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正心书院的山长精舍內。
    沈维楨坐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
    站在他对面的监院赵守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辩论输了?”
    “不仅输了,而且是惨败。”
    赵守礼低著头。
    他不敢看沈维楨的眼睛。
    “山长,四杰在前两轮攻辩中,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那个李浩用生命定价权的歪理,驳得方弘哑口无言。
    而那个周通,更是用了一个极其恶毒的杀人取脏的例子,把叶恆逼入了死角。”
    “最后顾辞结辩,更是把咱们的经权之变,说成了权力的傲慢。
    还说了一句让大家都震撼的话,人是目的,不是手段。
    据说,连李知府和叶提学都当场为他喝彩……”
    “够了。”
    沈维楨摆了摆手,打断了赵守礼的话。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一边倒的碾压,是一场正心书院对暴发户的打击。
    可结果,却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赵守礼小心翼翼地开口,“致知书院那帮人,平时不就是算算帐、管管事吗?
    怎么会有这么深邃的思想?
    难道他们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籍?”
    “秘籍?”
    沈维楨站起身,在精舍內来回踱步。
    他此刻已经没有了白天的得意。
    “肯定有。
    那种思维,那种对人性的洞察,绝不是靠死记硬背能练出来的。
    陈文一定有一套独特的训练方法,或者有一本我们没见过的奇书。”
    如果任由这种逻辑至上,规则至上的思想传播开来,那正心书院那一套,岂不是要被挖了墙角?
    “此子断不可小覷。”沈维楨低声说道,“一定要把他的这套东西挖出来!”
    沈维楨站起身,在精舍內来回踱步。
    他的脑海中,除了那场惨败的辩论,还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讲堂上的那一幕。
    那个叫苏时的交换生,坐在第一排,当著他眾弟子的面,睡得香甜。
    沈维楨一开始觉得他睡觉正好。
    但此刻,老狐狸的警觉却让他感到一丝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陈文如此老辣,他派来的奇兵,真的会是这么一个不堪一击,在课堂上公然睡觉的草包吗?
    “在我的课堂上睡觉,还说是被我讲晕的……”
    沈维楨重复著苏时白天那番话,思索著。
    他到底想干嘛?
    单纯羞辱我讲课无趣,听得想睡觉?
    还是说这也是一种偽装?
    是为了麻痹我?
    是为了让我觉得他无能,从而放鬆警惕?
    沈维楨虽然一时想不出苏时到底想干嘛。
    但他觉得肯定有问题。
    在陈文那里吃了一次轻敌的亏,绝不能再吃第二次。
    必须把这个看似无害的苏时,当成最高级別的威胁来对待!
    四位弟子已经在人家那里惨败,不能再让这个奇兵在自己的老巢给偷了家!
    “守礼,研墨。”
    “是。”
    沈维楨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起狼毫。
    他沉吟片刻,笔走龙蛇,写下了一封给四杰的回信。
    “灵均、伯言、方弘、叶恆亲启:
    胜败乃兵家常事,切勿气馁。
    致知书院之胜,非在经义,而在奇技。
    彼之四辩制,虽有取巧之嫌,却也確有独到之处。
    此乃我正心之短板,亦是尔等此行之机缘。
    自即日起,尔等务必放下身段,深入其书院內部。
    勿要在口舌上爭长短,而要不惜一切代价,挖出陈文逻辑训练法之根源!
    若能得此秘籍,正心书院必將如虎添翼。
    师 沈维楨 字。”
    写完,沈维楨吹乾墨跡,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秘密给他们送去!”
    “是!”
    看著信使消失在夜色中,沈维楨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
    茶已经凉了,但他丝毫不在意。
    他的脑海中,还在迴荡著信里顾辞的那句话:“人是目的,不是手段。”
    “哼,人是目的?”沈维楨冷笑一声,將冷茶一饮而尽。
    “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人,从来都只是筹码。
    陈文,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靠几句漂亮话就能贏?
    等到了乡试考场上,老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沈维楨站起身,再次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守礼!”
    “在!”
    “从明天起,传我的话下去。
    第一,除了我亲自讲的课以外,凡是有苏时在场旁听的课,一律只讲最基础最大路的经义。
    绝不许透露任何关於乡试的破题技巧和心得!
