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公子,这是?“
    穆念慈望著洛云渊怀中裹在外袍里的陌生女子,清丽面容上写满惊愕。
    这一路同行千里,她深知洛云渊虽手段凌厉,却绝非欺凌弱小之人。如今这般举动,实在令人费解。
    杨铁心一家更是面面相覷。他们重返牛家村已有时日,自然认得傻姑。
    “洛公子,你若欺负这可怜姑娘,我等定要阻拦。“杨铁心沉声道,眼中透著侠义之士的坚持。
    洛云渊先將怀中女子轻轻安置在旧榻上,细心掖好袍角,这才转身將包袱放在吱呀作响的木桌上。
    包袱散开,金银珠宝在油灯下熠熠生辉,金锭规整,珍珠圆润,將破败小屋映照得恍若藏宝洞窟。
    “洛公子这是何意?”杨铁心断然摆手,“这等不义之財,杨某断不能收。”
    包惜弱也轻轻摇头,她能拋下王妃尊位,放弃多年来养尊处优的生活,自然不会將这些黄白之物放在眼里。
    洛云渊缓声解释:“此女之父名曲灵风,本是江湖奇人首徒。这些財物,皆是他从大內盗取而来。“
    他目光扫过沉睡的傻姑,语气带著慨嘆:“常在河边的哪有不湿鞋,他最终殞命大內高手剑下,只留下这痴傻女儿,全靠乡亲接济才活到今日。”
    “我刚刚意外获得了其父的遗物,取出部分回馈乡邻,算是替她了却因果。
    余下的,还请务必收下。
    我一个人漂泊江湖,却是难以照顾她,就拜託诸位了。
    终南山安身立命,购置田產屋舍,处处都需要银钱呢。”
    杨铁心面露挣扎,看了看憔悴的妻子,又想到前路艰难,终是长嘆:“罢了,暂且收下,定为日后生计好好筹划。”
    这时,一直沉默的杨康忽然开口:“爹,既然要分发给乡亲,不如让孩儿去吧。这些珠宝太过显眼,孩儿去镇上换成银两,也好分发。”
    眾人皆是一怔,没想到杨康会主动请缨。包惜弱更是面露欣慰之色,以为儿子终於愿意融入这里的生活。
    洛云渊深深看了杨康一眼,点头应允。
    次日,杨康带著部分珠宝前往镇上的钱庄。
    当他带著沉甸甸的银两回到牛家村时,村民们的態度顿时变了。
    “杨公子真是菩萨心肠!”
    “早就看出杨公子不是寻常人,果然气度不凡!”
    “多谢杨公子恩典!”
    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的村民们,此刻个个笑脸相迎,弯腰躬身,语气中满是討好。
    就连那些曾经嘲笑他“五穀不分”的老农,也堆著諂媚的笑容,连连道谢。
    杨康面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一一回应,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数日前,他试著下田帮忙时,这些人是如何窃笑的:
    “看那个杨小子,连锄头都拿不稳!”
    “到底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哪里会干农活?”
    那时的嘲笑与此刻的奉承形成鲜明对比,让他只觉得无比讽刺。这些人的恭敬,不是衝著他杨康,而是衝著这些白花花的银子。
    傍晚时分,杨康独自站在村口的古树下,望著天边残阳如血。
    村民们得了银钱后的嘴脸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与记忆中在大都时眾人发自內心的敬畏形成强烈对比。
    “在这里,我永远只是个靠著他人施捨的可怜虫。”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有回到父王身边,我才是真正的完顏康!“
    夜深人静,杨康躺在柔软床榻上,睁眼直到月华铺地。
    里间传来母亲梦囈:“康儿......”
    那声音带著安寧,让他心头一颤,隨即被更冷的决绝淹没。
    “娘,对不起。孩儿做不了平凡的杨铁心之子。”
    他悄然起身,换上深色布衣,留下字条。
    那些银钱分文未动,整齐留在枕下。
    他要乾乾净净地离开,斩断这令人窒息的“施捨”。
    推开后窗,夜风凛冽。他最后望了一眼父母的房间,眼中痛苦挣扎尽数化为偏执。
    他必须回去!
    只有回到父王身边,他才是原来的那个完顏康,而不是这所谓的杨康!
    他身形一展,如轻烟融夜,向著北方决绝而去,再不回头。
    隔壁床榻上,洛云渊缓缓睁眼,平静地“听”著远去的脚步声。
    事实上,他早就想过这种可能。
    这次直接拿出大批金银珠宝给杨家,也是想试试看这样能不能留下杨康,改变原本的命运。
    没想到,最终杨康还是选择了离开,回去做他的小王爷完顏康。
    虽然洛云渊提供了安稳富裕的可能,但这不是杨康想要的。
    那片腥腐泥潭,谁也拦不住他纵身跳入。
    这是他的选择,或许也是他的命数吧。
    洛云渊暗自摇了摇头,不再理会杨康的事情。重新闔眼,心神沉入对“蛤蟆功”的推演之中。
    窗外,月冷霜重。
    翌日清晨,穆念慈发现空房与字条时,幽幽一嘆。
    “康弟,他......走了。”
    杨铁心夺过字条,古铜色的脸庞霎时灰败:“这个孽障!我们好不容易一家团聚,他竟......”
    包惜弱踉蹌而出,抢过字条只看一眼,便泪如雨下:“康儿......我的康儿......”
    哭声淒切,令人心碎。
    洛云渊適时走出,神色平静:“事已至此,悲痛无益。康兄弟已是成年人,有权选择自己的路。”
    “可他为何非要回到那完顏洪烈身边!“杨铁心怒道。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安稳度日。”洛云渊目光深邃,“他渴望的是权势,是地位,是那份唯我独尊的尊荣。这些,你们给不了。”
    包惜弱的哭声渐止,眼神从绝望转向认命般的坚韧。
    “完顏洪烈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洛云渊环视眾人,“我们必须即刻启程前往终南山。唯有在那里获得全真教庇护,才能真正安定。
    放心吧,杨康知道我们会去终南山。
    等他想通了,会回来找你们的。”
    杨铁心重重跺脚:“罢了!就当我没这个儿子!惜弱,收拾东西,我们走!”
    包惜弱擦乾眼泪,默默点头。
    一行人再度启程,气氛沉闷。唯有车轮碾过山道的轆轆声,伴隨著偶尔传来的嘆息。
    半月后,终南山巍峨的身影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
    群峰叠翠,云雾繚绕,钟磬之声隱约可闻,清越悠扬。
    穆念慈望著那苍翠山影,轻声道:“终於到了。”
    洛云渊頷首,目光深远:“这是新的开始。”
    山风拂过,带来松涛阵阵,仿佛在迎接他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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