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老李!咱们成了!”
    李主任虽然也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但他毕竟没听全,心里还是一阵突突,看著状若癲狂的杨厂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厂长,部里……怎么说?”
    “没给处分吧?”
    “刚才我听部长的语气挺严厉的,也没提什么嘉奖令的事儿啊?”
    李主任是个官迷,他最看重的就是那一纸红头的嘉奖令,那是升官的资本。
    “嘉奖令?”
    杨厂长猛地坐直了身子,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李主任:
    “老李啊老李,你平时挺精明的,怎么这就糊涂了?”
    “还要什么嘉奖令?”
    “都要卖给美国人了!还要扩建五倍的生產线!”
    “这说明什么?!”
    杨厂长站起身,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挥舞著手臂,仿佛在指挥一场宏大的战役:
    “这说明咱们的產品,那是世界级的!”
    “这说明咱们红星轧钢厂,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炼钢的厂子了,咱们是国家出口创匯的排头兵!”
    “部里为什么不给嘉奖令?”
    “那是因为普通的嘉奖令已经配不上这个功劳了!”
    “我敢拿脑袋担保,表彰文件肯定已经在路上了,而且是大红头的!甚至可能是……”
    杨厂长指了指天花板,压低了声音,神情肃穆:
    “上面的上面签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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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李主任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上面的上面?
    那得是多大的荣誉?
    他赌对了!
    他这次把身家性命压在洛川身上,简直是他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快!广播!”
    杨厂长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那是爭分夺秒的急切:
    “让宣传科立刻广播!”
    “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全厂职工!”
    “还有!”
    杨厂长眼神一厉:
    “告诉保卫科,五號库……哦不,『燎原车间』现在的安保级別,直接提升到最高级!”
    “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破坏,我亲手毙了他!”
    ……
    几分钟后。
    红星轧钢厂广播站。
    许大茂手里捏著那份刚刚送来的、墨跡还没干的广播稿,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不是嚇的。
    是激动的!是兴奋的!
    他看著稿纸上那些令人热血沸腾的字眼——“大获成功”、“供不应求”、“为国爭光”。
    他知道,属於他许大茂的高光时刻,又来了!
    这几天,他在厂里虽然官復原职,但也没少受白眼。毕竟大家都觉得这项目要黄,觉得他是秋后的蚂蚱。
    可现在呢?
    谁是蚂蚱?谁是龙?
    “咳咳!”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拿出了他放映员特有的那种抑扬顿挫、极具煽动性的嗓音。
    “滋滋……喂喂……”
    电流声划过长空,那是暴风雨前的序曲。
    紧接著,许大茂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红星轧钢厂的上空炸响!
    “特大喜讯!特大喜讯!”
    “广大职工同志们请注意!广大职工同志们请注意!”
    “就在刚刚!接上级工业部紧急通知!”
    “由我厂技术总顾问洛川同志亲自设计、『燎原车间』全体职工日夜奋战生產的『真理』牌打火机,在国际市场上取得重大突破!”
    “该產品以其卓越的性能、精湛的工艺,贏得了国际友人的高度讚誉!”
    “第一批產品已被抢购一空!供不应求!”
    许大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
    “上级领导对此给予了高度评价!並当场下达死命令!”
    “要求我厂立刻扩大生產规模!”
    “產能翻五倍!不!是不设上限!”
    “这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荣耀!是中国工人的荣耀!”
    “让我们向洛川同志致敬!向奋战在一线的『燎原车间』同志们致敬!”
    轰——!!!
    隨著广播声的落下,整个红星轧钢厂,在经歷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成了!真的成了!”
    “我的妈呀!卖疯了?还翻五倍?”
    “洛工神了!真是神了啊!”
    车间里、食堂里、操场上,无数工人把手里的帽子拋向天空,激动得热泪盈眶。
    之前的压抑、怀疑、忐忑,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洛川近乎盲目的崇拜,以及身为红星厂人的强烈自豪感!
    ……
    然而。
    在这漫天的欢呼声中,总有一些角落,是冰冷的,是绝望的。
    废料堆旁。
    傻柱正弯著腰,吃力地搬起一块沉重的废钢板。
    他的脸上满是煤灰,只有那双眼睛里还残留著一丝因为听到流言而產生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哼,吹吧,就吹吧。”
    “我就不信那破铁疙瘩能卖出去……”
    就在这时。
    广播里许大茂那极其欠揍、却又无比高亢的声音传了过来。
    “特大喜讯……大获成功……抢购一空……產能翻五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傻柱的天灵盖上。
    “噹啷!”
