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洛云渊独自坐在窗前,望著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他想起白日里程瑶迦那隆起的腹部,想起郭靖为那未出世的孩子取名杨过时的郑重,不由得伸手轻轻抚上身旁熟睡的穆念慈和李莫愁光洁的小腹,运起真炁仔细探查。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两位爱妻的腹中都没有新生命的气息。
    一时间,洛云渊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本还担心若是两女怀的是女儿,將来会不会被杨过那小子给拐跑了。可如今发现两人都未曾怀孕,却又让他心生忧虑。
    “若是我离开后,再也回不来了,她们连个依靠和寄託都没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他心中挥之不去。他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了牵掛,若是就此永別,该是何等遗憾。
    若是一去不回,自己所留下的痕跡隨著时光被逐渐抹除,又有谁知道自己曾经在这个世界来过?
    次日清晨,郭靖早早便来拜访。
    事实上,昨日洛云渊就察觉到郭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只不过因为杨康之事,无论是杨铁心还是包惜弱都极为难过,郭靖便忍著没说。
    洛云渊趁此机会將他留了一夜。果然,郭靖今天一早就找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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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兄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洛云渊开门见山地问道。
    郭靖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洛兄弟果然明察秋毫。实不相瞒,郭某此次前来,確实有要事相商。”
    原来金国灭亡在即,郭靖在蒙古待过多年,敏锐地察觉到蒙古有南侵的跡象。
    而襄阳地处要衝,必將首当其衝,成为应对蒙古的最前线。
    因此他来到襄阳,却是想要协助守城,甚至是想请洛云渊出山,共同抵挡蒙古大军。
    “据我所知,现在蒙古和大宋关係似乎还不错。还没到这种地步吧?”洛云渊奇怪地询问。
    郭靖嘆了口气:“郭某自小在蒙古长大,对大汗的为人非常了解。
    先前蒙古与大宋交好,是因为有金国这个共同的敌人。
    如今金国都城已经陷落,灭亡只在须臾之间。
    待金国覆灭,蒙古大军南下入侵大宋只是迟早的事情。
    我们必须未雨绸繆,晚了就来不及了!”
    郭靖这番见识確实不凡,远比朝中不少官员看得更加透彻。只不过,有些事情即便知道,想要改变却並不容易。
    “那郭兄想让我做什么?是上阵杀敌?”洛云渊挑了挑眉,“我一人才能杀几个敌人?还是说......去刺杀成吉思汗?”
    说到最后,洛云渊忽然兴奋起来。
    到了他如今的地步,在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能够让他提升实力的事情了。
    如果能够见识一下战场廝杀,经歷真正的修罗场,或许也算一个不错的经歷。
    当然,如果能够刺杀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成吉思汗,说不定就能改变整个世界的走向,这也算是一件很能让人產生成就感的事情。
    然而,郭靖的回答让他失望了。
    “不,郭某是想藉助洛兄弟在武林中的声望,举办武林大会,召集江湖中的有志之士,共同抵抗蒙古。”
    “就这?”
    洛云渊听后大失所望。就凭一些江湖中人,能够搞出什么名堂?
    说不定被大宋朝廷知道了,认为这些武林中人此举会影响蒙宋和睦,直接將他们定为叛逆派兵剿灭呢!
    “郭兄,你可知道江湖人士与正规军队的区別?”洛云渊耐著性子问道。
    郭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郭某自然知道江湖人士不擅军阵作战。但如今朝廷上下对蒙古的威胁视而不见,若是不早做准备,只怕到时候悔之晚矣。”
    “那郭兄可曾想过,若是我们擅自召集武林人士,朝廷会作何感想?”洛云渊继续追问,“到时候別说抵抗蒙古了,恐怕朝廷第一个就要派兵剿灭我们这些乱臣贼子。”
    郭靖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显然没有想过这一层。
    “那...那依洛兄弟之见,该当如何?”
    洛云渊站起身来,在房间中踱步片刻,忽然停下脚步:“若是真要对抗蒙古,我倒是有个想法。”
    郭靖顿时眼睛一亮:“愿闻其详!”
