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霽寧到底还是在圈子里混跡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一点,人心险恶也早有提防,谁都惦记著他从江氏总裁的位置上摔下来。
    所以江霽寧有这个对谁都戒备疏离的性格倒也不意外。
    他冷眼旁观著心怀鬼胎的亲戚,大局依然被他牢牢攥在手里,“先不说现在这个视频是谁拿到手的,如果是,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通过江乐乐一事来击垮我们江家?那如今小姑舅舅你们这样逼上门来岂不是正好合了他们的意?”
    是啊,说到底都是江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怎么內斗,若是外面有人敢对江家下手,他们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江燁上前,咬著牙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就为了让我们停止对你的质疑。事实上,江霽寧,当你有私生子这一刻,道德败坏,也没有资格当这个总裁,毕竟代表著江家的顏面。”
    “是啊,不管这个视频怎么来的,里面的內容总不是假的吧!假的敢这么搞你?江霽寧,我们是一家人,那许慕慕可不姓江,让她出来说说,为什么这么对这个孩子!”
    “是啊,江家的孩子哪有受这种欺辱的道理!”
    群情激动,江霽寧皱紧了眉头,“你们几个意思?”
    “我们话说得很明白了吧,江乐乐在医院里遭受许慕慕打骂,你看著不心疼吗?”
    “这个女人指不定有点心理疾病呢!”
    听见大家这样说许慕慕,江霽寧心里也不好受,他一想到当年许暖暖也是这样最后抑鬱症去世,反而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许慕慕多了几分怜悯,如果连许慕慕都被逼疯了活不下去了,那……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们姐妹俩了。
    他不会再允许这样的悲剧发生了。
    就在此时,一通电话打到了江霽寧这里,正当他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医院那边传来了新的风波,“不好了!江少,小少爷,小少爷消失了!”
    “怎么可能?!”
    江霽寧的心里猛地一紧,一想到江乐乐已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证明许暖暖存在过的“遗物”,是他和许暖暖最后的结晶,江霽寧便顿时失了分寸,“什么意思?”
    “五岁的孩子能在医院里说消失就消失?”江霽寧抓著手机,那愤怒和震惊让周围嘰嘰喳喳的人群也在瞬间闭嘴噤声,“你们医院是怎么负责任的?监控录像呢!”
    “监控录像……好像突然,突然坏了一下,就没有录到……”医护人员捧著话筒,小心翼翼地说,“江少您方便来现场查看一下情况吗,我们,我们已经报警了。”
    “二十分钟。”
    江霽寧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个数字,“我二十分钟到,你们最好给我一个交代和解决方案。”
    二十分钟,这要他们上哪里去找江乐乐啊!
    掛了电话,江霽寧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身后江燁拉住他,“什么事?江乐乐不见了?”
    人命面前,他们还是放下了些许芥蒂。
    “……”江霽寧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有人想对江家的私生子下手——”
    “会不会是那个白清黎乾的?”江燁刚要说什么,一个拳头来得无声无息,直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拳头带著风已经砸在了他脸上,男人吃痛低叫了一声,江霽寧的手还保持著打人的动作,眼里全是怒火,“嘴巴给我放乾净一点,白清黎什么都做得出来,唯独在江乐乐的事情上她不可能——”
    害他。
    话音未落,江霽寧自己都怔住了。
    为什么,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替白清黎开脱?
    为什么……
    他也应该和过去一样先怀疑白清黎才对……
    是因为她拿命都要江乐乐的监护权吗?
    这样一个为了私生子连自己妻子尊严都可以踩在脚底的女人,怎么会害江乐乐……
    江霽寧情绪复杂地大步往外走,所有的念头从他脑海里闪过,这个视频带来的衝击太大,顛覆了他所有的认知,而他目前能做的就是先控制住许慕慕,再去调查背后的人为何要公开这个视频。
    江霽寧赶到医院的时候,居然看见了白清黎飆车而来,她一脚剎车停在住院部楼下,下车跑步姿態比江霽寧还要急,车都没熄火就衝进了住院部大楼。
    帮忙把车子停好熄火的,居然是他的好兄弟盛侑。
    盛侑捏著车钥匙离开白清黎的车的时候,江霽寧全都看在眼里,男人再也忍受不了脑子里各种情绪的衝击,下车猛地大喊了一声,“盛侑!”
