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纹著一头展翅欲飞的黑色乌鸦,在忽明忽暗的电火花映照下,显得诡异而狰狞。
    他没有再咆哮。
    滔天的怒火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那比任何狂暴的嘶吼都更令人心悸。
    他拿起一件乾净的黑色t恤,慢条斯理地套在身上,然后从散落一地的衣服里,捡起一把闪著寒光的蝴蝶刀。
    “啪嗒。”
    刀在他指尖灵活地翻转,开合,发出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我。”
    仅仅一个字,电话那头的人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所有红棍,带上傢伙,十分钟后,楼下集合。”
    他咬牙切齿的话里透著一股寒意。
    掛断电话,乌鸦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灯火辉煌的港岛。
    洪胜和?
    梁立?
    居然敢派人踩到他乌鸦的头上,砸他的场子,废他的人,还逼著他最疯的狗学狗叫。
    这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打脸。
    按照江湖规矩,他现在应该带人去砸洪胜和的场子,找胡坤那条疯狗火拼。
    但乌..鸦从不信规矩。
    规矩,是弱者用来保护自己的。
    而他,是制定规矩的人。
    他要掀桌子。
    他要直接打断梁立的脊梁骨,让整个港岛的社团都看看,惹到他东星乌鸦,是什么下场。
    ……
    与此同时。
    湾仔一家新开业的高级会所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原本是龙头会旗下的產业,现在,自然成了新龙头梁立的囊中之物。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梁立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手里端著一杯价值不菲的红酒,满面红光地周旋於一群社团元老之间。
    “各位叔父伯父,我梁立能有今天,全靠各位的支持!”
    “以后洪胜和,就是我们大家的洪胜和!有钱一起赚,有福一起享!”
    他意气风发,享受著眾人吹捧的目光。
    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社团长老,此刻都围著他,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
    权力的滋味,是如此的甘美。
    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提线木偶,忘记了那个在深城只手遮天,让他打心底里恐惧的男人。
    他以为,自己真的成了港岛的王。
    “龙头,听说今晚有人在东星的地盘上闹事,还打了我们洪胜和的旗號?”一个元老试探性地问道。
    梁立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小事而已。”
    “几个不懂事的小弟,喝多了酒,跟人起了点摩擦。”
    “乌鸦那个扑街,不敢怎么样的。现在的港岛,是我们洪胜和的天下!”
    他吹嘘著,仿佛胡坤那条疯狗是他派出去的一样。
    眾人纷纷附和。
    “龙头说的是!”
    “东星现在哪敢跟我们斗!”
    梁立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举起酒杯。
    “来!大家干了这一杯!祝我们洪胜和,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就在眾人举杯,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刻。
    “砰!砰!”
    会所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巨大的力量直接踹开。
    巨大的撞击声,让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音乐戛然而止。
    一群黑衣人,如同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沉默著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乌鸦。
    他手里拎著一把还在滴血的开山刀,另一只手,则把玩著那把蝴蝶刀。
    他身后的几十个红棍,个个神色凶悍,手里清一色的傢伙,开山刀,水喉通,甚至还有人从腰后摸出了黑沉沉的枪。
    一股浓烈杀气,瞬间席捲了整个奢华的宴会厅。
    刚才还满脸笑容的社团元老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梁立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门口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脸上的醉意和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鸦!
    他怎么敢来这里!!
    “梁立。”
    乌鸦开口了,他舔了舔刀锋上的血,那是在门口解决掉几个保安时留下的。
    “听说,你在找我?”
    梁立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里的高脚杯“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乌鸦……你……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干什么?”
    乌鸦笑了,笑得癲狂而残忍。
    “干你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砍!”
    一个字,如同战爭的號角。
    他身后的几十个红棍,发出一声整齐的咆哮,如同一群出笼的疯狗,朝著宴会厅里的人群冲了过去。
    “啊!!!”
