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院子內的贾家。
    屋里冷得像冰窖,连口热乎气都没有。
    自从棒梗进了局子,贾家就像是塌了天。
    贾张氏那是天天躺在炕上挺尸,除了骂街就是睡觉,连饭都懒得做了。
    秦淮茹坐在那张缺了腿的桌子旁,手里拿著一把剪刀,正在那儿机械地剪著鞋样。
    “咔嚓、咔嚓……”
    剪刀咬合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眼底深处,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怨毒。
    这几天,她过得生不如死。
    在厂里,大家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是教唆儿子偷东西的贼母。
    在院里,傻柱跟她翻了脸,易中海躲著她,许大茂更是拿鼻孔看人。
    更让她绝望的是,她那个引以为傲的“身子”,那个她最后的筹码,在洛川那里,竟然一文不值!
    “滚!”
    那晚洛川那冰冷的声音,就像是魔咒一样,一遍遍在她耳边迴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那颗敏感而脆弱的自尊心上。
    “凭什么……”
    秦淮茹的手猛地用力,剪刀尖深深地扎进了桌子里。
    “凭什么你看不起我?”
    “我秦淮茹虽然是寡妇,但我也是清清白白的女人!这院里多少男人围著我转?傻柱、许大茂、甚至那个李主任……”
    “哪个不是把我当个宝?”
    “你洛川算个什么东西?”
    “不就是仗著有点臭钱,有点技术吗?”
    “你居然敢羞辱我?居然敢把我踩在泥里?”
    秦淮茹越想越恨。
    那种由爱生恨,由自卑转化的极端仇视,让她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
    她恨洛川的清高。
    恨洛川的无情。
    更恨洛川毁了她的希望,毁了棒梗的前程!
    “你不是清高吗?”
    秦淮茹拔出剪刀,在那满是划痕的桌面上狠狠地划了一道:
    “你不是大专家吗?”
    “你不是看重名声吗?”
    “好!很好!”
    “既然你看不上我,既然你不肯帮棒梗……”
    “那我就毁了你!”
    “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別想得到!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这个厂里、在这个四九城里,永远抬不起头来!”
    秦淮茹的脑子里,开始疯狂地构思著一个恶毒的计划。
    在这个年代,对於一个男人,尤其是像洛川这种有著海外背景、身份敏感的高级知识分子来说。
    什么罪名最致命?
    不是贪污,不是受贿。
    而是——作风问题!
    只要沾上这四个字,那就是裤襠里掉黄泥,不是屎也是屎!
    管你是专家还是教授,只要被扣上“乱搞男女关係”、“侮辱妇女”的帽子,那就是一辈子的污点!轻则撤职查办,重则游街批斗!
    “呵呵……”
    秦淮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昏暗的屋里显得格外瘮人。
    她看著镜子里那个虽然憔悴但依然风韵犹存的自己。
    这副皮囊,是她最大的武器。
    “洛川,这是你逼我的。”
    秦淮茹抚摸著自己的脸颊,眼神阴冷:
    “你想当圣人?做梦!”
    “我要让你变成流氓!变成人人唾弃的色狼!”
    她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她衣衫不整、哭哭啼啼地从洛川的屋里跑出来,当著全院邻居的面,指控洛川对自己动手动脚,甚至……强行不轨!
    到时候,谁会相信一个“资本家大少爷”的清白?
    大家只会相信她这个“可怜的寡妇”!
    只要这盆脏水泼下去了,洛川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到时候……”
    秦淮茹眯起眼睛,算盘打得啪啪响:
    “你的名声就在我手里攥著!”
    “你要是不想身败名裂,不想丟了工作,你就得求我!”
    “你就得乖乖地去派出所撤案!把棒梗给我捞出来!”
    “还得每个月给我拿钱!拿粮票!给我贾家当牛做马!”
    这就是最毒妇人心。
    一旦这女人狠下心来,那是真的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今晚……不,得找个合適的机会。”
    秦淮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后院那个依然亮著灯的正房。
    那是洛川的家。
    也是她即將要把他拉下神坛的战场。
    “洛川,咱们走著瞧。”
    “是你先不仁,就別怪我不义了!”
    秦淮茹的手指在窗框上用力一抠。
    然后他的指甲就断裂了。
    指尖渗著血珠子,钻心的疼。
    但这疼,比起心里的火烧火燎,根本不算什么。
    “哭!你就知道哭!”
    炕上,贾张氏裹著那床发黑的破棉被,那张老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刻薄:
    “哭有个屁用?!”
    “那是能把棒梗哭回来?还是能把那姓洛的哭死?”
    “我可告诉你秦淮茹,棒梗那是咱们贾家的独苗!是老贾家的根!”
    “他在局子里多待一分钟,那也是在受罪!听说那里面的窝头都是掺了沙子的,连水都不给喝饱!”
    “要是棒梗有个三长两短,我老婆子也不活了!我就吊死在你面前!”
    贾张氏一边骂,一边用那双三角眼死死地剜著秦淮茹。
    在她的逻辑里,这一切都是秦淮茹没本事。
    要是秦淮茹能把洛川拿下,哪怕是哪怕是稍微让那个大专家松鬆口,棒梗至於受这个罪吗?
    秦淮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桃花眼里,原本的泪水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冷静和决绝。
    既然恨已经埋下了,既然报復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那当务之急,確实是先把儿子捞出来。
    搞臭洛川,那是长久之计,得找机会,得布局,得像毒蛇一样寻找七寸。
    但棒梗等不了。
    “妈,您別嚎了。”
    秦淮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子冷硬:
    “我想明白了。”
    “一大爷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指望不上。”
    “傻柱那就是个废物,现在恨不得咱们死,更別提了。”
    “许大茂那个坏种,除了落井下石他不会干別的。”
    贾张氏一愣,停止了乾嚎:“那……那你打算咋办?”
