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
    距离红星轧钢厂三十公里外的京郊公路上。
    一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破旧二八自行车,正在寒风中艰难地蠕动著。
    骑车的人,正是消失了一个月的许大茂。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以前那种油头粉面、穿著小皮鞋、梳著分头的瀟洒模样?
    惨。
    太惨了。
    许大茂穿著一件不知道从哪个老乡那儿淘来的羊皮袄,那袄子上的毛都快掉光了,散发著一股子浓烈的羊膻味和汗餿味。
    头上戴著个狗皮帽子,帽耳朵耷拉下来,上面掛满了白霜。
    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甚至还裂了好几道口子,稍微一张嘴就疼得钻心。
    嘴唇乾裂起皮,鬍子拉碴,眼窝深陷。
    看著跟个刚从山沟里逃出来的难民没什么两样。
    “呼哧……呼哧……”
    许大茂每蹬一下脚踏板,都感觉大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而在自行车的后座上,不仅驮著那台死沉死沉的放映机,还掛著两个巨大的铁皮箱子——那是胶片。
    这加起来得有一百多斤重!
    更要命的是,这条路坑坑洼洼,全是冻土和碎石子。
    “顛死老子了……”
    “哎哟我的屁股……”
    许大茂一边骑,一边骂,骂声被风吹散在荒野里,显得格外淒凉。
    这一个月。
    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自从得罪了洛川,得罪了李怀德,被发配去当那个什么“下乡放映突击队队长”之后。
    他就过上了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这特么叫什么突击队?”
    “这就是流放!”
    “这就是劳改!”
    许大茂想起这一个月的遭遇,眼泪差点掉下来。
    以前他下乡放电影,那是去享福的!
    公社书记陪著笑脸,好吃好喝招待著,临走还得送点土特產,甚至还能跟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眉来眼去。
    可现在呢?
    上面给了死命令:必须去最偏远、最穷、从来没放过电影的山区!
    还要限时完成任务!
    那些地方,路都不通,自行车都得推著走。
    晚上睡的是漏风的牛棚或者满是跳蚤的土炕。
    吃的是拉嗓子的棒子麵餑餑,甚至有时候连咸菜都没有,只能喝凉水充飢。
    別说大姑娘小媳妇了,那地方连个母猪都少见!
    “洛川……你个王八蛋!”
    “李怀德……你个老色鬼!”
    “还有刘海中、阎埠贵……你们这帮落井下石的禽兽!”
    许大茂咬著牙,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
    他在心里发誓:
    只要老子能活著回去!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
    这笔帐,我一定要跟你们算清楚!
    终於。
    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
    那个熟悉的、冒著黑烟的大烟囱,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红星轧钢厂,到了。
    看著那扇巍峨的大铁门,许大茂竟然有一种想哭的衝动。
    那是回家的感觉吗?
    不。
    那是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感觉。
    “吱嘎——”
    许大茂捏住剎车,双脚撑地,停在了厂门口。
    他累得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趴在车把上歇会儿。
    就在这时。
    几个穿著整洁的行政科干部,正说说笑笑地从大门里走出来。
    他们穿著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提著公文包,甚至还有人骑著崭新的自行车。
    那种乾净、体面、从容的气质。
    和此刻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许大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哎?那不是许大茂吗?”
    其中一个人认出了他,停下脚步,一脸的惊讶,甚至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嫌弃:
    “嚯!这咋造成这样了?”
    “要是你不说话,我还以为是要饭的来了呢!”
    “哈哈哈!老许啊,你这下乡体验生活,体验得够深刻啊!”
    另一人也跟著嘲笑起来:
    “听说你去山区了?咋样?那边的老乡热情不?”
    “是不是乐不思蜀了?”
    这些话,像是一根根毒刺,扎进了许大茂那颗本就敏感且充满了怨恨的心。
    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这几个人。
    如果眼神能杀人,这几个人早就被碎尸万段了。
    “滚!”
    许大茂从乾裂的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在低吼。
    “嘿!怎么说话呢?”
    “咱们好心问候你,你这人怎么不识抬举?”
    那几个人觉得没趣,又被许大茂那凶狠的眼神嚇了一跳,嘟囔了几句,赶紧走了。
    “呸!一群势利眼!”
    许大茂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著血丝的唾沫。
    他看著厂里那些亮著灯的窗户。
    看著远处那个据说已经开始装修的专家楼工地。
    心里的不平衡,达到了顶点。
    “凭什么?!”
    “老子立了大功!老子把李怀德那个贪官给扳倒了!”
    “结果呢?”
    “老子在山里吃土!”
    “刘海中那个草包,阎解成那个废物,却在厂里享福?”
    许大茂是个消息灵通的人,虽然人在乡下,但他也没少跟回城的司机打听厂里的事。
    他听说刘海中当了什么“纠察队队长”,在车间里作威作福,吃拿卡要。
    听说阎解成在废品站混得风生水起,穿新鞋戴手錶。
    只有他!
    只有他许大茂!
    成了唯一的牺牲品!
    成了这个巨大绞肉机里,被榨乾了价值然后扔掉的废渣!
    “我不服!”
    许大茂的手死死地抓著车把,指甲都扣进了肉里。
    “刘海中……阎解成……”
    “你们给我等著!”
    “老子回来了!”
    “你们干的那点破事,真以为能瞒得住?”
    “別忘了,我许大茂以前是干什么的?我是搞宣传的!我是最会搜集情报的!”
    “既然你们过得这么舒坦,那我就得给你们加点料!”
    “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別想好过!”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太累了。
    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现在的他,没有任何战斗力。
    他需要休息,需要吃饭,需要洗个热水澡。
    然后……
    蛰伏。
    就像一条在冬眠中甦醒的毒蛇,静静地寻找著猎物的破绽,然后一击必杀!
    “走!”
    许大茂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蹬动了自行车。
    车轮碾过地上的煤渣,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他在磨牙。
    他没有去宣传科交差。
    也没那个力气去还设备。
    他直接骑著车,穿过厂区,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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