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躺在公会医疗室柔软病床上,鼻腔里是药草的气味。
    他闭著眼睛,看似在休养,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
    前线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回了第十层。
    那个叫奥西多的小子,居然真的顶住了第二波魔潮,还反杀了对方头领。
    霍恩心中微微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庆幸。
    看吧,就算没有他霍恩会长亲临一线,第十一层不也守住了吗?
    这说明他之前的“战略性撤退”……
    呃,或者说“英勇负伤”,並没有造成什么不能挽回的后果。
    “哼,能打贏,终究是好事。”霍恩在心里安慰自己,“虽然让那小子出了风头,但只要运作得当,这份功劳,我这个总负责人总能分润大半。毕竟,没有我坐镇后方,协调资源,他奥西多能打得这么顺利?”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奥西多回来,该用什么姿態面对他。
    是摆出上级的威严,嘉奖一番,然后给点实质性的好处把他打发了?
    还是放低姿態,诉说一下自己“重伤”的无奈,强调一下后方维稳的重要性,试图缓和关係?
    “总之,问题不大。”霍恩篤定地想道,“那小子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见好就收。最多就是肉疼一点,多分他些利益罢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至於那些保险的刺客?
    他们要是希望自己的亲朋好友好好的,那就会老实地把嘴巴闭上。
    至於他听到的一些在医疗室外悄悄流传的、关於他“临阵脱逃”、“拋弃部下”的风言风语?
    霍恩嗤之以鼻。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流言蜚语罢了!
    哪个大人物背后没人嚼舌根?
    这种没有实据的东西,就像水底的泡沫,看著热闹,一戳就破,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等他“伤愈”復出,稍微展示一下手腕,这些噪音自然就会消失。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盘算中时,医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霍恩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一些。
    门被推开,副会长玛雅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一身干练的服饰,脸上带著疲惫。
    “会长,您感觉好些了吗?”玛雅走到床边,语气平和地问道。
    “咳咳……还好,就是精神力的损伤,需要静养。”霍恩有气无力地回应,隨即关切地问,“前线情况如何?我听说奥西多总指挥打了一场胜仗?”
    “是的,会长。”玛雅点头,开始匯报,“第二波魔潮已经被彻底击溃,泽拉克斯確认死亡,残余魔物大部分逃回了十二层以下,小股流窜的也在清剿中。可以说,第十一层的魔潮威胁,已经基本解除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的损失,相比预期的要小很多。主要归功於奥西多总指挥构建的防线和傀儡军团,以及他后来发动的奇袭战术。”
    霍恩自动过滤了后面夸讚奥西多的话,只听到了“损失小”、“威胁解除”这几个关键词,心中更是大定。
    局面越好,他之前的“小瑕疵”就越容易被掩盖。
    “那就好,那就好,大家都是好样的。”霍恩脸上挤出欣慰的笑容,“等我好了,一定要好好犒赏前线將士。”
    玛雅看著他的表演,眼神深处闪过冷意:“会长,现在魔潮基本结束,后续有很多善后工作和报告需要处理,其中一些重要的文件,需要您签字確认。”
    “哦?需要我签字?”霍恩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个重新掌握权力的好机会,“我现在精神不济,怕是……”
    “是一些关於资源调配和伤亡抚恤的紧急文件,耽搁不得。”玛雅语气坚持。
    “而且,只是签个字,不会耗费您太多精神。我已经把文件带来了,就在外面的会议室。”
    霍恩犹豫了一下。
    他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看著玛雅那“公事公办”的表情,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或许只是正常的流程?
    “好吧,我跟你去。”霍恩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套。
    在玛雅的搀扶下,他慢慢走出了医疗室。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
    “玛雅啊,”霍恩一边走,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外面是不是有些关於我的不太好听的传言?”
    玛雅扶著他的手臂微微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回答:“是的,会长,是有一些。”
    霍恩的心提了一下:“那,你怎么看?”
    玛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会长,我相信您。您或许是贪图了一些不该属於自己的酒水和享受,但这在高层里也不算罕见。只要不耽误正事,算不上什么大问题。那些传言,多半是夸大其词。”
    听到这话,霍恩悬著的心顿时放下大半!
    果然,玛雅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她以为自己只是贪財好酒!这就好办了!
    只要最得力的副手支持自己,那些流言根本不足为惧!
