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朵!”
    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眼前,廖忠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脸上瞬间爬满了混杂著担忧与庆幸的急切。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双手下意识地扶住陈朵的肩膀,目光如同探照灯般上下扫视,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直到確认陈朵气息平稳,身上也无明显伤痕,状態与她离开时几乎別无二致,廖忠那颗悬著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他长舒一口气,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抓住她的手腕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没事就好!走,跟我回去!”
    然而,这一次,他伸出的手却落空了。
    陈朵轻轻后撤半步,手腕以一个微妙的弧度避开了他的掌握。她抬起那双清澈却仿佛蕴藏著风暴的绿色眼眸,平静地看向廖忠,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廖叔,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廖忠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与迅速瀰漫开的不安。
    他太了解陈朵了,这种主动的、带著决断意味的迴避,是前所未有的。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他的耳机,他身上可能携带的所有电子设备,此刻都极有可能处於公司董事会的实时监听之下!
    在这个陈朵“失踪”后又突然出现的敏感时刻,监听等级必然是最高的。
    平时在华南大区,在他的地盘上,陈朵偶尔说些出格的话,他或许还能凭藉职权压下去。
    但现在……他不敢赌!
    万一董事会通过监听,判定陈朵思想“危险”,脱离控制,那他多年来为她爭取到的那一点点有限的“自由”,將顷刻间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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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陈朵的,极可能是永久的、更加严酷的监禁,甚至……更糟糕的处理方式。
    他不敢再想下去,那张平日里显得凶悍的脸上,此刻强行挤出一个近乎扭曲的、试图安抚的笑容,声音也放得异常柔和,带著哄劝的意味:
    “陈朵,乖,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回去之后,不管你想说什么,想说多久,廖叔都陪著你,听你说个够。”
    他试图用“家”这个字眼,唤回她熟悉的依赖感。
    然而,陈朵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他所有的偽装。
    “廖叔,那里不是家。”
    廖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隨即如同破碎的面具般剥落,脸色陡然阴沉下来,一股无名火夹杂著难以言喻的心痛猛地窜起。
    在家好好的“乖女儿”,才出来两三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一定是被外面的人蛊惑了,带坏了!连“家”都不想回了!
    他何尝不知道暗堡不是家?
    儘管他竭尽全力在里面为陈朵营造相对宽鬆的环境,但依旧改变不了其冰冷的本质。
    那就是一座看守异人的监狱!
    可是,知道归知道,这话绝不能说出来!
    尤其是在这很可能被监听的时候!
    “闭嘴!你给我闭嘴!”
    恐慌与愤怒交织,廖忠猛地大喝一声,试图用音量打断她,压制住那可能带来灾难的言论,“什么都別说!跟我走,立刻跟我回去!”
    廖忠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再次伸手抓向陈朵的手腕,这一次带上了不容抗拒的力量,打算强行將她带走。
    必须先离开这个危险的环境,其他的以后再说!
    但令他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陈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轻轻一晃,再次灵巧地避开了他的手。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举动。
    廖忠瞳孔骤缩,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陈朵……竟然反抗了?那个向来对他指令无条件服从的陈朵,竟然躲开了他?
    更让他感到遍体生寒的是,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对面的陈朵脸上,竟然缓缓绽放出一抹笑意。
    那笑容是如此纯粹,带著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鬆,甚至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是他內心深处一直希望她能拥有的、属於正常女孩的笑容。
    可此刻,这笑容在他眼中,却如同地狱的请柬,让他如坠冰窟,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臟。
    “廖叔,我不回去了。”陈朵笑意盈盈地说道,任谁都能听出她话语里发自內心的开心,“他们说……”
    “啊啊啊——!闭嘴!!!”
    廖忠彻底失控了,积压的恐惧、愤怒和对她可能说出更“危险”话语的惊惶,如同火山般爆发。
    他怒吼著,竟是不顾一切地狠狠挥出一巴掌,朝著陈朵的脸颊摑去!
    这一巴掌含怒而出,附加了凌厉的炁劲,速度快得带起风声。
    他似乎是真的想要一巴掌让陈朵再也说不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来!
    “啪!”
    一声沉闷的响声。
    预想中手掌与脸颊接触的清脆声並未出现,廖忠势大力沉的一巴掌,在距离陈朵面颊尚有半尺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被硬生生阻隔在外!
    不仅如此,隨著他这一击,原本空无一物的四周,骤然亮起柔和却稳定的光芒。一道道由纯粹炁息构成的、半透明的墙壁凭空浮现,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箱子,將他彻底困在了中央!
    陷阱?!
