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整个人瘫软在冰冷的青砖墙上,双腿像是被抽走了筋骨,止不住地打摆子。
    刚才那一幕,对她这个还在读书的小姑娘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也太过於惊悚。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受惊的小鹿般的眼睛,怯生生地抬起,看向面前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的高大身影。
    此时。
    月亮恰好从乌云后探出一角,清冷的月光洒下来,正好打在这个男人的身后。
    逆光。
    何雨水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到一个被光晕勾勒出的完美剪影。
    宽肩,窄腰,长腿。
    那一身剪裁得体、即便是在剧烈动作后依然笔挺的黑色呢子大衣,在风中微微扬起衣角。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提著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青花瓷罐子。
    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刚才动手时的暴戾,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高高在上的冷峻与从容。
    就像是连环画里那些从天而降、专门惩恶扬善的天神下凡!
    甚至比天神还要多几分神秘和贵气。
    “呼……”
    那一刻。
    何雨水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臟“噗通、噗通”狂跳的声音。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著对眼前这个神秘男人的崇拜与好奇,瞬间衝垮了少女那並未设防的心防。
    男人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並没有立刻靠近,而是保持在一个让何雨水感到安全的距离。
    借著微弱的月光,何雨水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那种让人害怕的凶光,只有如古井无波般的平静。
    “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但平淡的语气里,却透著一股子不易察觉的关切和绅士风度。
    何雨水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厉害,只发出了几声无意义的呜咽。
    眼泪,再一次不爭气地涌了出来。
    洛川看著眼前这个被嚇坏了的小姑娘。
    虽然穿著朴素的旧棉袄,围著有些起球的围巾,但那张小脸洗得乾乾净净,五官清秀,透著股子书卷气。
    跟傻柱那个满脸横肉的糙汉子比起来,简直不像是亲兄妹。
    洛川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手里的青花罐子换了只手提著,然后从大衣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方洁白如雪的手帕。
    那手帕叠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带著一股淡淡的、好闻的古龙水味道。
    在这个大家都用旧布条或者袖口擦鼻涕的年代,这块手帕简直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奢侈品。
    洛川上前一步,並没有直接去擦她的脸,而是將手帕递到了何雨水颤抖的手边。
    “擦擦吧。”
    “脸花了,回去不好跟家里人解释。”
    何雨水愣愣地接过那块带著体温的手帕。
    指尖触碰的瞬间,她像是触电了一般,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低下头,胡乱地在脸上擦了几把,那股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里,让她原本慌乱的心,竟然奇蹟般地安定了下来。
    “谢……谢谢您……”
    何雨水的声音细若蚊蝇,带著刚哭过的鼻音:
    “那个……那几个人……”
    “走了。”
    洛川重新戴上礼帽,语气依旧平淡:
    “几只阴沟里的老鼠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
    “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走这种偏僻的胡同?”
    何雨水紧紧攥著那块手帕,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我刚下晚自习。”
    “听说……听说我哥出事了,我心里急,就想抄近道回家看看……”
    说到这,何雨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感激:
    “同志,真的太谢谢您了!”
    “要不是您,我今天……我今天就完了!”
    “我叫何雨水,我家就住在前面的南锣鼓巷95號院!您是大英雄,您能不能留个名號?以后……以后我让我哥好好报答您!”
    何雨水虽然不认识洛川,但她知道知恩图报。
    而且,她心里隱隱有著一丝小期待,希望能知道这个救命恩人的名字。
    “何雨水?”
    洛川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傻柱的妹妹?”
    洛川淡淡地问了一句。
    何雨水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和窘迫。
    虽然她不想承认那个正在掏大粪的傻柱是她哥,但这毕竟是事实,而且在这片儿,提傻柱的名字確实好使,不过是之前了。
    现在可能不太好使了。
    “是……是他。”
    何雨水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不过……不过我哥虽然浑,但他其实心不坏……”
    她还在试图为那个不爭气的哥哥辩解两句,生怕恩人因为傻柱的名声而看不起她。
    洛川並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他看了一眼手錶,那是江诗丹顿的錶盘在夜色下闪烁著微光。
    “正好。”
    洛川转过身,推起了停在墙边那辆一直没被人注意到的自行车。
    那是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却透著一种工业暴力美学的凤凰改制车。
    “我也住95號院。”
    “顺路。”
    “啊?!”