    秦淮茹站起身,目光穿过窗户,望向了轧钢厂的方向。
    那边的夜空中,隱约还能看到高炉映红的微光。
    “去找李主任。”
    秦淮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李……李主任?”贾张氏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那个色鬼?”
    “对,就是他。”
    秦淮茹转过身,走到那面满是裂纹的镜子前:
    “他是革委会副主任,现在正是厂里的红人,连保卫科都听他的。”
    “只要他肯打个招呼,派出所那边肯定给面子,把棒梗的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贾张氏虽然贪婪,但也不是傻子,“那李怀德可是出了名的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能白帮咱们?”
    秦淮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生过三个孩子,虽然常年操劳,但这副身段,这张脸蛋,依然是这四合院里、甚至是整个轧钢厂里数得著的。
    丰腴,嫵媚,带著一股子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
    这是她最后的本钱。
    也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
    “白帮?”
    秦淮茹冷笑一声,伸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他馋我的身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在食堂库房门口,他就没少动手动脚。”
    “以前我是躲著,是装傻。”
    “但今天……”
    秦淮茹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为了棒梗,为了这个家,我豁出去了。”
    ……
    贾张氏看著儿媳妇开始解衣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心里虽然觉得有点彆扭,毕竟那是那是给老贾家戴绿帽子。
    但一想到棒梗在局子里受苦,一想到以后要是能搭上李主任这条线,贾家说不定还能翻身……
    那点所谓的贞节牌坊,在生存和利益面前,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行!”
    贾张氏甚至主动下了炕,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布包:
    “淮茹啊,既然要去,那就得收拾得利索点。”
    “这……这是以前的一盒雪花膏,还没用完呢,你抹点。”
    秦淮茹接过那盒有些乾结的雪花膏,心里一阵悲凉。
    这算什么?
    婆婆亲自给儿媳妇递化妆品,让儿媳妇去卖身救孙子?
    这就是这该死的世道!这就是被逼到了绝路上的无奈!
    秦淮茹没说话,默默地端来一盆温水。
    她仔仔细细地洗了脸,洗掉了刚才的泪痕和颓废。
    然后,她打开了那口破旧的大衣柜。
    在一堆灰扑扑的旧衣服底下,压著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碎花衬衫。
    那是的確良的面料,白底蓝花,收腰的设计。
    这是她当年刚进城的时候做的,那时候她还是个人人羡慕的俏媳妇。
    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捨得穿,只有过年或者回娘家的时候才拿出来显摆一下。
    秦淮茹咬著牙,脱下了那件满是补丁和油烟味的破棉袄。
    在这冰冷的屋里,她打了个哆嗦。
    换上那件碎花衬衫。
    有点紧了。
    毕竟生了孩子,身子骨丰腴了不少。
    但这紧绷的感觉,反而更加勾勒出了她那饱满的曲线,胸前的扣子绷得紧紧的,仿佛隨时都会崩开。
    外面再套上一件稍微乾净点的列寧装外套,扣子故意没扣全,隱约露出里面的碎花领口。
    她坐在镜子前,用手指蘸了一点雪花膏,细细地抹在脸上、脖颈上。
    那股淡淡的香气散开,掩盖了屋里的霉味。
    她把头髮散开,重新梳理,梳成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慵懒、却又透著几分风情的髮髻,故意留了两缕碎发在耳边。
    镜子里的人,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眉眼含情,嘴唇红润。
    这副模样,別说是李怀德那个色鬼了,就是柳下惠来了,估计也得动心。
    “妈,我走了。”
    秦淮茹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哎!哎!”
    贾张氏看著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个样儿的儿媳妇,眼里竟然露出了满意的光芒:
    “去吧!早去早回!”
    “记住了,一定要把李主任伺候好了!让他立刻给派出所打电话!”
    秦淮茹没有回头,拉开门,走进了寒风中。
    ……
    院子里静悄悄的。
    邻居们早就睡下了。
    秦淮茹像是做贼一样,贴著墙根,儘量不发出声音,穿过中院,溜出了大门。
    一出胡同口,北风就灌进了她的领口。
    那件单薄的碎花衬衫根本挡不住寒意。
    秦淮茹冻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快步朝著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她的脑子里乱鬨鬨的。
    羞耻感像是一条毒蛇,不断地啃噬著她的內心。
    “秦淮茹啊秦淮茹,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是个寡妇,你要守妇道,你要立贞节牌坊……”
    “你去干这种脏事,要是被人知道了,你还怎么做人?”
    但紧接著,另一个声音又跳了出来,理直气壮地反驳:
    “做人?做人能救棒梗吗?”
    “做人能让家里吃上肉吗?”
    “那个洛川不是清高吗?不是看不起你吗?”
    “那你就要证明给他看!你秦淮茹也是有手段的!也是能翻云覆雨的!”
    “只要攀上了李主任,只要有了靠山,谁还敢瞧不起你?”
    “我这是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
    “我是被逼的!都是那个洛川逼我的!是这个世道逼我的!”
    秦淮茹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洗脑,给自己寻找著墮落的理由。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迈出这沉重的一步步。
    “洛川……你等著。”
    “等我把棒梗救出来,等我成了李主任的人……”
    “咱们的新帐旧帐,一起算!”
    秦淮茹咬著牙,眼里的泪水被风吹乾,只剩下一种决绝的狠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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