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晶低著头,死死盯著手机屏幕。
    那个空白的对话框,此刻在她眼里,比练习室的地板还大,还空旷。
    最上方“李慕言”三个字,像三个监工,拿著小鞭子,一下一下抽打著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发?
    发什么?
    【“导演nim,有空吗?帮我看个剧本?”】
    不行,太直接了,像是在命令他。
    【“oppa,我接了个新剧本,但是心里没底,你能帮我看看吗?”】
    不行不行,太绿茶了,好像在撒娇一样。
    郑秀晶的內心,已经上演了一部八十集的伦理大戏,她感觉自己的头髮都快被自己薅禿了。
    崔雪莉盘著腿坐在她面前,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你快发啊你快发啊”的催促。
    宋茜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表情平静,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今天你不发出这个消息,谁也別想走出这个门。”
    amber和luna则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挤眉弄眼,一个捂著嘴偷笑。
    公开处刑。
    这绝对是公开处刑。
    郑秀晶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盖在自己腿上,摆出一副“我放弃了,你们毁灭吧”的姿態。
    “我不发。”她声音闷闷的,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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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啊!”崔雪莉不解地凑过来,“oppa人那么好,他肯定会帮你的!”
    “我就是不发。”郑秀晶梗著脖子。
    宋茜嘆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进行新一轮的“思想教育”。
    就在这时。
    练习室的门,没敲,就那么被人从外面“唰”地一下推开了。
    “惊喜!”
    一个清亮又带著点调皮的声音传了进来。
    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紧接著是第二个。
    林允儿那张脸,笑得跟只偷了鸡的狐狸一样,手里还拎著两个大纸袋,里面飘出诱人的咖啡和甜点香气。
    她身后,跟著一脸文静的徐贤,怀里抱著几本书。
    “我们路过,听说你们今天加练,就顺便带了点慰问品!”林允儿一边说,一边自来熟地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练习室里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哟,干嘛呢?开批斗大会呢?”林允儿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从这个看到那个,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被眾人围在中间,一脸生无可恋的郑秀晶身上。
    还有她膝盖上那本厚厚的册子。
    “函数团的妹妹们好。”徐贤跟在后面,礼貌地鞠躬问好。
    “允儿欧尼!小贤欧尼!”
    崔雪莉第一个反应过来,像找到了新的救星,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扑了过去。
    “欧尼你们来的太好了!”
    林允儿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放,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们秀晶了?”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瞟向宋茜,一副“快给我讲讲八卦”的表情。
    郑秀晶感觉自己脑袋“嗡”的一下。
    完蛋。
    事情正在朝著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她下意识地想把那本剧本藏到身后,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允儿的眼睛尖得像鹰,她一个箭步上前,根本没给郑秀晶反应的机会,直接把那本册子抽了出来。
    “我看看,什么好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封面上那几个大字上。
    “《继承者们》?”林允儿念出声来,挑了挑眉,“金恩淑作家的?哇,大製作啊。”
    她嘖嘖两声,翻了两页,然后话锋一转,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泡,直勾勾地看向郑秀晶。
    “所以,这是想拿去问导演nim?”
    一句话,正中红心。
    稳,准,狠。
    郑秀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迅速变红。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崔雪莉当场叛变。
    “对啊对啊!允儿欧尼你来的正好!快劝劝她!她不好意思问!”
    郑秀晶狠狠地瞪了崔雪莉一眼,后者吐了吐舌头,躲到了林允儿身后。
    这下,连最正直的徐贤都听明白了。她走到郑秀晶身边,用一种非常学术的口吻,认真地分析道:“秀晶啊,我觉得这件事,从逻辑上来说,是完全成立的。导演nim是专业的导演,你是专业的演员。演员嚮导演请教剧本,是专业领域內的正常交流,不存在任何私人情感的尷尬因素。所以,你应该……”
    “停!”郑秀晶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小贤欧尼,求你別说了。”
    再说下去,她就要被物理超度了。
    林允儿看著郑秀晶那副快要原地爆炸,但又死要面子硬撑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她把剧本还给郑秀晶,然后盘腿坐到她对面,循循善诱。
    “秀晶啊,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问?”
    郑秀晶不说话。
    “怕他觉得你烦?”林允儿猜。
    郑秀晶还是不说话,但眼神动了一下。
    “怕他觉得你把他当工具人,利用他?”林允儿继续猜。
    郑秀晶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还是说……”林允儿拖长了语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怕他……拒绝你啊?”
    郑秀晶抬起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谁怕了!我才不怕!”
    这句反驳,声音又大又急,充满了色厉內荏的味道。
    “哦——”
    林允儿和崔雪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恍然大悟的起鬨声。
    “既然不怕,那你发啊。”林允儿把郑秀晶那个被遗弃的手机捡起来,塞到她手里,笑得一脸无辜。
    郑秀晶:“……”
    她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圈套。
    一个由林允儿、崔雪莉、宋茜等人联手挖下的大坑。
    她现在就在坑底,抬头看著坑边那一圈脑袋,进退两难。
    “我……”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允儿乾脆抢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你不发,我帮你发。”
    “呀!林允儿!”郑秀晶急了,伸手就去抢。
    两个顶级女团的门面担当,此刻像两个小学生一样,在练习室的地板上,为了一个手机,滚作一团。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宋茜在旁边看著,哭笑不得,也不去拦。她知道,对付秀晶这种脾气,就得用林允儿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最后,还是林允儿技高一筹。
    她仗著手长,高高举起手机,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搞定!”
    她宣布道。
    郑秀晶的动作停住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练习室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你……你发了什么?”郑秀晶的声音都在抖。
    “没什么啊。”林允儿把手机扔还给她,一脸的云淡风轻,“我就帮你问了一下。”
    郑秀晶颤抖著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对话框里,赫然出现了一行由她自己的帐號发出去的,崭新的消息。
    【导演nim,在吗?有个剧本,想请导演nim帮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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