    谁要是说漏了嘴,直接逐出书院!”
    “第二,藏书楼那边,给我死死盯住那个苏时!”
    “第三,严令所有正心书院的学生,与苏时私下只可閒聊,不可討论任何关於咱们的学问,特別是备考的话题!
    一连串的命令,狠辣而果决。
    沈维楨这是要布下一张天罗地网,把苏时彻底变成一个信息孤岛。
    “山长英明!”赵守礼躬身领命,“如此一来,那苏时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哼。”沈维楨冷哼一声,目光投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
    “陈文,你派来一只老鼠,老夫就给你建一座铁桶。
    老夫倒要看看,是你这只老鼠的牙尖,还是老夫这铁桶的壁厚。”
    ……
    致知书院。
    正心四杰所住的客房里。
    房间里没有点太多的灯,昏暗的烛光映照著四张阴沉的脸。
    “输了,竟然输得这么惨。”
    叶恆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作为一个以诡辩著称的才子,他至今无法接受自己被周通懟得哑口无言。
    “那根本不是辩论!”方弘咬著牙,一拳砸在桌子上,“那是妖言惑眾!
    什么生命定价,什么杀人取心,简直是有辱斯文!”
    “不,那不是妖言。”
    一直沉默的谢灵均突然开口了。
    他背对著眾人,冷静道。
    “方弘,输了就是输了。
    咱们正心书院的人,输得起,但不能输得不明不白。”
    谢灵均转过身,对眾人说道。
    “你们难道没发现吗?
    致知书院的那几个人,无论是那个算帐的李浩,还是那个冷脸的周通,甚至是那个看起来最土气的张承宗。
    他们的思维方式,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孟伯言皱眉,“怎么不一样?”
    “我们是在引经据典,试图用圣人的话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而他们……”谢灵均深吸一口气,“他们似乎是在解剖现实。
    他们直接把最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你面前,用一种极其严密的思维,用他们的话来说,叫逻辑。
    用所谓的逻辑,逼著你去面对那些我们以前从未想过的两难困境。
    那种逻辑,就像是一张网,一旦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没错。”叶恆也回过神来,想起今日被周通辩的哑口无言的场面,“那个周通,他的逻辑简直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我从未见过这种辩法。”
    眾人討论著,逐渐陷入沮丧。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谢灵均打开门,接过信使递来的密信,正是沈维楨的亲笔信。
    四人立刻围了上来,借著烛光拆阅。
    “……胜败乃兵家常事,切勿气馁……
    致知书院之胜,非在经义……
    挖出陈文那套逻辑训练法之根源!”
    读完这封信,四人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谢灵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山长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他將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
    “山长说得对。
    咱们要找出那套他们那套特殊训练法的根源。”
    “对!就是特殊训练!”谢灵均猛地一拍手。
    “致知书院才开了不到一年,这几个人以前也是籍籍无名。
    他们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厉害?
    肯定是因为陈文教了他们什么独门秘籍!
    甚至他们平日里就在练这种诡异的思维方式!”
    “那咱们怎么办?”方弘问道,“明天还要去辩吗?
    若是再输一场,咱们可就真没脸回去了。”
    “不辩了。”谢灵均摇了摇头。
    “再辩下去,只会让他们更得意,也容易让咱们心態失衡。”
    “既然咱们是来交流的,那就得好好行使这个权利。”
    谢灵均走到桌前。
    “明天,咱们不主动挑事。
    咱们去听课,去观察。
    我要看看,他们平时到底在学什么?
    是用什么教材?
    我要把那个让他们思维变得如此犀利如此诡异的源头,给挖出来!”
    “只要找到了那个源头,咱们就能破解他们的招数,甚至把它学过来!”
    其他三人闻言,眼睛都亮了。
    “谢兄高见!”孟伯言点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咱们今天输在轻敌,输在不了解对方的路数。
    只要摸清了底细,下次定能一雪前耻!”
    “好!
    那就这么定了!”叶恆也重新燃起了斗志,“明天一早,咱们就去虚心求教!
    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那秘籍藏进裤襠里不成?”
    四杰重新找回了自信,开始密谋明天的行动。
    ……
    ps:感谢咩噠酱的十个催更符!读者大佬们都这么大气,让小作者很难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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