    “与其大张旗鼓地召集武林人士,不如暗中集结一些高手。”洛云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比如你的师傅洪老帮主,还有你的岳父黄岛主。”
    “加上我便是三个五绝级战力,再有你这个熟悉蒙古之人做引导,即便成吉思汗的护卫再强,也足以將其刺杀。”
    “一旦成吉思汗暴死,则蒙古有很多可能发生內乱,蒙哥、托雷、忽必烈、窝阔台他们有极大可能为爭位而发生大战。”
    洛云渊的话音落下,书房內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仿佛空气都被抽空了。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郭靖手中那只原本稳如磐石的茶盏,竟被他无意识中催发的內力震出几道裂纹,温热的茶水顺著指缝缓缓滴落。
    郭靖对此却浑然不觉,一双总是沉稳敦厚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死死地盯住洛云渊,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种被深深冒犯的震怒。
    他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胸膛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那是一种极力压抑著汹涌情绪的徵兆。
    沉默了足足有三次呼吸的时间,这沉默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终於,他开口了,声音不像往常那般浑厚,反而带著一种因极度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冰冷的质感:
    “洛——兄——弟——”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他不等洛云渊回答,猛地站起身,伟岸的身躯在烛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带著强大的压迫感。
    他將裂开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郭靖自幼生长於大漠,铁木真大汗於我有养育之恩!”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痛心疾首的质问,“你如今,竟要我行此……此弒父弒君、不忠不义之事?引导你们去刺杀他?我郭靖若做了此事,与那卖主求荣、猪狗不如之徒,有何分別?!”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炬,仿佛要烧穿洛云渊的灵魂:
    “是!我如今確与大宋同进退,共抗蒙古!
    但那是为了守护这身后千万百姓,是为了践行『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之道!
    此心可昭日月!
    两国交锋,当在沙场之上明刀明枪,一决生死!
    此等鬼蜮伎俩,背后暗算,乃是欧阳锋、裘千仞之流所为,绝非我郭靖之道!更非救国之道!”
    说到激动处,他右手成拳,重重捶在自己左掌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况且,洛兄弟,你聪明一世,为何在此事上如此糊涂!”他的语气从愤怒转为一种沉痛的说理,“你以为杀了铁木真一人,便能挽救大宋?
    蒙古雄踞万里,兵多將广,岂繫於一人之身?
    一旦大汗遇刺,群情激愤,他们为復仇,只会更加疯狂地南侵!
    届时,烽火所至,鸡犬不留。
    你我今日之举,非但不是救国,反而是为天下苍生招致了弥天大祸!是加速大宋的灭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翻腾的气血,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失望的情绪,看著洛云渊,缓缓摇头,声音也低沉下来:
    “洛兄弟,我敬你武功盖世,更敬你心怀苍生。但正因如此,郭某才万万不能看著你误入歧途,行此遗臭万年之事。
    救国,当走堂堂正正之路,凝聚人心,稳固城防,练兵秣马,让胡人知我华夏不可轻侮!而非依靠此等……险诈之计。”
    最后,他转过身去,望向窗外,背影显得无比坚定而又带著一丝孤寂,仿佛在用整个身体表达他的决绝。
    “此事,请休要再提。郭靖,恕难从命!”
    “吱呀——”
    “砰!”
    房门被拉开,又被重重合上。
    那一声闷响,仿佛砸在了这间书房的心口上,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也宣告了这次谈话的彻底破裂。
    书房內,只剩下洛云渊一人,以及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维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雕像。
    此刻,洛云渊那深邃的眼眸里,没有计策被否定的恼怒,没有对郭靖“迂腐”的鄙夷,只有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瞭然。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不是吗?
    郭靖若是轻易答应,那也就不是郭靖了。
    可是……当那扇门真的在眼前关上,当那个代表著此世最坚定光明力量的身影决然离去,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还是如同这冬夜的寒气一般,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浸透骨髓。
    为了减少更多的杀戮……这条路,就真的如此不容於“正道”吗?
    难道,这才是所谓的大侠吗?
    良久,洛云渊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只郭靖留下的、已然开裂的茶盏上。
    裂纹如蛛网,茶水已冷,在烛光下映出一点残光。
    他伸出手,將其拿起,冰冷的瓷壁触感直透心底。
    忽然间,他手腕猛地一沉,將那茶盏狠狠摜向地面!
    “哐啷——!”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炸响,瓷片四溅。
    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看著地上的狼藉,仿佛看到了某种携手可能性的彻底破碎。
    “郭靖啊郭靖,你的正道,光明磊落……”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但这乱世的血,不会因此就流得少一些。”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终於从他口中逸出。
    碎瓷无声,前路已定。
    有些路,他只能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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