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城市的霓虹如同流动的光河。
    车內,暖气开得很足,狭小的空间里瀰漫著温馨的气息。
    在这一刻,陆恩仪並不想去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和谐去说些涇渭分明的话。
    就当是……为了孩子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商执聿从后视镜里,將陆恩仪脸上那瞬间的怔忪和隨后的柔和尽收眼底。
    他知道,她听懂了,也默许了。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臟像是被注入暖流,熨帖得不可思议。
    男人嘴角的弧度,在无人察觉的角度,悄然加深。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沈意照常来病房看柏勇。
    柏勇半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神此刻只剩下阴鷙狂躁。
    他面前的餐盘被扫落在地,饭菜汤汁洒了一地,狼藉不堪。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沈意。
    “你还来干什么?”
    “来看我的笑话吗?看到我现在成了个半残废,你是不是很开心?以为这样就不用嫁给我了?”
    他激动地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腿上的伤处,疼得他面容扭曲。
    “我告诉你,沈意!”柏勇喘著粗气,恶狠狠地诅咒道,“只要我一天不说不要你,就算我这辈子都瘫在床上,你也一样要嫁给我!你得一辈子伺候我吃喝拉撒!休想摆脱我!”
    恶毒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句句扎向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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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站在门口的沈意,脸上却没有丝毫被刺伤的痛苦或愤怒。
    她安静地將手中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弯下腰,沉默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柏勇的咆哮只是恼人的背景噪音。
    直到將一切都收拾乾净,她才直起身,垂下纤长的眼睫,近乎悲悯的眼神看著床上那个色厉內荏的男人。
    “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呢?”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令人心寒的冷静,“伤害自己的身体,迁怒最关心你的人,只会让你自己更痛苦。”
    柏勇被她这副样子激得更加愤怒,正要再次发作,却听到沈意话锋一转。
    “医生说了,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和,你这个情况以后不会影响你继续搞科研。那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不是我嫁不嫁给你。”
    “而是担心你再这样消沉下去,耽误了研究所的进度,那边会不会直接换了人?”
    柏勇整个人僵住了。
    是啊,比起一个有名无实的未婚妻。
    他在安家、在研究所的地位,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安家为什么会看上他?
    不就是因为他的知识和技术吗?
    如果他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他算什么?
    那一瞬间,冰冷的寒意蔓延。
    柏勇忽然想起,出事后的头几天,安越七还有安烟,还会假惺惺地来探望他,旁敲侧击地问他什么时候能康復,能回到工作岗位。
    可是最近,他们几乎不来了。
    除了沈意雷打不动地每天都来照顾他,他几乎见不到任何一个安家的人。
    他们就像是突然將他遗忘了一样,任由他在这间昂贵的病房里,慢慢腐烂。
    好像他一下子变成了弃子!
    这个认知让柏勇如坠冰窟,刚才还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恐惧浇灭,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看著柏勇瞬间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沈意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她垂下眼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誚。
    “好了,別想那么多了。”沈意重新换上那副温柔关切的面具,她打开保温桶,將里面的鸡汤倒进碗里,柔声劝道,“先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还是那个不可替代的柏勇,研究所的位置,就永远是你的。”
    她將汤碗递到柏勇嘴边,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柏勇此刻早已方寸大乱,他看著眼前这张温柔美丽的脸,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他一直以为能被自己隨意拿捏的女人,身上仿佛笼罩著一层他完全看不透的迷雾。
    他浑身发冷,却还是机械地张开嘴,喝下了那口汤。
    沈意极有耐心地一勺一勺餵著,直到一碗汤见底。
    “你好好休息。”她收拾好碗筷,声音依旧是那般柔和动听,“吃饱了才有力气恢復。我晚上在医院有值班,就在楼下的办公室,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按铃叫护士,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
    她的体贴周到,在此时的柏勇听来,却像是一种无情的讽刺。
    他冷漠地扭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嘶哑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放心吧,我要是快死了,一定第一个找你。”
    这句充满怨毒和自暴自弃的话,却没有在沈意脸上激起任何波澜。
    她只是轻轻嘆了口气,“別说这种晦气话。你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说完,她拎起保温桶和装垃圾的袋子,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的“咔噠”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意没有直接去值班,而是回到了自己位於住院部楼下的独立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她脸上的温柔面具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沈意隨即走到办公室最里面的隔间,那里有专供她私人使用的浴室。
    她將从病房里带出来的外套和鞋子放进医疗废物专用的黄色袋子里,扎紧袋口,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剧毒的病菌。
    然后,她走进淋浴间,打开洒,用了將近半瓶的消毒液,从指尖到手臂,一遍又一遍地搓洗著,直到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
    这与其说是在消毒,不如说是在急於剥离掉什么的仪式。
    她要洗去的,不仅仅是医院的细菌。
    更是柏勇、是安家、沾染在她身上的所有印记。
    水汽氤氳中,她看著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眉眼依旧是熟悉的清丽温婉,但那双眼睛里,却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从前的天真与柔弱。
    取而代之的,是看透世事的凉薄,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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