    “是啊是啊,”霍恩连忙顺著话头说,“就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爱好,那些人就喜欢捕风捉影!玛雅,还是你懂我!”
    他心情放鬆了不少。
    然而,当他跟著玛雅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通往小型会议室的门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门外,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空荡走廊或安静会议室。
    而是整整两排全身披甲、手持战戟的公会执法队队员。
    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霍恩猛地想后退,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他感觉自己的后脖颈一凉。
    朵洛希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她那惨白的面具几乎贴著他的后脑勺,手中那柄影刃,正稳稳地抵在他的要害上。
    玛雅的脸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霍恩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安慰道:
    “没事的,会长。別紧张。”
    “您看,您能相信我,我一定会站在您这边的。”
    “现在,请您移步公会审判庭吧。有些文件,需要您在那里签字確认。”
    霍恩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玛雅根本不是来帮他的,她是来抓他的。
    那些流言,根本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早已编织好的罗网。
    而他自己,竟然愚蠢地、主动地,走进了这个陷阱。
    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却被执法队员一左一右搀扶著,走向那个他曾经无数次以审判者身份踏入,如今却要以囚犯身份进入的地方。
    探索者公会第十层分部,审判庭。
    正前方的高台上,端坐著三位审判员。
    居中的一位,並非公会內部人员,而是一位身穿深蓝色长袍、胸前悬掛著一枚由珍珠与礁石图案圣徽的老者。
    他是静謐之神埃尔斯顿的牧师。
    这位神祇掌管深渊的秩序、与沉默的公正。
    由祂的牧师来主持审判,象徵著不论派系的中立。
    霍恩被押到被告席上,他能感觉到台下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惊愕,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审判开始。
    一名公会书记官走上前,开始面无表情地宣读一份份证据。
    首先是他那十几名“精锐”护卫的一致口供,详细描述了他如何下达刺杀奥西多的指令。
    除此之外,还有数名在战场上亲眼目睹情况的探索者和鱼人指认他的行为。
    接著是物证,那柄刺客使用的武器;从那些护卫身上搜出的符石;还有霍恩之前与某些商会私下往来、涉及资源倒卖的部分帐本。
    一件件证据被呈上。
    他脸色惨白,汗如雨下,想要辩解,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证据链太完整了,完整到让他绝望。
    “我反对!”霍恩试图挣扎,“这些证人都被刑讯逼供了!物证可以偽造!这是诬陷!是奥西多想要夺权!”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轻语结社可以保证,我们所提供的情报渠道来源可靠,未经任何扭曲。霍恩会长的行为,严重违背了探索者的誓言与公会的规章。”
    发言的是轻语结社的代表,一位精灵女性。
    她的表態,无疑给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加上了重重的砝码。
    而坐在旁听席角落的伊卡洛斯,更是悠閒地翘著腿,对著旁边的人“感慨”道:“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亏得我以前还觉得霍恩会长虽然贪杯好利,但至少大节无亏。没想到啊没想到,魔潮当前,居然能做出这种事,这要是传出去,探索者公会的脸,可就丟尽咯~”
    霍恩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把最后的希望投向站在公诉人席位旁的玛雅。
    他用哀求的眼神看著她,希望她念在多年的“情分”上,能为自己说句话。
    玛雅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抬起头,看向审判席。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我这里有最后一份证据,或者说,一份来自前线总指挥奥西多先生的实时通讯申请。他希望能就此事,进行陈述。”
    深海牧师审判长微微頷首:“准。”
    玛雅拿出了她的传讯石,当眾激活。
    奥西多的声音隨之响起。
    他只是將霍恩如何指使护卫刺杀自己,如何在战场上临阵脱逃导致防线险些崩溃的过程,客观地敘述了一遍。
    “综上所述,霍恩会长的行为构成临阵脱逃罪、意图谋杀上级指挥官罪、严重瀆职罪。其行为险些导致第十一层防线失守,动摇了军心,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请审判庭公正裁决。”
    奥西多的陈述结束了。
    整个审判庭一片寂静。
    玛雅收起了传讯石,转向面如死灰的霍恩,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摊了摊手:
    “会长,您看,似乎我也救不了您了。”
    霍恩彻底失去力气,瘫软在被告席上,双眼失去了神采。
    他知道,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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