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大发神威后的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冬日的阳光虽然没有多少温度,但好歹驱散了昨夜那场“父慈子孝”全武行留下的阴霾。
    一大早,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的大门口,就炸了锅。
    “轰隆隆——!!!”
    一阵如同闷雷般的引擎轰鸣声,把还在睡梦中的邻居们全都震醒了。
    这动静,可不是吉普车那种轻飘飘的马达声能比的。
    这是重型机械的咆哮!
    大地震颤,窗户欞子都在哗哗作响。
    “地震了?!”
    前院的阎埠贵正端著牙缸子刷牙,嚇得手一抖,满嘴的牙膏沫子都咽了下去。
    他顾不上噁心,把牙缸子往窗台上一扔,提著裤腰带就往外跑。
    刚跑到大门口,阎埠贵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只见一辆草绿色的、车头掛著“解放”车標的大卡车,正威风凛凛地停在胡同口。
    那庞大的车身,几乎要把並不宽敞的胡同给堵死了。
    卡车后面,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拉著煤或者钢材,而是盖著一层厚厚的军绿色帆布,显得神秘莫测。
    “这……这是谁家的?”
    “咱们院也没人是运输队的啊?”
    周围的邻居们越聚越多,大妈大爷们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在这个年代,能调动一辆解放牌卡车,那可是了不得的特权!
    就在大伙儿猜测纷纷的时候。
    卡车副驾驶的门开了。
    一个穿著崭新工装、戴著白手套的年轻小伙子跳了下来,手里拿著一张单子,衝著院里喊道:
    “请问,洛川洛工程师是住这儿吗?”
    轰!
    这个名字一出,全场譁然。
    阎埠贵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镜差点掉地上。
    “洛工?是洛工!”
    “我是这院里的管事……咳咳,我是前院的三大爷!”
    阎埠贵赶紧凑上去,一脸的巴结:
    “同志,这是……”
    “哦,这是洛工定的东西,还有娄家送来的嫁妆,我们负责给送过来安装。”
    小伙子公事公办地说完,转身一挥手:
    “卸车!”
    隨著他一声令下,帆布被猛地掀开。
    下一秒。
    一阵整齐的、如同抽气般的“嘶——”声,在四合院的大门口响起。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卡车斗里的东西给晃瞎了!
    富贵!
    那是扑面而来的、赤裸裸的、让人窒息的富贵气息!
    首先被抬下来的,是一辆自行车。
    但不是那种傻大黑粗的二八大槓。
    而是一辆酒红色的、造型优美流畅的、明显是女士专用的——飞鸽牌坤车!
    那漆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就像是一块红宝石。
    车把上还掛著彩带,车座是真皮的,甚至连车条都是电镀的,亮得能照出人影!
    “我的天爷啊!飞鸽彩车!”
    阎埠贵是个识货的,当时就惊叫出声:
    “这可是天津自行车厂的限量版啊!”
    “有钱都买不到!必须要外匯券!还得有特批条子!”
    “这一辆车,顶得上普通车两辆啊!”
    还没等阎埠贵算完帐。
    两个工人又小心翼翼地抬下来一个大木箱子,当眾拆开。
    那一抹幽黑的光泽,瞬间吸引了所有女人的目光。
    蝴蝶牌缝纫机!
    而且是最新款的,带脚踏板、带雕花的、黑漆鋥亮的那种!
    三大妈看得眼珠子都直了,手里的纳鞋底针都不知道扔哪去了。
    “这……这得多少钱啊?”
    “一百八!至少一百八!”
    旁边的赵大妈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在发抖:
    “关键不是钱!是票!是工业券!”
    “这就好几张工业券进去了啊!”
    紧接著。
    更震撼的来了。
    一个四四方方、看起来极其厚重的盒子被捧了下来。
    工人把它放在桌子上,轻轻一扭开关。
    “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清晰、洪亮、没有任何杂音的播音腔,瞬间传遍了全场。
    熊猫牌收音机!
    还是那种带短波、能收听外国台的高级货!
    “三转一响……这就齐了?”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啊?”
    许大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虽然他昨天刚受了打击,但此刻看著这些东西,那双肿胀的眼睛里也全是嫉妒的火苗。
    “齐了?哼,许大茂,你还是见识短!”
    阎埠贵哆哆嗦嗦地指著卡车上那个最后被抬下来的庞然大物:
    “你看那是什!”
