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许眨了眨眼,回过神,泪水再次模糊视线。
    她在心底回覆:不希望。
    “叶江,我不希望你输。”
    “我希望你依旧可以做北城傲气又凛然的叶三公子。”
    “希望你前程似锦,喜乐平安。”
    “曾经三跪九拜,叩首诸天神佛为你祈的愿,为何却没能实现?”
    “是我心意不够未达天庭?”
    “还是你这一生轰轰烈烈只是来人世间歷趟劫?”
    温如许从唐园出来,逆著风雪独自一人向前走。
    她没再去温江府邸,也没再去京都饭店。
    那些地方虽然也都留下了很多她和叶江的回忆,但她不能去,否则她这一生,真就永远走不出来了。
    温如许坐车回了酒店,收拾好行李,赶去机场。
    她坐的计程车,在高架桥上与一辆红旗擦身而过。
    韩钧眨了眨眼,心里犯嘀咕,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接连两次看到和温如许相似的人?
    黎宾见韩钧一个劲眨眼睛,问道:“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韩钧看了眼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的叶江,善意地撒了个谎:“今天眼睛有点痒,可能用眼过度了。”
    黎宾懒得揭穿他,继续开车。
    前方红灯亮起,车停了下来。
    韩钧偏头看向窗外,这次他看清楚了,计程车里坐著的就是温如许!
    “三哥!”韩钧猛地回头。
    叶江眼皮一掀,眼神凌厉地看著他,声音比窗外的风雪还凛冽:“你鬼叫什么?”
    韩钧用手指了指外面:“你看那辆计程车。”
    叶江阴沉著脸偏过头,正好绿灯亮起,计程车一脚油门开走了。
    儘管计程车开得很快,但叶江还是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熟悉面庞。
    心臟倏然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了下。
    隨即又泛起酥酥麻麻的痒,像是有一片轻柔的羽毛落在了心尖上。
    黎宾一个字没问,直接加速追了上去。
    两辆车並排,叶江清楚地看到了坐在计程车里的温如许。
    他將车窗打开一条两指宽的缝,透过车缝,隔著两扇车窗玻璃,贪婪地看著她。
    为什么会来北城?
    是来参加他的葬礼吗?
    有没有哭?
    然而这一刻,他却不希望她哭,反倒希望她可以狠心一点,別为他流泪。
    天这么冷,眼泪滑过脸庞,一定很疼吧。
    他不想她疼,想让她能真正地忘了他,从此眼里只有笑。
    眼看著计程车开往机场方向,黎宾问:“三哥,要追上去吗?”
    叶江靠住座椅,继续闭上眼睛,声音低沉地说:“不追。”
    -
    温如许登机前,给顾景深发了条消息。
    【我走了,这两天谢谢您的照顾。】
    顾景深刚回到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疲惫地躺在了沙发上,听到消息提示音,懒懒地拿起手机。
    看到是温如许发来的消息,他坐直身回復。
    【不客气,我也没照顾到你什么,连叶三儿的葬礼都不能让你光明正大地参加。】
    温如许:【没事儿。】
    温如许:【我本来也没资格参加他的葬礼。】
    顾景深:【別这么说,他要是知道你来了北城,只怕高兴得都能回魂。】
    温如许:【夸张了。】
    顾景深:【真没有夸张,他是真的爱惨了你。】
    过了一会儿,温如许才回:【你觉得爱和执念的区別是什么?】
    顾景深没再回,这个问题他没法回。
    纸醉金迷半生,他没有过非要不可的执念,也没想过登顶。
    人生这趟单程车,走到哪儿算哪儿,沿途风景,能看多少是多少。
    途中会遇到哪些人,有哪些人会陪他走到最后,他从不强求,一切隨缘。
    但叶江跟他不一样,跟他们这群大院子弟都不一样。
    叶江天生耀眼,生就一副凛凛傲骨,仿佛是带著使命来做点什么的,他確实也做到了。
    百年前,洋人无耻地进入中国,將鸦片引入中国,把中国变成毒窟,却说中国人是东亚病夫。
    他们一边如强盗般抢夺中国的財富,一边又詆毁中国,瞧不起中国人。
    而早已四分五裂的罗马,却被他们奉为神殿。
    九州华夏、山河一统的中国,有著上下五千年文明史的中国,被詆毁,被否决。
    百年后,叶江以血肉之躯抵挡住那些想要再次祸害中国人的毒梟们。
    他离经叛道、以牙还牙,以一己之力震慑金三角毒梟。
    退役经商后,他不惜以命相搏与赵明权爭夺东南亚市场,也並非全是为了挣钱,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摧毁毒梟们的製毒霸业。
    他在东南亚建工厂,选的都是最適宜罌粟生长的地方,为的就是挤压毒梟们压榨菸农的空间,让菸农们有新的谋生手段,不必再以种罌粟为生。
    罌粟是製造毒品的主要原料,罌粟大量减產,传统型毒品也就会减少。
    这些事,儘管叶江从没在他们面前说过,但是大家都懂。
    正因为懂,所以才敬重他,才会尊称他一声“三哥”。
    这声“三哥”,一非敬衣冠,二非敬皮囊,敬的是他热血赤诚的一颗爱国魂。
    至於他跟温如许的那些事,说穿了,其实就是男人的劣根性。
    无论多伟大的男人,涉及性,都没法拿到檯面上细说,更何况叶江还称不上伟大。
    顾景深回了句:【別想太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会更好。】
    温如许已经坐上飞机了,调整好座椅,靠住椅背闭上眼睛休息,直到空姐提醒飞机即將起飞,她才睁开眼。
    她隨意转头看了下,只见旁边坐著一个熟悉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旁边这人是赵明权。
    赵明权戴著一顶黑色鸭舌帽,就坐在她旁边,与她隔著过道。
    两人目光相对,赵明权冲她笑了笑。
    温如许顿时感到毛骨茸然,脊背发凉,有种半夜进了鬼屋的感觉。
    赵明权淡淡笑了下便收回目光,把帽檐压低,双手抱臂,靠住座椅闭上了眼睛,没有再看她。
    温如许却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她要是没记错,当年赵明权和魏承毅合作,被叶江送了进去,判七年有期徒刑,算算时间,今年刑满释放。
    就在她收回目光时,赵明权却突然开口问了句:“温小姐觉得叶江是真死还是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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