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何事?”
    值房內,郝健闻声,赶紧收拢思绪上前。
    “把这个给那苍松道人送去。”
    司年递给郝健一个黄木食盒。
    郝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烧鸡一条鱼和半壶酒。
    微微一怔,他旋即反应过来。
    “大师兄,这是要……”
    郝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司年点点头,道:
    “去吧,別多问,也別多事。”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去。
    而今,丁区明里暗里实在有著太多人关注。
    哪怕就是他司年自己,明面上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也得日常点卯来著。
    且很多事,显然已经由不得他做主。
    至於其他人,虽依旧该喝酒喝酒,该耍钱耍钱,但日常时间总体还是都在忙碌的。
    很多该做的事情,也就自然又回落到了郝健这位管带的头上。
    比如眼下——
    去送断头饭!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人送断头饭。
    吃这顿饭的,还偏偏是跟他瓜葛颇深的苍松道人……
    “他再一死,苍梧山的传承算是彻底断了……”
    事实上,被关进镇魔锁妖塔后,大部分人都难逃这个结局。
    郝健也没太过惋惜,毕竟《蜃皇吞天功》落到了他的手上,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很快!
    郝健便来到了关押苍松道人的监房。
    打开法阵,腥浊扑面。
    看著背对自己,依旧一身傲骨的苍松道人,郝健想了想,道:
    “苍松,今日有好酒菜,你还不快来吃,別等的鱼肉都凉了。”
    话落。
    他便见苍松道人的背影微微震颤了一下,隨后缓缓转过身来。
    和之前刚被关押时的悍烈山主相比,此时的苍松道人已然憔悴太多太多。
    不仅断了一条腿,双眼也瞎掉了一只,浑身疮痍恶臭。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这样的状態若是再持续下去,怕是根本不用送断头饭,他也得在这镇魔锁妖塔一层被折磨致死。
    无法了,谁让苍梧山背叛剑宗,里通妖王的证据確凿呢?
    “聚气又如何?”
    “还不是连这镇魔锁妖塔一层都扛不住?”
    郝健心中轻嘆。
    心中那因能聚气而泛起的喜悦,一下子便被冲淡了不少。
    苍松道人用仅存的一只独眼瞅了瞅郝健摆在地上的食盒,似乎也猜到了什么。
    眼瞅著郝健转身便准备离去。
    忽的!
    “那杂役……小哥,站住!你给我站住!”
    苍松道人陡然开口,將郝健喊住。
    回眸,只见此刻的苍松道人早已是双目赤红的死死盯住自己。
    张口便问,“小哥,向你打听个事,可知眼下我苍梧山……”
    “不知。”未等苍松道人说完,郝健直接开口道:
    “我仅是小小的杂役而已,哪知宗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滴?”
    “想让我帮你送个信,让他们来收尸?”
    这话说的……
    看似没毛病,但苍松道人哪敢啊!
    这是收尸么?
    这特么是送命!
    “呃……”
    苍松道人喉结滚动,一时间有些语塞了。
    愣是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忽的,他又是失魂落魄地低声喃喃道:
    “不应该啊……”
    “到底什么情况?”
    “师弟他们……”
    “就算不想办法来救我,也得想办法托人给我个口信来著……”
    “怎么都这么些时日了,依旧毫无任何动静呢?”
    “我苍梧山到底怎样了……”
    自语一阵,苍松道人突然又是眼中放光。
    “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准备劫狱。”
    “不给我口信,也是怕我万一说漏了嘴……”
    “是这样的……”
    “一定是这样的……”
    “哈哈哈~~~我真是太蠢了,竟连这点都想不到。”
    “师弟他们,又怎么会完全弃我不顾呢……”
    郝健看著神神叨叨,自言自语,又是欣喜若狂的苍松道人。
    眼中不由浮出几丝怜悯之色。
    他在想自己要是现在告诉对方——
    劫狱?
    呵呵!
    或许他们还真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现在,你那几位兄弟已经全都被我宰了。
    现在正搁底下等著你下去一家团聚呢……
    要果真说了,苍松道人会不会当场发疯?
    “还是算了……”
    郝健摇摇头,低声自语道:“到死都能自欺欺人,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很显然,不用郝健多言,苍松道人怕是差不多已经疯了。
    毕竟他这些狂悖之言,可没半丝的避讳自己。
    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已经明白了苍梧山的结局,只是不愿相信而已。
    故而,他这才给自己找来一个又一个的藉口……
    而更可悲的是!
    就算没有他郝健,苍松道人的结局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甚至於,可能还更悲哀。
    毕竟通过系统,郝健能够得知,苍松道人是被折磨至死的。
    可苍柏道人却一直活到了二百年后……
    为何他能独活?
    为何苍梧七子其他人都了无音讯?
    其中种种,郝健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
    ……
    第二日。
    郝健听闻。
    苍松道人在刑场上,直到人头落下,都在遥望著苍梧山方向,像似在等待著什么。
    听得一些新人那是一个唏嘘不已。
    更多的老人则是一切如常,根本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这般情况,他们见的实在太多太多。
    左右不过就是个苍松道人而已,左右不过就是个苍梧山而已。
    说句难听的,甚至还不如剑宗某位一峰执掌家丟一条宠兽来的事大。
    又有啥值得唏嘘的?
    更不会有人去关心,苍梧七子中其他六人哪去了。
    对此,郝健倒还真担心了几日。
    生怕著自己会不会有啥没做乾净,让人查出点蛛丝马跡来。
    毕竟那可是六位凝脉后期和聚气初期,剑宗不可能不担心他们会不会暗地里搞出什么动作,不可能不继续追查下去……
    然而!
    显然他多虑了!
    不能说毫无风声吧,但也真没人当回事。
    反倒是自己太过关心,反而显得有些另类了……
    “哎~~~”
    “偌大的一个宗门,这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值房內,郝健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一个宗门,数百载传承,覆灭时连点余响都溅不起来。
    宗门尚且如此,那么他个人呢?
    怕是被人抹除了,过个几年,世上便再无人知道他曾活在这个世上过……
    是夜!
    月华如水!
    狱峰,郝健住所。
    隨著老王弟顺利迈入淬体六重,三十年的修为到帐。
    郝健盘坐,修为反馈如洪涛倒灌,四肢百骸气血奔涌,大窍如炼炉,经络嗡鸣。
    收敛乾净一切纷杂思绪后,“破境!”
    二字轻吐,如剑出鞘。
    或许也只有绝对的实力,才是他在这方陌生世界最为真实的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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