    陈朵不仅被人蛊惑,甚至还被利用来设下陷阱对付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廖忠脑海中炸开,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怒火。
    他怒极反笑,猛地扭头看向结界外的陈朵,眼神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呵呵……好,好啊!陈朵!你……你要来对付我?!”
    看到法器被激发,陈朵脸上的喜悦消散了大半,恢復了平日的平静。
    她看著困在结界中状若疯狂的廖忠,轻声解释道:
    “放心,这只是无害的困人法器。之前我亲身验证过,的確只有禁錮作用,不会伤人。”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试图安抚的认真: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廖叔。
    这样做,只是为了我们能不受打扰地、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这法器自然是洛云渊的主意,由马仙洪加急炼製而成。
    其原理类似简化版的“六合珠”,去除了所有变化性能,只保留了最基础的坚固结界功能,简单好用,自然不费什么功夫便炼製出来。
    陈朵亲自体验確认无害后,才同意使用。
    与此同时,隱藏在暗处监控的洛云渊,同步启动了另一个法器——一个强大的信號屏蔽装置。
    它不仅切断了公司总部对陈朵项圈的潜在遥控信號,更將附近区域的通讯频道彻底瘫痪。
    此刻,无论是廖忠身上的监听设备,还是任何通讯工具,都已成了废铁。
    董事会再也无法窃听此地的只言片语。
    只有洛云渊和马仙洪,凭藉特製的接收法器,才能知晓屋內发生的一切。
    然而,廖忠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以为处於公司的监听之下,一边徒劳地拍打著坚韧的炁墙,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大叫,试图用噪音掩盖陈朵可能说出的任何“危险”言论。
    “廖忠。”陈朵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结界的阻隔,也穿透了他的噪音,“信號已经被屏蔽了。公司总部,听不到我们的话了。”
    拍打和吼叫声戛然而止。
    廖忠的动作僵在半空,他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著陈朵。
    確认她不像说谎,而且自己刚才那般失態的大吼,若被监听,后果早已不堪设想……
    他缓缓放下手,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出他內心的极不平静。他死死盯著陈朵,声音因之前的嘶吼而变得沙哑低沉,几乎带著一丝哀求: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朵,我告诉你,外人不可信!他们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
    听廖叔的,跟我回去,好不好?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廖叔,”陈朵迎著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刚才我话还没说完。我遇到一些人,他们对我很好。而且,他们那里有希望能治癒我的身体。”
    “他们是谁?!他们说的话哪能信?!”廖忠急道,脸上写满了不信任与焦虑,“陈朵,你太天真了!外面世界很复杂,很危险!不要相信外人的花言巧语!他们都是在骗你,想利用你的力量为他们做事!”
    他苦口婆心,试图拉回迷途的羔羊:
    “听廖叔的,跟我回去!
    公司这几年在医学研究上投入也很大,进展很快!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治好你的方法!
    到时候你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了!
    你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行差踏错,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廖叔,你放心,他们没有骗我。”
    陈朵摇了摇头,试图让他安心,“他们说了,我不用出去替他们做事,或者杀人。
    最多只需要在村子需要的时候,帮忙保护一下那里就可以了。
    而且我来去自由,什么时候想离开都可以。
    等將来我的身体治好了,我会回去看你的。”
    这番在她看来是安慰的话语,听在廖忠耳中却如同火上浇油。
    免费治病?来去自由?还不需要干什么危险的活儿?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这组织是做慈善的吗?
    怎么可能!
    廖忠显然无法理解,世间真有马仙洪这样理想主义到近乎“愚蠢”的“大好人”。
    这些在廖忠看来漏洞百出、如同骗局的条件,偏偏在碧游村是真实存在的。
    洛云渊给予陈朵的承诺,无需她作为战力,只需她安心居住在碧游村,不出去惹事即可。
    只要爭取几个人月时间,到时候洛云渊发育起来,自然什么都好说。
    当然,若真的有几个月时间过渡,那么,马仙洪说不定真的能够將陈朵的蛊身圣童之体给治好。
    到时候,即便真的让陈朵离开,又如何?
    廖忠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世间真的有人会这么好心,只是不住地劝说陈朵,语气越来越急,试图戳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最终,在廖忠几乎绝望的反覆否定和催促下,陈朵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洛云渊提前为她准备好的、直指核心的诛心之言。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敲在廖忠的心上:
    “廖叔,如果……如果我永远也治不好呢?”
    “你是不是……就要关我一辈子?”
    廖忠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总是充满力量和决断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痛苦,以及一种被这句话彻底击垮的无措。
    结界內外,一片死寂。
    唯有那句关於“永远”的质问,在空气中沉重地迴荡,仿佛將什么东西给震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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