    盛侑回头,看见江霽寧,很快明白过来他看见了什么,但盛侑似乎並不著急,反而游刃有余地和江霽寧打招呼,“寧哥。”
    “你还有脸喊我寧哥?”江霽寧的眉眼很冷,他五官自带凛冽感,和盛侑那般玩世不恭的桀驁不驯不同。
    倒也不赖白清黎以前对他死心塌地。
    江霽寧確实帅。
    盛侑眯起眼睛道,“你比我大,我喊你一声哥,应该的。”
    “你既然喊我哥,那白清黎是你嫂子的事儿,你应该清楚吧?”
    江霽寧的牙齿咬在一起,“你不觉得你最近和嫂子走太近了吗?”
    盛侑跟听见笑话似的,“寧哥你真有意思,怎么现在想起白清黎是你嫂子了?”
    他发音重音落在“嫂子”上面,比江霽寧念得还挑衅!
    江霽寧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隨后愤怒地朝著他的方向走过去,那手指已经攥起来了,“你疯了吗盛侑,白清黎是我的老婆。”
    盛侑嗯了一声,“白清黎是你老婆,江乐乐是你儿子,那许慕慕是你的谁?”
    江霽寧呼吸倏地一乱。
    “在质问別人之前,先想想自己做了什么,有没有这个资格吧。”盛侑倒是一点不怕江霽寧,他还主动走过去,掸了掸江霽寧身前並不存在的灰,隨后两个男人对视,盛侑眸光倏地一沉。
    紧跟著,他凑到了江霽寧耳边,恶魔般低语。
    “寧哥,有些东西不是兄弟和你爭,是你当初,不珍惜。”
    江霽寧的瞳孔骤然紧缩!
    ******
    住院部,白清黎东奔西走,她慌得不行,明明和江乐乐的手续快要办下来了,明明他快要成为自己的儿子了。
    不管血缘亲不亲,他和她的名字就要在同一个户口本上面了。
    为什么江乐乐突然消失了?
    难道就是因为她要认养江乐乐这个行为,可能会触及到某一方的利益,才会导致江乐乐数次歷险吗?
    江霽寧在白清黎身后,他在看监控录像,两个人这会儿一点都记不起来吵架,毕竟孩子出事了是孩子最大,身后乌泱泱跟著一堆人,都是级別不低的领导在点头哈腰不停地道歉,但是白清黎和江霽寧都没空去管他们。
    “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电脑和监控录像怎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坏啊。”
    “咱们小少爷先前有没有经歷过类似的事情……”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江霽寧和白清黎!
    白清黎动作停顿几秒,看著发黑的电脑显示器,猛地推开了人,抓住了江霽寧的肩膀,“我和江乐乐之前就有过被神秘人驱车追赶的事情,那个时候抓了个叫赵闯的,后续呢!”
    赵闯的事情交给了江霽寧去处理,白清黎以为他不会放过对自己孩子动手的人,没想到……
    如今又来了第二次!
    这很明显提醒了江霽寧,他顾不得反驳白清黎,掏出手机来命人赶紧去调查一下赵闯,以及此时白清黎猛地想起来了什么,她抿唇说,“许慕慕……”
    “你怀疑许慕慕?”
    “怎么。”白清黎笑得嘲讽,“你事到如今还是不肯怀疑许慕慕吗?到底不肯怀疑她,还是不肯承认自己以前错了?”
