声震天。”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不……不要再说了……”王珂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条蛆虫一样,爬到苏云脚下,涕泪横流。
    “我说!我都说!求求你,给王家留一条活路!求求你了!”
    苏云垂下眼帘,看著脚下这个已经完全丧失尊严的男人。
    “早这么合作,不就完了吗?”
    他淡淡地开口。
    “说吧,『四海通匯』背后的人,是谁?”
    王珂哆哆嗦嗦地回答:“我……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们都叫他……『老掌柜』。”
    首辅府,书房。
    沈策將那本黑色的“人情帐簿”放在了苏云面前。
    苏云翻看了几页,眼神越来越亮。
    “好东西啊。”他讚嘆道,“这玩意儿,比那几百万两金银,值钱多了。”
    “有了它,京城里至少有一半的官员,晚上要睡不著觉了。”
    徐耀祖在一旁,把天牢里的供词整理好,递了上来。
    “大人,王珂招了。他说『四海通匯』的总號,是一家叫『通宝斋』的古玩店。那个『老掌柜』,很少露面,行踪极其神秘。”
    “通宝斋?”
    苏云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京城里最大、最神秘的古玩店,据说背景通天,连宗人府的王爷们,都要给几分面子。
    “大人,要不要立刻让天策卫封了通宝斋,抓那个『老掌柜』?”徐耀祖跃跃欲试。
    “不。”苏云摇了摇头。
    “直接抓,太没技术含量了。万一抓错了,或者惊动了背后真正的大鱼,得不偿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咱们换个玩法。”
    苏云回头,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容。
    “本官决定,亲自去探探店。来一场……沉浸式调研。”
    第二天,下午。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一家门脸古朴、气势不凡的店铺前,停下了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
    苏云一身锦袍,手里摇著一把骚包的摺扇,扮成一个外地来的富家公子,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著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的“女保鏢”——李沐雪。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背上用布条缠著一柄剑,眼神锐利如鹰。
    “通宝斋?”
    苏云抬头看了看牌匾,撇了撇嘴。
    “名字倒是够俗气。走,雪儿,进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能配得上本公子的身份。”
    两人一进店,立刻有一位穿著体面的掌柜,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里面请。不知公子想看点什么?瓷器?玉器?还是前朝字画?”
    “把你们这最贵、最稀罕的东西,都拿出来给本公子开开眼。”
    苏云大咧咧地说道,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財主。
    掌柜的眼神闪了闪,脸上的笑容更甚。
    “公子稍等,最好的东西,都在后院的雅间。我这就带您过去。”
    掌柜的引著两人,穿过琳琅满目的前厅,来到一处清幽的后院。
    苏云一边走,一边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四周。
    后院里,站著几个穿著短打布衣的伙计。
    他们看似在洒扫庭院,或者修剪花木。
    但苏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站姿挺拔如松,下盘稳固。
    眼神看似涣散,余光却始终锁定著他这个“不速之客”。
    更重要的是,他们腰间掛著的,不是伙计该有的抹布或者钥匙,而是一种微微鼓起的硬物。
    那是兵器。
    当他们走到一处月亮门前,两个守在门口的“伙计”伸出手,拦住了去路。
    “公子,按规矩,进雅间前,需要搜身。”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苏云还没开口,他身后的李沐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剑气,透体而出。
    那两个伙计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苏云摇著扇子,笑呵呵地按住了李沐雪的手。
    “別衝动,雪儿。入乡隨俗嘛。”
    他目光扫过那两个伙计。
    “站姿,是禁军的『站桩式』。手按刀柄的姿势,是御林军的『拔刀术』起手式。”
    苏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我很好奇。”
    “一家小小的古玩店,为什么要用皇家的禁军,来看门?”
    “你们这个『老掌柜』,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断绝关系?我转身科举成状元!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断绝关系?我转身科举成状元!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