    只见四个工人,合力抬著一个巨大的、用厚厚的油纸和丝绸包裹著的东西,费劲地往后院挪。
    那东西看著软绵绵的,但又很有弹性。
    “这……这是啥?”
    “大麵包?”
    “棉被?”
    “土包子!”阎埠贵深吸一口气,用一种颤抖的声音科普道:
    “那叫席梦思!”
    “是洋玩意儿!是弹簧床垫!”
    “听说只有国宾馆里才有这东西!”
    “睡在上面,跟睡在云彩里似的,翻个身都能把你弹起来!”
    “这一张床垫子,比那一车东西加起来都贵!”
    轰!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颗原子弹,把四合院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彻底炸晕了。
    弹簧床垫?
    睡在云彩里?
    大伙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破布鞋,又想了想家里那硬邦邦的土炕或者是咯吱作响的木板床。
    一种巨大的阶级落差感,让所有人都失声了。
    这就是洛川的实力吗?
    这就是资本家大小姐的排场吗?
    “这也太豪横了……”
    刘海中拄著扫帚,站在人群外围,一脸的复杂。
    “让让!都让让!別磕碰了!”
    就在这时。
    洛川穿著一件剪裁得体、质感极佳的黑色呢子大衣,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並没有表现出任何炫耀的神色。
    仿佛这一车价值连城的物资,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普通的日用品。
    他只是简单地指挥著工人搬运,甚至连正眼都没看那些围观的邻居一眼。
    “小心点,那个床垫別划破了。”
    “好嘞洛工!您放心!”
    工人们一个个点头哈腰,那是发自內心的尊敬,毕竟洛川刚才才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包大前门。
    看著洛川那挺拔的背影,再看看这一院子的宝贝。
    阎埠贵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冒火星子。
    “老天爷……”
    “这得多少钱?这得多少人情?”
    “洛工这是把百货大楼给搬回家了啊!”
    “不行!绝对不行!”
    阎埠贵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还在发呆的三大妈,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老婆子!快!回家!”
    “回家干啥?”三大妈一脸懵。
    “准备啊!”
    阎埠贵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看洛工这手笔!这排场!”
    “连床垫子都用国宾馆的,那明天的喜宴,能差得了?”
    “我敢打赌!明天的席面,绝对是按照老莫……不!是按照国宴的標准来的!”
    “大鱼大肉那都是起步价!”
    “搞不好还有海参!鲍鱼!大对虾!”
    听到这几个词,三大妈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吞咽声。
    “那……那咱们……”
    “咱们得吃回来!”
    阎埠贵眼神凶狠,像是一头准备冬眠前最后一次捕食的饿狼:
    “咱们隨了礼,虽然只有五毛钱,但礼隨都隨了,那就得吃回本!”
    “这种泼天的富贵,要是吃不进肚子里,那就是大逆不道!”
    不仅仅是阎家。
    整个四合院,在这一刻,都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识。
    看著那不断搬进后院的物资,所有人眼里的嫉妒,都迅速转化为了最原始、最直接的食慾和贪慾。
    洛川有钱?
    行!我们比不了!
    但他要办酒席!我们要去吃!
    要把他吃穷!吃垮!吃得他心疼!
    这就是这帮邻居们此刻最朴素、也最阴暗的心理活动。
    一场名为“暴饮暴食”的阴谋,正在这四合院的各个角落里,悄然酝酿。
    夜幕降临。
    今天的四合院,安静得有些过分。
    往常这个时候,各家各户早就飘出了炒白菜帮子或者是棒子麵粥的味道。
    但今天。
    没有炊烟。
    没有饭香。
    整个院子就像是集体辟穀了一样,连耗子都闻不到半点油腥味儿。
    前院,阎家。
    昏暗的灯光下,阎埠贵一家四口(阎解娣还小,不算战斗力)正围坐在空荡荡的桌子旁。
    桌上別说饭菜了,连水杯都没有一个。
    阎解成捂著咕咕叫的肚子,脸色发白,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爸……我饿啊……”
    “我今天去废品站转悠了一天,那是体力活啊……”
    “能不能让我吃个窝头?半个也行啊……”
    “闭嘴!”
    阎埠贵坐在主位上,虽然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但他凭藉著强大的精神力量,死死地支撑著。
    他推了推眼镜,严厉地扫视著全家:
    “吃?吃什么吃?”
    “你个败家玩意儿!就知道吃窝头!”
    “你知不知道你的肚子现在多值钱?”
    “那是留著装明天的红烧肉的!装大肘子的!装四喜丸子的!”