    被白清黎说得如同当头一棒,江霽寧俊脸都有几分煞白,他咬著牙,“我知道你对我过去的行为有怨气……”
    “打住,你不查我自己查。”
    白清黎转身挤开人群,弹了个微信语音,苏彻坐在电脑前点菸的时候,接到了白清黎打来的语音,嚇一跳,差点菸灰抖在自己大腿上,“我靠,嚇死我了。”
    “咳咳。”清了清嗓子,苏彻接通了语音,“美女,什么事?”
    白清黎冷笑,“帅哥,能帮我查个人吗?”
    “谁?”
    “江乐乐,我的儿子。”白清黎的声音无比坚定,“有人把他从医院里劫持走了,我怀疑跟当初驱车跟踪我的人是同一批,你能顺带查查赵闯吗,当时的案件里他是行凶者之一。”
    “我知道了。”
    苏彻的眼睛微微眯了眯,隨后勾起嘴角来,“白清黎,怎么想到找我的呢?”
    白清黎也跟著笑,“因为你是江乐乐最要好的朋友。”
    “……”声音停顿了一下,苏彻寧眉毛,“注意,是网友。”
    “网友也能成为好朋友。”
    “就像嫂子也可以成为妻子一样吗?”
    苏彻的话让白清黎心里一颤。
    隨后他立刻补充道,“开个玩笑,我现在去查,你给我点时间。”
    “嗯。”
    掛了电话,苏彻坐在椅子上扭头,转身看向客厅沙发上躺著闭目养神的小男孩。
    “你妈电话打来了。”
    江乐乐猛地睁开眼,咧嘴笑了笑,“是吗?”
    “是啊,她很聪明,可是她就没想过是我把你带走的么?”
    啪嗒一声,苏彻又点了一根烟,“现在我需要製造出一个凶手形象了,真烦。”
    “你不是最擅长泼脏水和捏造真相吗?”江乐乐说,“一个骇客连这个都做不到的话,怎么算从x学院出来的呢?”
    “拜託,別说得x学院跟犯罪天才的黄埔军校一样好吗?”苏彻说,“我虽然是个骇客,但我也是个侠客,我还行侠仗义劫贫济富过呢。对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你藏起来了?”
    江乐乐没回答,只是眼神暗了暗。
    隔了好一会,小男孩翻身下沙发,迈著小短腿走到了客厅的印象边上,马歇尔的音响开关非常復古,捏住把柄轻轻一拨,音响发出一声开机的提示音。
    一阵悠扬的旋律从里面传出来,如同某个歌剧的大幕拉开。
    “她打电话来的时候,说的什么?”
    “问我她儿子在哪。”
    苏彻知道江乐乐想听什么。
    “她说的?”
    “对她说的,『我儿子江乐乐』这几个字。”
    苏彻咧嘴笑了。
    【夜雨纷飞,伞已撑碎,何苦把这好意烂尾。】
    男声传入苏彻的耳朵里,他吹了声口哨。
    【在风里饮泣的你多美,忍著不理会,我多累。一场剧,可有万种体会,何苦把好事看可悲。】
    “哈姆雷特的眼泪?”
    苏彻走过去,將一听矿泉水递给江乐乐,小男孩伸手出来接的时候,一路胳膊,上面满满的全是伤痕,菸头烫伤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你是哈姆雷特吗?”苏彻按了按江乐乐的头,江乐乐微笑。
    【你的未来必定很美,多可喜可贺的结尾。】
    “to be,or not to be。”江乐乐笑著说了一句莎士比亚写过的经验台词,就像是某种结局的昭示,“白清黎的手续是不是办下来了?”
    “嗯,今天能办完。”
    苏彻低语著,“你很快要有妈妈了。”
    “真好。”
    “那么,在生存或死亡的选择里,你是哈姆雷特的话,会选择哪个?”
    生存,还是死亡?
    在江乐乐的眼里,苏彻看见了死亡的决心。
    这天夜里,警笛声环绕著医院和江家来回跑,与此同时发生的,是江乐乐被记上了白清黎和江霽寧的户口本。
    白家和江家两家实力强盛,走流程很快就把私生子上了户口,白清黎在现场奔波的时候,拿到这份证明,眼泪在飆,“警察同志,你一定要找到我的儿子,强盗若是绑架,开口要多少钱都可以谈,只要別伤害到江乐乐!”
