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恩仪並非不清楚,这或许只是商执聿为了达到目的而使用的某种温情战术,可当这句话从儿子口中如此郑重其事地说出时,一切算计都仿佛被童真涤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最纯粹的渴望。
    最终,在两道灼热视线的联合攻击下,陆恩仪还是败下阵来。
    她掀开被子,认命般地嘆了口气,带著起床气的低哑嗓音说道:“知道了,给我十分钟。”
    当陆恩仪换上一身许久未穿的运动装,打著哈欠走出主宅时,晨曦正为整个庄园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空气清冽,带著草木的湿润气息。
    商执聿和陆景轩已经站在车旁等她,一大一小,看上去精神抖擞。
    然而,陆恩仪的目光却定格在了那辆车上。
    不是商执聿平日里开的任何一辆低调奢华的轿车,而是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越野车。更引人注目的是,车顶上方的行李架,被结结实实地固定了好几个专业的户外装备箱。
    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登山那么简单。
    陆恩仪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一大半,她眯起眼睛,走上前去,用指节敲了敲冰冷的车身,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立刻板了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审问的意味:“商执聿,陆景轩,你们俩老实交代,到底还背著我计划了些什么?”
    商执聿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景轩就抢先一步,主动站出来解释。
    “妈咪,你別生气。是这样的,我们先是登山,然后呢,山顶附近有一个森林公园,公园里有一片特別大的露营草地。我们准备晚上在那里露营!”
    他见陆恩仪的表情依旧严肃,赶忙又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丝討好:“妈咪你忘啦?上次在我们参加的那个户外露营活动,就很好玩啊!我还想再去一次。”
    那一次商执聿也在,不过是带著侄女朵朵参加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
    是真正意义上的,他们三个人。
    这个认知让陆恩仪的心防驀地鬆动了一角。
    她看著儿子亮晶晶的眼睛,蹲下身,伸出手指宠溺地拧了拧儿子肉嘟嘟的小脸蛋,故意逗他:“哦?那这次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你爸爸的主意?”
    陆景轩倒是诚实,一点没有要甩锅出去的意思。
    他理直气壮地说:“是我的主意!我们班的王梓豪,他上个周末就跟他爸爸妈妈去露营了,他还给我看了照片,搭了很高很大的帐篷!然后他就问我,轩轩,你那么聪明,你爸爸妈妈肯定也带你去过更好玩的地方吧?』”
    小傢伙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带著不服气,“我就说当然去过。”
    陆恩仪没想过,自己那个平日里总是一副小大人模样,看上去有些高冷的儿子,居然也会像普通孩子一样,在同学之间进行著这样幼稚又纯真的攀比。
    这让她如何拒绝?
    她轻轻咳了一下,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然后站起身来,用一种故作严肃的口吻宣布道:“好吧,既然是这样,那咱们家是绝对不能输的!”
    这话既是说给儿子听,也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於是,这趟被临时升级的家庭旅行,就在这样一种奇妙的氛围中,正式启程了。
    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最终停在了半山腰的登山入口处。
    商执聿早已安排妥当,他打了个电话,很快便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过来,客气地將车上所有的露营装备卸下,承诺会在天黑前將一切送到山顶的指定营地並搭建完毕。
    商执聿牵起陆景轩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伸向陆恩仪,示意可以出发了。
    陆恩仪却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手,自己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轻装出发,本该是件愜意的事。
    然而,对於陆恩仪这种严重缺乏锻链的科研人员来说,登山依旧是一项艰巨的挑战。
    山路蜿蜒,石阶仿佛没有尽头。
    商执聿体力极好,牵著陆景轩还能步履轻鬆,气息平稳。
    但陆恩仪没爬多久,就开始呼吸急促,渐渐被甩在了后面,看著父子俩的背影越来越远。
    商执聿很快察觉到了她的窘境。
    他停下脚步,转身朝她走来。
    “不行了?”他走到她面前,微微挑眉,“我可以背你上去。”
    陆恩仪喘著气,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让她的脸颊泛著一层运动后的红晕。
    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语气里带著一股不服输的嫌弃:“你別管我。我登山有我自己的步调,你快带著景轩到前面的休息区去等我,我慢悠悠地自己能上来。”
    商执聿看著她倔强的模样,眼底闪过纵容的笑意。
    点了点头:“好吧。”
    他转身,重新牵起儿子的手,临走前,回头望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居然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怨。
    陆恩仪被自己这个荒唐的比喻弄得一愣,隨即又摇了摇头,专心调整自己的呼吸。
    没有了追赶的压力,她反而轻鬆了不少。
    她放慢脚步,走得缓慢而扎实。
    当身体逐渐適应了这种运动强度后,她甚至有心情开始欣赏沿途的风景。
    等她终於晃到半山的休息区时,远远地就看到长椅上,商执聿和陆景轩並肩而坐,父子俩一人手里拿著一节白生生的甘蔗啃著。
    陆恩仪走过去,拿起自己背包里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两大口。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带走了不少疲惫。
    “妈咪!”
    陆景轩看到她,眼睛一亮,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动作迅速地戴在了她的头上。
    一阵淡淡的香袭来。
    是个用各种不知名的野和藤蔓编织而成的环。
    她有些新奇地把它拿下来,在眼前端详了片刻,环编得不算精致,甚至有些地方还显得笨拙,但色彩搭配得却很好看。
    她又重新把它戴回头上,忍不住问:“哪儿来的?”
    陆景轩啃完最后一口甘蔗,把渣吐掉,得意地扬起小下巴:“妈咪,你走得太慢啦!我们等你的时间好无聊,就去附近转了转,发现这里有很多好看的野。然后,爸爸就说,给你编一个环戴著,肯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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