    尖叫声,哭喊声,瞬间响彻整个会所。
    鲜血,在水晶灯下飞溅。
    那些刚才还在阿諛奉承的社团元老,死伤惨重。
    梁立身边的几个保鏢还想拼死抵抗,但在乌鸦这群身经百战的精锐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可笑。
    一个保鏢刚拔出枪,就被一个红棍一刀劈在手腕上,整只手掌都飞了出去。
    另一个保鏢被三四把开山刀同时砍中,瞬间就倒在了血泊里。
    梁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著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闻著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狼狈的反应。
    他连滚带爬,一头钻进了铺著洁白桌布的巨大餐桌底下,双手抱头,身体缩成一团,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什么龙头,什么一统江湖,全都是狗屁!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梁立!你个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
    乌鸦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梁立甚至能听到那沉重的脚步声,正在一步步走向他藏身的这张桌子。
    他紧紧闭上眼睛,裤襠处传来一阵湿热。
    他尿了。
    堂堂洪胜和新任龙头,在自己举办的庆功宴上,被仇家堵门,嚇得尿了裤子。
    就在乌鸦抬起脚,准备一脚踹翻桌子的时候。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混乱的人群中闪出。
    张力。
    他的出现无声无息,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餐刀。
    他没有去攻击乌鸦,而是手腕一抖,餐刀化作一道银光,精准地射向了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的缆绳。
    “嘣!”
    一声脆响。
    巨大的水晶吊灯失去了支撑,带著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乌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掉落范围。
    “轰隆——”
    吊灯砸在地上,碎裂的水晶和金属支架四处飞溅,暂时阻挡了乌鸦的脚步。
    就是这个瞬间。
    另一道身影,李默,已经闪到了餐桌旁。
    他一把揪住梁立的衣领,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將他从桌子底下拖了出来。
    “走!”
    张力低喝一声,两人一左一右,架著魂飞魄散的梁立,向著会所的后门衝去。
    “想跑?”
    乌鸦怒吼一声,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擦著李默的肩膀飞过,在墙上打出一个洞。
    但张力和李默头也不回,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这个傀儡。
    转眼间,三人就消失在了后门的黑暗中。
    “操!”
    乌鸦看著空无一人的后门,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酒水车。
    他的目標跑了。
    滔天的怒火无处发泄。
    他赤红著眼睛,环视著满是伤员和尸体的会所。
    “给我烧!”
    他从一个马仔手里抢过一桶备用的酒精,直接泼洒在地毯上。
    “把这里,全都给我烧了!”
    熊熊的火焰,很快吞噬了这家豪华的会所。
    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將燃烧的会所围得水泄不通。
    乌鸦没有躲避。
    他带著他的人,从火光中走了出来,坦然地面对著无数闪光灯。
    他脸上带著疯狂的笑容,对著一个记者的镜头,伸出舌头,舔了舔脸颊上沾染的一点血跡。
    “我就是一个热心好市民!”
    “这家会所的人,不知道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被人烧了!”
    “报应啊!!!”
    整个港岛的地下世界,彻底沸腾。
    所有人都知道,东星和洪胜和的全面战爭,以一种最惨烈,最不留余地的方式,正式打响。
    ……
    半山別墅。
    王振华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茶,神色平静地看著电视屏幕上那个囂张到极致的身影。
    胡坤和孙虎站在他身后,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大场面。
    “砰。”
    別墅的大门被推开。
    张力和李默架著失魂落魄的梁立走了进来。
    梁立浑身湿透,散发著一股尿骚味,脸色惨白如纸,。
    王振华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梁立面前,看著这个狼狈不堪的傀儡。
    “你怕什么?”
    梁立抬起头,看著王振华气定神閒的样子,心里的畏惧消散了不少。
    “华……华哥……接下来怎么办?长老团估计都死光了。”
    王振华笑了。
    “长老团本来就要退休的,现在不是刚刚好吗?”
    他拍了拍梁立的肩膀,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以洪胜和龙头的名义,向东星宣战。”
    “召集你所有的人马,告诉全港岛。”
    “你要为今晚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梁立呆住了,自己差点都掛了,不休整一下,这快就开战吗?
    他看著王振华,知道自己被逼上了绝路。
    往前是尸山血海的江湖火拼。
    往后,是眼前这个男人深不见底的算计。
    他没有选择。
    一场席捲港岛的黑色风暴,就在这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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