    白清黎这话,通过对讲机传到了苏彻的耳朵里,同样对著对讲机的还有江乐乐,满是疲惫的孩童脸上出现了些许光芒,他低语著,“我有户口了?”
    “是的,我刚查到了,实时数据。”
    苏彻黑入了数据中心,“你看,你现在是白清黎的儿子了,江乐乐。”
    终於,能成为你的儿子了。
    江乐乐恍惚中,看见自己病床前那个鬱鬱寡欢的母亲最后对自己留下的那句话。
    “往后人生,多苦难。妈妈陪不了你了。”
    “如果你能回去江家,不要找那个薄情的爹地,记得……”
    许暖暖咳嗽了一下,將一张合照递给江乐乐,“找这个女人,白清黎,让她做你的妈妈。”
    贫穷家庭里出来的绝世天才少女许暖暖,考试成绩以压倒性的优势一路亮绿灯將自己送进了这个国家最厉害的大学,为自己爭取到了去国外深造的最好的机会,她其实已经站在改写自己命运的路上了。
    “你是天才啊。”国外和白清黎相见时,她那恨铁不成钢的话在许暖暖耳畔,不像是宿敌,更像是同盟。
    “你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变成这样呢,你能发出的光和热要远比成为江家的儿媳妇更多啊。许暖暖,把抑鬱症治好好吗,需要多少钱,我白家可以给。”
    “命吧。”许暖暖说,“我可以解读那么多代数,却看不懂感情。”
    多智近妖,慧极必伤。她被江霽寧的背叛痛击到,浑浑噩噩到了严重抑鬱的地步。
    两个人的合照被许慕慕拍下,成为了后面江霽寧怀疑白清黎的把柄,可是这张合照,在江乐乐这里,竟然是一种救赎。
    在按下快门那一刻,白清黎和许暖暖从彼此的眼里读懂了为自己而活的意愿——
    “愿你也,早日挣脱牢笼。”
    ——世界线收束
    “时机到了。”
    江乐乐结束回想,深呼吸一口气,想到母亲临终前的託付,她这一辈子也算轰轰烈烈,最后信任的对象不是那个她用情至深的江霽寧,而是……江霽寧的妻子白清黎。
    作为“天才”儿子的他,江乐乐鼻子一酸。
    孩童噙著眼泪笑著说,“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吧,我们的好戏,开场了。”
    “生存,或是死亡。”
    背后的音响传来最后高潮前的预兆——
    【苦心抉择,生存毁灭,这沉重我愿替你背。
    你若赠我,冷眼相对,才能令我加倍安慰。】
    ******
    关於江乐乐从医院里被人劫持走的事情,警察来了一堆,从这个案子开始重新著手调查当初赵闯一事,等到法律机关都介入以后,果不其然查到了之前连江霽寧都查不到的私人帐户,而这个私人帐户恰恰是许慕慕的。
    上面清晰地列出来了许慕慕对於赵闯转的数笔帐,江霽寧猛地发现原来他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许慕慕当初说是因为妈妈赌博,才问他要钱,其实根本不是打给她妈妈补窟窿了,而是打给了赵闯买凶害人!
    那段时间她妈妈因为赌博被人举报,关押在看守所里,许慕慕根本没在乎自己妈妈死活,只想著快点弄死白清黎,顺便栽赃她一手,让她不能翻身。
    在那之前江霽寧因为绝对信任死去的许暖暖和她的妹妹许慕慕,所以压根没想到去查这么深,当初的白清黎说要调查许慕慕,甚至被江霽寧训斥用心不良!
    而如今,最深信的人给出了最致命的背叛,把他衬得像个笑话!