    傻柱浑身一僵,手里的废钢板直接脱手滑落。
    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脚面上。
    “咔嚓!”
    那是脚趾骨裂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
    傻柱没有叫。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仿佛失去了痛觉神经,整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任由脚上的鲜血渗出工鞋。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成了?
    真的成了?
    那个小白脸……那个洛川……他真的把那些没人要的废料,变成了能换外匯的宝贝?
    甚至还要扩建五倍?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洛川的地位將坚不可摧!意味著他在厂里將是一言九鼎的神!
    而他何雨柱呢?
    “完了……”
    傻柱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废料堆里。
    他不顾脚上的剧痛,双手抓著那冰冷的煤渣,眼泪混著煤灰流了下来。
    “这辈子……我也翻不了身了……”
    “我真成了一辈子的搬运工了……”
    ……
    与此同时。
    厂区的主干道上。
    易中海正拿著那个只剩几根毛的大扫帚,机械地清扫著路边的落叶。
    这两天,他也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
    虽然他嘴上没说,但心里其实是窃喜的。
    他在等。
    等著洛川倒霉的那一天,等著看那个不可一世的年轻人从神坛上跌落下来。
    只要洛川倒了,阎家也就失去了靠山,他易中海就有机会重新整顿四合院,重新拿回属於他的一大爷的权柄。
    可是。
    广播响了。
    许大茂的声音,就像是宣判他死刑的法官。
    “……大获成功……致敬洛川同志……”
    易中海的身体猛地一晃。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闷棍,眼前金星乱冒。
    脚下一个踉蹌。
    他一头栽向了路边的垃圾桶。
    “哐当!”
    一声巨响,易中海半个身子都栽进了那个装著剩菜剩饭和废纸屑的垃圾桶里。
    剩菜汤流了他一脸,掛在头髮上,顺著脖领子往下淌。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维持著栽倒的姿势,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尸体。
    他不是起不来。
    他是真的不想起来了。
    “天……塌了……”
    易中海在垃圾桶里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洛川稳了。
    比以前更稳了。
    那阎家……岂不是也要跟著飞升了?
    那个阎解成,那个技术岗,那个预备干部……全都是真的!
    以后在这四合院里,谁还会听他易中海的?
    大家都会去巴结阎埠贵!都会去围著洛川转!
    他易中海,这个曾经的一大爷,这个八级钳工,彻底成了没人理睬的过气老狗!
    “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啊……”
    易中海的手指死死地扣著垃圾桶的边缘,指甲都断了。
    但他却无力回天。
    ……
    而在“燎原车间”里。
    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耶!!!”
    “万岁!洛工万岁!”
    “咱们成功了!”
    工人们扔下手里的工具,欢呼雀跃,甚至有人激动地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这是他们的胜利!
    是他们没日没夜加班、顶著压力干出来的胜利!
    而在人群中央。
    阎解成正站在一台工具机前,手里拿著一把游標卡尺。
    听到广播的那一刻,他的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像是被注入了钢筋一样。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忐忑,变成了狂喜,最后定格成了一种“我就知道”的骄傲。
    “看见没?看见没?”
    阎解成拍著胸脯,对周围那些曾经质疑过他的工友大声喊道:
    “我就说洛工是神仙吧!”
    “我就说咱们这项目肯定能成吧!”
    “你们还不信?还说我是走后门进来的?”
    “告诉你们!我这是慧眼识珠!我这是坚定地跟隨了正確的领导!”
    周围的工友们此刻哪里还敢说什么?
    一个个围上来,满脸堆笑地巴结著:
    “哎哟,还是阎师傅有眼光啊!”
    “阎师傅,以后在洛工面前,可得替咱们兄弟多美言几句啊!”
    “就是就是,咱们以后可都指著阎师傅提携呢!”
    阎解成享受著这眾星捧月般的待遇,心里那个美啊。
    他爹那只老母鸡,那是真的下了个金蛋啊!
    “放心!只要大傢伙儿好好干,紧跟洛工的步伐,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阎解成学著领导的派头,挥斥方遒。
    这辈子,就是给洛工当牛做马,他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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