    “你现在吃一个窝头,明天就少吃两块肉!”
    “一个窝头才几分钱?一块肉多少钱?”
    “这笔帐你会不会算?!”
    阎解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可是……这也太难受了……”
    “难受?这就叫忍辱负重!”
    阎埠贵站起身,开始给全家人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那神情,严肃得就像是敢死队队长在布置自杀式任务:
    “听好了!这是咱们阎家的『空腹行动』!”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中午开席之前。”
    “任何人!不许吃一粒米!不许喝一口水!”
    “水也不许喝?”三大妈惊了,“这渴死了咋办?”
    “喝水占肚子!”
    阎埠贵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水流进去,那就占了肉的地方!”
    “而且喝多了还要上厕所!上厕所那就耽误了抢菜的时间!”
    “明天那种场合,那就是战场!哪怕是一秒钟,那都决定了你是吃肉还是喝汤!”
    “都给我忍著!把肠子里的油水都给我刮乾净了!”
    “等到明天洛工那一嗓子『开席』……”
    阎埠贵做了一个极其凶狠的“饿虎扑食”的动作:
    “咱们就要像下山的猛虎一样!只吃肉!不吃饭!更不喝汤!”
    “一定要把咱们隨的那五毛钱礼金,给我吃出五十块钱的效果来!”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阎解成和阎解旷两兄弟,被老爹这番话激励得眼睛冒绿光。
    也不觉得饿了。
    满脑子都是肥得流油的大肘子在向他们招手。
    这哪里是去吃席?
    这分明就是去抢劫!
    后院,刘海中家。
    气氛虽然没有阎家那么悲壮,但也充满了算计的味道。
    刘海中坐在桌边,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正在擦拭著一个巨大的、足有脸盆那么大的铝饭盒。
    这饭盒平时是用来装全家人的乾粮的,今天被刘海中特意找了出来。
    “老刘啊,你拿这个干啥?”
    二大妈小心翼翼地问道。
    “干啥?装菜!”
    刘海中冷哼一声,看著那个被擦得鋥亮的饭盒,眼神里闪过一丝报復的快感:
    “洛川那小子不是有钱吗?不是显摆吗?”
    “明天咱们去了,不仅要吃,还得拿!”
    “这叫『折罗』(剩菜)!”
    “到时候菜一上来,你们先別急著吃,先把好的、硬的,给我往这饭盒里拨!”
    “咱们全家吃饱了不算,还得带回来两天的口粮!”
    “他不是让我管卫生吗?我就让他看看,我这『卫生员』是怎么帮他清理剩饭剩菜的!”
    刘海中觉得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既占了便宜,又噁心了洛川,还给自己找回了一点心理平衡。
    “光天,光福!”
    刘海中衝著门口吼了一嗓子。
    那两个昨晚刚被皮带抽了一顿的不孝子,此刻正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
    “明天你俩给我机灵点!”
    “抢菜的时候別怂!谁敢跟咱们抢,就挤兑他!”
    “要是连口肉都抢不到,回来老子还抽你们!”
    “是……是……”
    两兄弟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屁股,连连点头。
    心里却在想:明天一定要多吃点,把这顿打的医药费给吃回来!
    中院,许大茂家。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许大茂一个人坐在炕上,手里捏著一杯散装白酒,却没有喝。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阴晴不定。
    “洛川……办喜事……”
    “呵呵,好大的排场啊。”
    “全院都去?三转一响?”
    “你这是要把我许大茂踩进泥里还不够,还要在上面跳个舞啊!”
    许大茂猛地把酒杯里的酒泼在地上。
    “想让我去捧场?想看我笑话?”
    “没门!”
    “爷明天去了,就是去挑刺的!”
    “只要你那菜有一点不合口味,只要那酒有一点不对劲。”
    “爷就当场掀桌子!”
    “爷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下乡之前,我非得让你这婚礼变丧礼不可!”
    许大茂的脸上露出一丝阴毒的笑容。
    但他很快又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不过……去闹事之前,还是得先吃饱。”
    “听说这次掌勺的是傻柱?”
    “那傻柱的手艺確实没得说……”
    “嗯,先吃饱了再闹!不吃白不吃!”
    这一夜。
    整个四合院就像是一座即將爆发的活火山。
    没有人关心新郎新娘是不是幸福。
    没有人准备什么真心的祝福。
    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都在清空肠胃。
    他们眼神交流,不再问候“吃了吗”,而是互相投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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