    过去因为许慕慕,处处跟白清黎不对付,因为许慕慕,一直让白清黎蒙受误解。
    她从未想过替自己辩解,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去寻找著真相,把证据甩在他脸上比得过千万言语的“我没有”!
    江霽寧倒吸一口凉气,他摇著头,看著警方调取出来的银行流水,“怎么会这样,这个帐户我都不知道它的存在,这……这是许慕慕联繫的凶手吗?”
    这个帐户实在是私密,如果不是苏彻,指不定白清黎现在也查不到。而这个帐户一被翻出来,原本还被看守著以为有希望的赵闯在瞬间便蔫了气,像是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一五一十的,赵闯將许慕慕联繫他们买凶害人的事情全都供出,甚至提到许慕慕还提到要连著江乐乐一起害了,这样能够打造是白清黎发疯嫉妒的形象,让江霽寧认为白清黎想要江乐乐的命。
    若不是这个帐户浮出水面,赵闯死死咬著牙也要否认是许慕慕完全指使的。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帐户的存在,才有了击溃许慕慕的大致方向,其实这个事情上,白清黎应该感谢苏彻,她可以很早將证据递交上去,但她又不能直白公开自己手里握著这些证据,因为证据来源不明,大概率是非法的。
    一旦交出去,很有可能得供出苏彻,最后拉他下水。
    一想到苏彻神秘莫测的做事风格,白清黎正愁如何引导大家去查这个帐户,如今江乐乐被绑架一事,重新牵引出了过去赵闯犯下的案子,这才有了理由彻查许慕慕,反倒成全了白清黎。
    深呼吸一口气,白清黎猛地想到了什么,忽然间觉得江乐乐的这个“失踪”实在是有些……失踪得恰到好处。
    “最近没有转帐记录,但是不一定没联繫,也许是赵闯通过这样的行为来要挟许慕慕给更多的钱,毕竟他们现在算互有把柄了。”
    江霽寧再也没办法装傻下去,他攥著那份文件,最后发出一份压抑到了极点的怒吼!
    “为什么。为什么——”江霽寧靠著墙壁,最后竟然无神地喃喃著,“我甚至想过替你把事情压下去,只要你別做得太过分,一些女人之间的小打小闹我都当做看不见,我都在迁就你们姐妹俩……”
    为什么……竟然,还要对孩子下手!
    “快点把犯罪嫌疑人许慕慕给我控制了!”
    警车从医院一路飞驰向江家,而没了江霽寧庇佑的许慕慕被人从房间里拽著拉出来的时候,刺眼的镣銬將她双手束缚住,隨后头上被人盖了一层布,压著她將她整个人朝外面推!
    群情激愤,擦踵而来!
    铺天盖地的指控將她吞没!
    那一刻,许慕慕全身彻骨的冷!
    “你们放开我!”
    “你当初给赵闯的帐户打钱做什么?”
    “我没有,我打给我妈妈——”
    “你妈妈那段时间在看守所,根本没收到任何转帐!”
    “你们胡说!还有我为什么要害江乐乐,那是我的命根子!”
    “江乐乐不是被你虐待了吗?你根本不在乎那个孩子的命,只在乎他能不能带你嫁进豪门!”
    “从头到尾,江乐乐不过是你手里一颗棋子!赵闯早把你供出来了!”
    “你胡说!”
    许慕慕眼见大势已去,跌跌撞撞地撞开人群,可是身后按压著她的人力道无比坚定,执法机关拥有绝对压倒性的暴力,让她根本没办法扑到人群中白清黎的面前!
    “白清黎!”
    许慕慕衝著她大喊,“你別得意,你別以为江霽寧会回心转意!”
    白清黎的心猛地一颤!
    许慕慕撕心裂肺地喊著,“当年我姐姐被江霽寧拋弃了,不就是你这个女人的手笔吗!若不是江霽寧將她一个人丟在国外,和你结了婚,我姐姐许暖暖怎么会抑鬱症!”
    白清黎直勾勾地看著许慕慕,“所以你还没明白吗?”
