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主任快言快语,我还是佩服。不过,你就这么確定我会吃你这个亏,在你这里买材料?”蒙丞掏出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根,身体靠著椅背,目光变得盛气凌人起来。
    做生意,坐地起价是常事。
    面对这个挣钱的机会,许一山要是大大方方的按原价出售,倒显得不正常了。
    就说自家的马主任,平日里也不是绞尽脑汁著想要大赚一笔?
    结果带著供销社越走越偏。
    蒙丞很理解,但不接受。
    不接受就要谈判。
    谈判,自然要先入为主,气势最为重要。
    许一山见到蒙丞有恃无恐的样子,眯著眼睛思忖起来:
    “去隔壁县城买材料,不论是哪家国营建材商店,都不会放过这次挣钱的机会,无非就是价格有所浮动罢了。”
    “眼前这小子凭什么敢篤定去別的地方买?”
    “难道已经去过了?”
    “还是,他在虚张声势?”
    “不管怎样,必须狠狠宰一笔!”
    想到这里,许一山笑著摇头说道:“蒙老板啊,实在是爱莫能助,我这价钱给私人的就是不一样,要是给你一样的价钱,那建筑站要是知道,这事就不好搞了。”
    蒙丞摇了摇头,不论此事,话锋一转说道:“你们商店近来是不是生意也做的一般?”
    “蒙老板说笑了,我们……”
    蒙丞忽然伸手打断了他的话,指向办公室外的售货员。
    “我承包供销社之前,供销社的柜姐们也和你这里的人一样,整天无所事事,除了嗑瓜子拉家长里短厉害,论卖起货来,都是洋货。”
    “就她们这幅样子,你告诉我你们的生意好?”
    许一山面无波澜,正要解释。
    蒙丞却接著说道:“我知道你们主要合作的单位是建筑站,建筑站的生意火爆,到处都在搞建设,所用材料需求也巨大无比。”
    “但,”蒙丞吸了一口烟,身子朝前微微俯著,气势顿时强大了几分,“他们合作的建材商店除了你,恐怕还有许多外面来的供货商……”
    “这……”许一山神情有些波动。
    “不要著急反驳,这点即使只有你们心知肚明,但我也能猜到。”
    蒙丞接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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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商店也如先前供销社一般,你许主任的权利只有这些,有些材料没有指標,你也没办法搞进来,能搞进来的都是常见的材料,可时代在变化。”
    蒙丞弹了弹菸灰,嘴角扬起一丝微笑,“据我猜测,建筑站拿不到想要的材料,便只好从外面大城市里去搞,不搞不知道,但一搞,就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
    “能搞的东西竟然这么多…”
    “而且他们发现,从国营建材商店里拿货,要比外面贵不少,而且种类实在有限,那他们凭什么只和你一家合作?”
    “所以,你许主任在我眼里也只是个洋货,狮子大张口,也不怕真的丟了我这单?”
    许一山噌的一声站了起来,神情终於变得震惊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乔广平在旁听得目瞪口呆,这些事情就连在建筑站上了这么多年的班的他都不知道,蒙老板又从何处得知的?
    蒙丞平静看向桌面刚泡好的茶,“茶凉了,换一杯。”
    乔广平嘴角抽搐,心想蒙老板你莫不是飘了?在人家的地盘这么囂张?
    刚泡好的茶,你说凉了?
    人家会理你?
    然而,让乔广平目瞪口呆的是,许一山站著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默默的给二人换了一杯新茶。
    乔广平震撼无比。
    蒙丞却不喝茶,微微一笑,拿出烟给许一山散了一根说道:“许老板,好好聊一下?”
    许一山接过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蒙丞笑了笑,“我刚说的这些事情不止你们商店在发生,据我推测,全国各地都是如此。”
    许一山依旧满脑子问號,“然后呢?”
    “供销社没被我承包之前,也是如此,按照指標拿货,哪里会管你卖得动卖不动,这件事就很大的漏洞,所以才会如此。”
    “就拿供销社的衣服来说,群眾们在供销社买衣服,看尽柜姐眼色不说,价钱还死贵,他们凭什么要给供销社买单?”
    “所以这几年,街上开始涌现出各式各样的小倒爷,人们从小倒爷手里能买到好衣服好东西,又怎会再去光顾供销社?”
    许一山瞳孔紧缩,顿时明白了这个意思。
    “这事被你这么一说,我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难怪各个地方的国营单位都不好过……”
    蒙丞点了点头,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著说道:“那许主任,我方才说的没错吧?你们商店的生意是不是越来越不行了?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是不是就连工资都快要发不下去了?”
    许一山尷尬一笑,却依旧死鸭子嘴硬,“那倒不至於,连工资都发不下去,我还当什么主任?”
    话音刚刚落下,办公室的门被人粗暴推开,一名中年女人嚷嚷道:“许主任,压了两个月的工资,你究竟发还是不发?今个再不给个回话,我明就去县上告你!”
    许一山顿时尷尬无比,察觉到蒙丞若有似无的笑意,更是觉得丟了大脸。
    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还有没有纪律了?没看见我正在谈事?你再闹,你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停工学习的报告递交上去?”
    “交就交,老娘我会怕你个许胖子?等著,我现在就去告你!”女人彪悍无比,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不少职工们探头看著这一幕,脸上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许一山走到门前恼怒吼了一嗓子,“都干自己的事去!”说著猛然把门关上。
    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若无其事的坐了下来。
    “见笑了,刚刚那职工总是和我作对,我这才压著她的工资没发。”
    蒙丞笑而不语,静静看著许一山表演。
    许一山强装镇定了片刻,终於还是在蒙丞的目光里败下阵来。
    “蒙老板,明人不说暗话,这批货我给你两万元的价格。”
    蒙丞摇了摇头,“我算过帐了,除了指標外的材料,其他材料的价钱没这么贵,一万八,成就成,不成就算了。”
    “蒙老板,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吧?”许一山恼怒至极。
    “货物按需购买,我用多少,拉多少,多退少补。”蒙丞言简意賅,又加起了条件。
    开玩笑,早知道你商店连工资都发不出去了,单位的职工都要去告你,我还和你费这么多话干什么?
    我做生意玩杀价这套时,恐怕你还穿开襠裤用尿淹蚂蚁窝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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