    何雨水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洛川:
    “您……您也住95號院?”
    “我……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您?”
    何雨水大脑飞速运转。
    这么高大、英俊、气质不凡,还穿著这么考究大衣、骑著这么好车的人,要是住在院里,早就轰动了啊!
    突然。
    一道灵光闪过她的脑海。
    前两天回学校之前,好像听院里的大妈们嚼舌根,说后院搬来了一个什么留洋回来的大专家,是个大人物,连李主任都要巴结。
    难道……
    “您……您是那位洛工?!”
    何雨水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
    洛川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頷首,单手扶著车把,示意了一下:
    “走吧,天不早了。”
    “既然是一个院的,正好送你一程。”
    说完,洛川推著车,迈开长腿,率先向胡同口走去。
    何雨水呆立在原地足足三秒钟。
    然后,像是怕被丟下一样,赶紧抱著书包,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
    她的心,跳得比刚才遇险时还要快。
    洛工!
    竟然是传说中的洛工!
    那个把全院禽兽治得服服帖帖、让一大爷二大爷集体扫大街,把许大茂弄去当搬运工的传奇人物!
    那个据说才华横溢、富可敌国、连部里领导都要敬著三分的大专家!
    竟然……这么年轻?
    这么英俊?
    而且……还救了她?!
    两人並肩走在寂静的胡同里。
    洛川推著车走在外侧,让何雨水走在靠墙的內侧。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极具保护欲的绅士举动。
    “那个……洛工……”
    何雨水跟在洛川身边,偷偷抬眼打量著这个男人的侧脸。
    路灯下,他的鼻樑挺直,睫毛修长,下頜线的弧度完美得像是雕塑。
    甚至连他推车的手指,都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您……您怎么会在这儿啊?”
    何雨水没话找话,试图缓解自己快要爆炸的心跳。
    “淘换点小玩意儿。”
    洛川扬了扬手里那个用报纸隨意包著的青花罐子,语气隨意。
    “哦……”
    何雨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路上,洛川的话並不多。
    他不会像许大茂那样油嘴滑舌地逗女孩子开心,也不会像傻柱那样咋咋呼呼地吹牛。
    他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听著何雨水语无伦次地絮叨,偶尔回上一两句“嗯”、“小心脚下”。
    但就是这种沉默。
    这种高冷中透著的稳重和踏实。
    却让何雨水这个正是情竇初开年纪的少女,彻底沦陷了。
    她看著洛川的背影。
    心里忍不住泛起阵阵涟漪。
    这就是男人吗?
    这就是真正见过大世面、有涵养、有本事的男人吗?
    跟他一比,自己那个整天只知道围著秦淮茹转、除了打架就是做菜的傻哥哥,简直就像是地里的土坷垃!
    粗俗!
    没文化!
    还没脑子!
    “要是……要是以后能找个像洛工这样的对象……”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把何雨水自己嚇了一跳,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她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压下去。
    人家是天上的云。
    自己是地上的泥。
    哪怕是那个许大茂都配不上人家提鞋,更別说自己这个傻柱的妹妹了。
    但是。
    那种名为“暗恋”的种子,却在这一刻,在这寒风凛冽的冬夜里,悄悄地破土发芽了。
    “到了。”
    洛川的声音打断了何雨水的胡思乱想。
    前面,就是熟悉的95號四合院大门。
    只不过。
    此时的四合院里,似乎並不平静。
    哪怕隔著厚重的大门,都能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嘈杂的吵闹声,还有女人尖锐的哭嚎声。
    “这又是怎么了?”
    何雨水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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