    许慕慕动作一顿。
    “所以拋弃了她的人是江霽寧啊。”白清黎眼里全是嘲讽,不知道是在讽刺別人,还是讽刺自己。
    “造成她自杀的真正死因,是江霽寧的始乱终弃。”白清黎一字一句,在警察面前,在看热闹的人面前,“是你作为妹妹的无视和背叛,让许暖暖感觉在国外眾叛亲离!”
    那一刻,不只是许慕慕,连江霽寧都感觉身体里像是被钉进来一根钉子似的,整个人都疼得不行。
    江霽寧居然说出了和许慕慕一样苍白无力的话,“我没有……”
    白清黎红著眼睛笑了一声,“我已经办好了过户手续,江乐乐名字记在我名下了,他以后由我来庇护。”
    他是许暖暖的孩子,他一定很聪明,加以深造肯定能有出息……
    江乐乐,这个私生子,居然成为了白清黎的心头宝。
    这是一种绝对撕裂过自己灵魂才能够跨过去这道坎的魄力,而白清黎,现在浑身上下,则充满了这种魄力!
    老天似乎在天幕上方低头垂目看著所有的事情经过,而恰好又在这个点,江霽寧的手机再度响起——
    “江少,小少爷找到了,找到了!”
    医护人员激动又惊喜的声音传来,“江少,小少爷在医院天台,您快来啊!”
    ******
    看著许慕慕被押入警车,白清黎又立刻驱车驶向医院,一路上心急如焚,车表都差点倒转。
    心跳都在读秒了,每一下都像是炸弹倒计时的祷告。
    她开著窗,窗外风声猎猎。
    而与此同时,苏彻在自己的家里,再度打开了江乐乐临走前一遍一遍放过的那首歌。
    把没放完的地方,继续放了下去。
    【泪滴若真要飘,请飘得微妙。在你彻底转身后,悄悄地滑掉。】
    【装傻扮冷漠的我,必定给你重伤,但不痛怎令你忘掉?】
    “江乐乐,我会记得你的。”
    全程压著测速器红线赶到医院,盛侑已经等在那里了,看来他很懂白清黎心里真正担忧的是什么,这会儿领著她坐电梯,“就在顶楼。”
    “什么意思,不能救下来吗?”
    “救?”
    盛侑的表情愣了一下,隨后出现了些许复杂,“小孩子情况有点……奇怪,很难说,嫂子,你上去看一下吧。”
    白清黎脑子都快乱成一团麻了,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是歹徒还在吗?”
    “歹徒……”
    盛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怎么说。”
    “……”白清黎怔怔地看著盛侑,“什么意思?”
    “也许……没有……歹徒。”
    盛侑多聪明的人,眼神闪了闪,“但也不一定,反正小乐乐说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伤痕累累地躺在了医院的天台上,不知道是谁做的,小孩子受到惊嚇和刺激,记不得太多东西,也有可能。”
    但也有可能,他们都是被江乐乐引导著,一步步走向了真相。
    这一连串的事情,或许只是……出自这个孩子之手。
    跟著医护人员和警察一起跑了上去,其中居然还有来的路上就一直沉默凝重的江霽寧。
    他终於想起来自己这个儿子了。
    推开天台的那道门,江乐乐坐在栏杆外面,浑身是伤。
    手臂上菸头烫伤的痕跡尤为明显,那斑驳的伤痕让人瞧著都觉得刺眼,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怎么会这么多……伤口。
    许慕慕下手是有多狠啊。
    “你来了。”
    江乐乐低笑了一声,这样反而不像个孩子,“许慕慕抓起来了吗?”
    “抓起来了。”
    白清黎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就认为孩子是在自己讲话,跳过那么多人,她站在人堆里和江乐乐对话,没有人可以插嘴,“你那么小一个孩子,坐在天台边缘做什么,太危险了江乐乐!”
    江乐乐抬眸,一双眼睛里写满了天真,“白清黎,我能走向你吗?”
    “叫妈,懂不懂!”
