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要做年饭,牛婶早早起来了。
    盛安来到厨房,前脚还没踏进来,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滷肉香。
    背对著门口的牛婶未见其人,先听其声:“好香啊!牛婶,卤羊头是不是要出锅了?”
    牛婶转过身看了眼盛安,不苟言笑的脸上看起来更加冷漠:“厨房油烟重,你来做什么。”
    盛安笑眯眯道:“当然是来给你打下手,这么多人吃年饭,哪能让你一个人忙活。”
    说话间,她环视厨房一眼,发现食材都已洗切好,就等著下锅做成一道道美味佳肴。
    盛安也不跟牛婶客气,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锅铲:“今儿个过年,夫君和两位兄长难免想家,若是能吃上家乡的菜餚,心情应该会好一些。”
    牛婶眉头皱的更紧:“你现在不宜劳累。”
    盛安脸上的笑容放大:“我没那么娇弱。”
    如老大夫所言,她的怀相很好,身体没有任何不適。
    反胃乾呕不存在,只比之前嗜睡一些。
    这也有京城气候太干太冷的缘故,迫使她寧愿躺在被窝里取暖,也不想整日守著火盆。
    看著对自己笑的灿烂的小娘子,牛婶撇开眼拿起另一只汤勺:“你爱做就做罢,懒得管你。”
    说著,她走到火炉旁,掀开咕嘟冒泡的汤罐,用汤勺搅动了几下,眯眼看鸡汤燉的怎么样了。
    盛安笑了笑,对坐在灶膛前烧火的人点点头,示意他生火就开始忙碌起来。
    牛婶没有干看著,开了另一个锅灶,把福伯叫进来烧火,也在灶台前忙活起来。
    两个人掌勺,手脚都很麻利,短短半个时辰,丰盛的年饭就做好了。
    看著案板上摆满的菜餚,福伯笑呵呵地说道:“今日有口福嘍。”
    很快,冒著热气的菜餚被端上饭桌。
    福伯牛婶几个宅子的老人一桌,盛安他们四人一桌。
    那些护院则是额外给了他们银钱,在附近的酒楼定下三桌轮换吃,这会儿有两桌已经吃上了。
    看到桌上几道再地道不过的青州菜,方轻舟和叶云华的眼眶微微发热,郑重地对盛安道谢:“辛苦弟妹了。”
    盛安摆摆手:“伸伸手的事,洗切的活儿都是牛婶一个人在做,可把牛婶忙坏了。”
    方轻舟和叶云华听罢,又对牛婶道谢。
    牛婶面无表情的脸僵了僵,声音有些乾巴:“不用谢。”
    她想说这是自己分內之事,他们搬进来的第二天,就给了她一笔让其他厨娘羡慕的辛苦钱。
    心里这么想著,牛婶却说不出来。
    看到这一幕,盛安忍不住偷笑。
    牛婶看了她一眼,確切来说是瞪了她一眼。
    盛安立马憋住,招呼大傢伙儿:“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眾人笑著应下,拿筷子的拿筷子,拿酒壶的拿酒壶。
    方轻舟特意拿出从青州带来的美酒,给盛伯他们桌上放了一坛,然后略过盛安亲自给徐瑾年和叶云华斟酒,又给自己的酒杯满上。
    方轻舟和叶云华率先端起酒杯,向坐在对面的夫妻俩道喜:“这一杯恭喜明瑜和弟妹。”
    盛安端起倒满水的茶杯,同徐瑾年起身回敬:“多谢。”
    这是几人第一次在异乡过年,也是第一次同桌吃年饭,因此都默契的压下各自对青州亲人的思念,高高兴兴的喝酒吃菜,对盛安和牛婶的厨艺大加讚赏。
    牛婶烹飪菜餚的手艺一般,做的这道卤羊头却是色香味俱全十分美味。
    羊头头卤香入骨,肉质软烂,唇齿生香,盛安眼里满是惊艷。
    她小声对徐瑾年说道:“等我偷师成功学会这道卤羊头,以后就不怕馋这一口了。”
    徐瑾年拿起帕子给妻子擦掉嘴角的卤治,又给她的碗里添了一块羊头肉:“你这么厉害,很快就能学会。”
    盛安对男人的夸讚很是受用,把碗里的羊头肉一分为二,夹起一半放到他碗里:“吃这么两口就够了。”
    徐瑾年没有说什么,只是不停的她碗里夹她喜欢的能多吃的菜餚。
    屋子里放著好几盆炭火,这顿年饭眾人吃了很久,吃到最后没有多少剩菜。
    盛安也有些吃撑了,懒洋洋的靠坐在椅子上不想动。
    这时,院子里的福伯喊道:“下雪了。”
    盛安精神一振,连忙走到廊下,果然看到一片片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在深色的地面上形成一朵朵肉眼可见的小白。
    这是她来京城后,看到的第一场雪。
    福伯看了看天色,有些高兴又有些忧虑:“这场雪怕是要下几天,来年春种不会耽搁了,就怕雪太大压垮房屋。”
    入冬后,京城没见到几场雨雪,河塘里的水位不足往年的一半。
    只要这场雪多下两天,就能缓解来年的春旱。
    不过凡是有好有坏,每次下大雪,必然有房屋被积雪压塌,让本就穷苦的百姓雪上加霜,还有可能出人命。
    盛安听罢,问道:“这种情况,官府会管吧?”
    福伯摇了摇头:“倒塌的房屋太多,官府才会出面賑灾。”
    意思是倒塌几十间百来间,那些受灾的百姓只能自认倒霉。
    福伯记得多年前一场雪灾迫使成千的灾民逃到城里避难,朝堂上扯皮扯了十几天才由官府出面安置灾民。
    老百姓好糊弄,只要让他们吃个半饱饿不死,就会老老实实带著救济粮食回乡苦熬。
    实在熬不下去,不得不卖儿卖女求一条活路。
    每次天灾之后,最高兴的就数人伢子,一口袋粮食就能换一个大姑娘,调教一番后能翻好几倍的价格卖出去。
    听完福伯的话,盛安沉默了。
    京城这等繁华之地,遇到小范围的灾情,灾民们也只能自己苦熬,另一边却是歌舞昇平。
    这很不公平。
    明明灾民们每年都在缴纳大量的田税,等陷入绝境却只能靠自救,不可谓不讽刺。
    徐瑾年看出盛安情绪不对,默默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外面冷,別冻著了。”
    盛安深吸一口气,同福伯打了声招呼,就跟徐瑾年沿著游廊往住处走。
    走到半路,她停下来,低头摸了摸肚子,抬眼看向男人:“瑾年,咱们都要努力呀。”
    努力赚钱,努力读书,努力爬到高处,给孩子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让它在健康快乐的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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