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林纫芝离开家。
    在家属院眾人注视下开门、上车、关门,车子启动的瞬间,人群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看著后视镜里还追著车跑的人影,林纫芝摇头失笑,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大家才能对她家的车失去兴趣。
    林纫芝今天预定行程是跑两个厂子。
    第一个去的是丝织厂,原因很简单,这家厂子离家属院最近。
    车子开出不久,空气里飘起湿冷的冬雨。
    此时的金陵丝织厂,几个女工裹著臃肿的棉袄,抄著袖子,在走廊下跺著脚避雨,说话时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空气里。
    “出了啥事啊?怎么全厂都停工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年轻女工第一次遇上这种生產事故,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印花车间那批出口丝绸,听说全染花了。厂长发了好大的火,摔了杯子,正在里头追究责任。”
    “我的老天爷!”
    中年女工倒吸一口冷气,难怪车间突然停工了呢,那批丝绸量特別大。
    “这得损失多少外匯啊?咱们厂今年的先进评比肯定泡汤了!”
    “还先进呢,厂长和车间主任都得换人!”
    为了不触厂长霉头,陆陆续续有工人出来透透气。
    就在这时,一阵与沉闷厂区格格不入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看!小轿车!”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车间里正因停工无所事事的工人全都跑到门外、挤到窗口。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缓缓停在厂办大楼门口,车门推开,先踏出一只雪白的运动鞋,轻轻踩在地面上。
    视线往上,挺括的灯芯绒裤子裹著长腿,和她们松垮的棉裤比,利落得不像话。
    下一秒,一个年轻女子钻出来,这姑娘和她们平日里见到的所有人都不同。
    一身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敞开著,露出里面柔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衬得她一张脸又小又白,跟玉雕似的。
    林纫芝没带伞,细密的雨丝飘下来,落在她乌黑的发梢,和饱满光洁的额头上。
    身后是硬挺的军车,她站在那儿,浑身透著股说不出的颯爽。
    她像是没察觉周围因她到来突然安静的氛围,只匆匆看了眼厂牌,便往廊下走去。
    “嘶——”
    门口的女工们瞬间忘了刚才的忧愁,全都瞪大了眼睛。
    “乖乖,这是哪个干部家的姑娘?这么標誌?”
    “开车来的?还是个女的?!”
    “这谁啊,上面来的领导?没听说啊,也太年轻了……”
    “你看她那劲儿,走起路来跟带风一样。”
    望著林纫芝渐行渐远的身影,年轻女工喃喃道:“这节骨眼上来这么个人,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外面的工人们挤作一团,窃窃私语。
    而此时,厂长办公室里。
    孙长海正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头髮被抓得凌乱。
    办公桌上,摊著几块顏色晕染得一塌糊涂、印花错位的丝绸样本,刺得他眼睛生疼。
    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他越看越窒息。不用想他职位肯定保不住了,但这都是小事。
    关键是广交会的订单,全厂半季度的心血,全毁了!!
    孙厂长心痛到无法呼吸,猛地一拍桌子:“废物!都是废物!你们让我怎么跟上级交代?怎么跟国家交代?!”
    “……厂长。”
    车间主任耷拉著脑袋,面如死灰。
    他手下出了这么大差错,被辞退都是小事,往大了说这是损坏国家財產,想到可能面临的后果,车间主任內心一片绝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闹,工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似乎都聚集到了办公楼下面。
    “又怎么了?!”孙厂长正心烦意乱,此刻更是火冒三丈,“还嫌不够乱吗?!”
    他猛地拉开办公室门,正要发作。
    行政科的李干事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脸上带著一种奇异的兴奋。
    “厂、厂长!来了个女同志,开著吉普车来的!说是轻工厅派来的广交会顾问,姓林。”
    “顾问?”
    孙厂长心头一沉,上面这么快就知道了?是来追责的还是……?
    他早上好像是收到一份机要文件,可他当时正为这破布焦头烂额,连信封都没拆。
    “请、快请她上来。”
    孙厂长声音乾涩,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罪证”,感觉血压又升高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逆光而立。
    孙厂长和车间主任愣住了,这姑娘太扎眼了。
    在第一眼的惊艷后,便觉得有些面熟。再一定睛,孙厂长想起来了。
    前阵子《新华日报》和《金陵日报》都用大篇幅报导过——
    全国匯报展特等奖获得者,最年轻的苏绣大师,林纫芝。
    无论是容貌还是成就,都让人记忆深刻。
    面对这种人物,孙厂长强行压住情绪,声音放软了八度:“林、林同志久仰大名!我是丝织厂厂长孙长海。”
    林纫芝微笑頷首,声音清润:“孙厂长,您好,我是林纫芝,省里派来的广交会特聘顾问。”
    她顿了顿,想起一路走来厂里的混乱,“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您这里似乎遇到了麻烦?”
    “唉!別提了!”孙厂长指著那堆废布,也顾不上丟面子了,破罐破摔的宣泄道:
    “您看看!印花套色错了,染色也不均匀。好好一批丝绸,全毁了!这可都是国家財產啊!”
    他本是吐吐牢骚,並没指望这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林顾问能懂,毕竟刺绣和染布是两回事。
    只是对方作为特派员,自己肯定少不了挨顿批。
    谁知林纫芝非但没有斥责,反而走上前,指尖拂过那些晕染的痕跡,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亮。
    她原本的合作方案是別的,现在看到这批错色的丝绸,当即改了主意。
    “孙厂长,能带我去车间看看吗?也许…情况没那么糟。”
    孙厂长此刻已是六神无主,见她语气不像问罪,反而像要帮忙。
    他也顾不上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乾脆死马当作活马医,连忙点头道:“好,好!没问题!林顾问,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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