    白清黎的眼泪飆出来了,“你现在是我儿子了,江乐乐!刚开始遇到的时候我有没有跟你三申五令不要隨便给我添麻烦?!”
    “抱歉吶,我好像给你惹了好多麻烦。”
    “知道了还不快过来!”
    “过来……?”江乐乐恍惚了一下,“白清黎,回不去的。”
    白清黎一惊,忽然明白了盛侑刚才说的棘手是什么意思,江乐乐似乎是受刺激了,现在有……自毁倾向。
    他遭受家庭暴力和绑匪挟持,小小的身躯承载了太多不该有的伤痛,好像扛不住了……
    白清黎扯著嗓子道,“江乐乐!你先从栏杆那边翻过来好不好!你別嚇我!”
    警方已经开始在下面启动救人工工作,甚至用最快速度打起了救生通道,还在紧急准备厚重专业的垫子,生怕孩子这么瘦弱,被风一吹给刮下来。
    客厅內,苏彻站在音箱前恍惚,耳边音符已经被人演绎到了最高潮。
    【我的泪真要飘,就往心里飘,哈姆雷特怎能为,这小事泪掉——】
    住院部天台风声颯颯,吹得人心惶惶。
    周围人都不敢动,生怕再让孩子受一点刺激,所以大家都十分紧张地围观著白清黎和江乐乐沟通,一边的江霽寧看得难受,出声道,“乐乐,爸爸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你闭嘴。”
    江乐乐的声音骤然变冷。
    那一刻,江霽寧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人狠狠敲打了一下。
    眾目睽睽之下,江乐乐和江霽寧对视,一大一小无比相似的两张脸,一脉相承的血缘,却如同宿敌般对视,江霽寧竟然……
    无法接受被江乐乐这样看著。
    “你这个……废物男人。”江乐乐一字一句將自己心里的话讲了出来,“我妈咪许暖暖对你一片真心,压上自己的前途赌你爱她,却不料想因为利益抉择被你最后拋弃。”
    他的表情那么天真却又那么残忍。
    江霽寧浑身发抖。
    “白清黎呢?白清黎不也对你情根深种吗?好像一样也没捞到好处,江霽寧,你怎么做到这么狠的?但凡爱你的,你一个不爱,不仅不爱,还要狠狠伤害。”
    “说实话,成为江少的儿子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不是想要想尽办法和白清黎出现在一个户口本上,我根本不想喊你爹。”
    江乐乐的话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话和当眾抽江霽寧耳光有什么区別?
    “两个女人被你伤了又伤,你最后又玩起纵容白月光妹妹来填补內心的愧疚这一套,江霽寧,你好大的面子啊。”江乐乐笑著笑著眼睛都红了,“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別厉害,能让两个这样优秀的女人为了你生不如死,內心很爽吧!”
    江霽寧脸色煞白!
    白清黎听见江乐乐这话,整个人都重重震了震。
    他……在替她,替她们出气。
    就像是,生命的最后,用尽全力刺伤和反击江霽寧。
    寥寥数语说得江霽寧哑口无言,最后需要助理帮忙扶著才能站稳。
    “乐乐,爸爸之前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是你可以先冷静一点吗,告诉我谁绑架了你,等所有事情解决完,爸爸……爸爸好好补偿你们……”江霽寧慌乱无措的话语显示著他现在早已走投无路了,就算被江乐乐这样当眾斥责也早已无所谓了,他,他现在只想命运背后的推手可以停下来。
    停下来,別造就更大的错误和罪孽……
    隱隱要失去什么的第六感尤为强烈,江霽寧无助地摇著头说,“乐乐,你就听爸爸这一次好吗?”
    “我有个要求。”江乐乐眨眨眼睛,“如果你当眾答应,我就听你的。”
    江霽寧还能说什么,只有答应。
    “在这件事情结束以后,和白清黎离婚。”
    江乐乐面无表情地说,“这样一来,白清黎和你切割,而我作为她儿子,就可以和她一起,离你远远的。”
    那一瞬间,江霽寧感觉到了万箭穿心,他不可置信地说,“乐乐,你有那么討厌爹地吗?”
    寧愿拋弃亲爹,奔向继母白清黎。
    江乐乐却忙不叠加地点头,“是啊,和你呼吸在一个屋檐下,我觉得,噁心。”
    孩子的话语太过锐利,连在场的无关者听了都倒吸凉气。
    做人得失败到什么地步,才会听见亲儿子这样控诉自己……
    江霽寧,江少,您不该是高高在上光鲜亮丽的吗?为何现在,狼狈得像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江霽寧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乐乐,只要你现在愿意给爸爸一个机会,我什么都答应你……”
    哪怕,哪怕是放手,送白清黎和他自由。
    江乐乐听到了,这才像是了却心头事似的,將目光挪向了一直等待他的白清黎。
    白清黎站在那里,只是抽泣了两声,却快把江乐乐的心哭碎了,她说,“你又给我添麻烦,江乐乐,快点过来。”
    带著哭腔的女声传到了眾人的耳朵里,大家听著也鼻子一酸。
    这白清黎,也算是女中豪杰了,勇气和魄力都到了常人达不到的高度。
    “白清黎,我……”江乐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真的,已经是你儿子了吗?”
    “不然呢!我还等著你继承江家然后把钱给我养老呢!”
    白清黎哭著大喊,“你这个不孝子!忘了当初怎么答应你妈我了吗,说你要回去继承江家,长大了把江家的钱给我花!”
    江乐乐的瞳孔缩了缩。
    小男孩在茫然几秒后,流著眼泪说,“真好,原来你全记得呀。”
    “我怎么会忘记呢,约定好了的,你说要给掏江家的钱给我买最好地段的大房子。”白清黎早就哭得喘不上气了,“我告诉你,就算你不跟江霽寧约法三章,我也有办法成功离婚,让你判给我养,你別瞧不起我们白家!”
    真厉害啊,白清黎,我的妈咪。
    江乐乐笑了笑,头一歪,手一扬,站在天台栏杆外面,衝著白清黎张开了双臂。
    那一秒,白清黎拔腿而出,同样张开双臂奔向那个孩子。
    “可是很抱歉,妈咪,我不能过来。”坠落前,风倒灌进江乐乐的瞳孔里,他眸底倒映出白清黎那张震惊后痛不欲生的脸。
    “江乐乐!”
    “我不想你被人说成圣母,不想你被指指点点,我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詆毁你污衊你,就因为你没有按照他们想要的方式解气。我不要你遭人非议,你明明是那样善良那样勇敢的一个女人,却因为我这个『私生子』背负上了污点,被人说成无脑心软的窝囊废……”
    他不要,不要白清黎被人骂。
    你明明,是我和我母亲许暖暖的救世主。
    张开双臂,江乐乐在半空中缓缓闭起眼睛,笑著將手臂收拢,抱紧空气像是抱住了白清黎的怀抱似的。
    “所以,迎接你新的开始吧,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白清黎。我的復仇,我的死亡。”
    江乐乐坠落仅仅只花了一剎那,白清黎却觉得有一辈子那样漫长。
    所有的时间线,在那一刻收束。
    她趴在天台边缘,歇斯底里地喊著,“江乐乐!不要死!”
    周围人早已被嚇得瘫坐在地,不敢相信自己面前发生的一切。
    江霽寧的私生子,在许慕慕被揭发以后,为了让白清黎不受人指指点点,选择了自尽!
    仔细想想,这真的是一种最好的完结方式,白月光死了,白月光的私生子死了,白清黎也得以离婚了,以后的人生,都是自由的。
    生存,还是死亡?
    哈姆雷特岂会害怕。
    空无一人的客厅里,音箱传来最后一句盘旋著落幕的歌词——
    【这宿命已敲响,人生剧本已定稿。儘量別让今天的泪白流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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