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阎家。
    那盏为了省电只有15瓦的小灯泡发出昏黄且惨澹的光,將屋內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发黄的墙壁上,显得有些鬼魅。
    屋里的气氛,却热烈得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
    阎家老少几口人,围坐在那张漆皮都掉光了的八仙桌旁,一个个眼睛里都闪烁著绿油油的光,那是对未来的渴望,也是对即將到手利益的贪婪。
    阎埠贵坐在主位上,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算计和愁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红光满面的兴奋。
    他手里端著那个掉了瓷的大茶缸子,明明里面只有白开水,他却喝出了茅台的滋味。
    “成了!”
    阎埠贵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就说嘛!我看人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
    “洛工鬆口了!虽然没明著给条子,但他说了『顺嘴提一句』!”
    说到这,阎埠贵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胶布缠著的眼镜,环视著几个儿女,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教导和炫耀:
    “你们这帮小崽子,还是太年轻,不懂这其中的分量!”
    “什么叫『顺嘴提一句』?”
    “在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嘴里,那是废话。”
    “但在洛工那种大人物嘴里,那就是金口玉言!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圣旨!”
    “他只要跟李主任或者人事科那边稍微歪歪嘴,別说是你了,就是把咱们全家都塞进厂里,那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阎解成坐在旁边,乐得嘴都合不拢了,那模样简直比娶了媳妇还高兴。
    他搓著手,两眼放光地憧憬著:
    “爸!您真是神了!”
    “要是真转正了,我也能穿上那身蓝工装了!到时候我也是咱们轧钢厂的正式工人了!”
    “我听说现在的正式工,转正后一个月就有二十七块五!加上各种补贴,那就是三十块啊!”
    “以后我走在胡同里,也能挺直了腰杆子做人了!看谁还敢瞧不起我是个打零工的!”
    三十块钱!
    在这个一斤棒子麵才几分钱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养活一家人的巨款!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三大妈在一旁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纳鞋底一边念叨:
    “哎哟,那可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老头子,这次那只老母鸡杀得值!真值!虽然心疼,但这回报也是大大的!”
    屋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仿佛阎解成明天就能当上车间主任似的。
    然而。
    就在全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地收敛了。
    他放下了茶缸子,眉头逐渐皱了起来,在那张精瘦的脸上挤出了几道深深的沟壑。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这狭窄的小屋里来回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让屋里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爸,您这是咋了?”阎解成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哪儿不对劲?”
    阎埠贵停下脚步,转过身,脸色阴沉得有些嚇人: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怎么了老头子?洛工不是答应了吗?”三大妈也慌了。
    “答应是答应了。”
    阎埠贵眯著眼,那双充满了算计的小眼睛里闪烁著精光:
    “但是,咱们不能就把这事儿当成理所当然的。”
    “你想想,洛工是什么身份?那是天上的人物!”
    “咱们那只鸡,那瓶酒,在咱们眼里那是天大的礼,可在人家眼里呢?”
    “那就是个屁!”
    “人家吃顿饭都得好几块钱,喝的都是茅台,能稀罕咱们这点东西?”
    阎埠贵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洛工之所以答应,那是看在咱们『第一个』去烧冷灶的態度上!”
    “但这態度,还不够硬!还不够响!”
    “现在全院都在等著看洛工笑话,咱们要是仅仅送这一次礼,万一洛工觉得咱们是投机取巧呢?”
    “万一到时候这事儿办成了,洛工觉得咱们不懂事,以后不带咱们玩了呢?”
    “这可是关係到解成一辈子的大事!绝不能有半点闪失!必须得稳!必须得把这层关係给夯实了!”
    阎解成急了:“爸,那咱们咋办?咱家可没第二只鸡了啊!”
    阎埠贵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个比杀鸡还要痛苦一万倍的决定。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进了里屋。
    那是他和三大妈睡觉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
    只听见里屋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床板被掀开的“吱呀”声。
    那是阎埠贵的终极藏宝地。
    几分钟后。
    阎埠贵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紧紧地攥著一个用好几层旧手绢包著的小包袱。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脸色苍白,仿佛手里拿著的不是钱,而是他刚刚割下来的心头肉。
    “爸……这……这是?”阎解成咽了口唾沫。
    阎埠贵坐回桌边,那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
    他一层一层,极其小心地揭开手绢。
    里面露出的,是一叠皱皱巴巴、甚至带著点汗味儿的钞票。
    有五分的,有一毛的,也有珍贵的大团结。
    这是阎埠贵攒的私房钱!是从牙缝里、从粉笔灰里、从每一次算计里抠出来的血汗钱!
    “老婆子,別看了,再看眼珠子掉出来了。”
    阎埠贵喝止了想要扑上来的三大妈。
    他颤抖著手指,在那叠钱里数了又数。
    抽出一张大团结。
    犹豫了一下。
    又抽出一张。
    这时候,他的心都在滴血,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这……这是二十块。”
    阎埠贵的声音带著哭腔,把这两张大团结拍在桌子上,然后迅速把剩下的钱包好,像是怕被人抢了一样塞回怀里。
    “二十块?!”
    全家人都惊呆了。
    在这个时代,二十块钱能买几十斤猪肉!能让一家人过上好几个月的富足日子!
    阎老抠竟然一次性拿出了二十块?!
    “爸!您这是要干嘛?”阎解成都不敢伸手去拿。
    “干嘛?买你的前程!”
    阎埠贵红著眼,恶狠狠地盯著那两张钱,像是要把它们看出花来:
    “解成!明天一早!你就请假!”
    “去王府井!去百货大楼!”
    “给我买一支最好的钢笔!要那种『英雄』牌的金笔!那个最有面子,也是知识分子最喜欢的!”
    “剩下的钱,再去买两罐麦乳精!要铁皮罐装的,高级的!”
    “这……”阎解成手都哆嗦了,“爸,这也太贵重了吧?洛工能收吗?”
    “必须收!”
    阎埠贵一拍桌子,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这不叫送礼,这叫表態!”
    “咱们家是小业主成分,平时不敢花钱,那是怕招摇。”
    “但这钱必须花!而且要花得响亮!花得让洛工知道咱们的心意!”
    “人家洛工现在缺什么?不缺钱,不缺物。”
    “缺的是在全厂人都怀疑他的时候,有人坚定地站在他身后!有人肯为了他下血本!”
    “这就叫——投名状!”
    阎埠贵把钱硬塞进阎解成的手里,死死地抓著儿子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拿著!”
    “这就是咱们阎家的未来!”
    “你给我记住了!明天送礼的时候,一定要恭敬!要比对你亲爹还恭敬!”
    “告诉洛工,咱们家虽然穷,但心是诚的!以后咱们就是他的一条狗!指哪咬哪!”
    “只要你能进那个车间,只要你能端上铁饭碗……”
    阎埠贵仰起头,看著那昏暗的灯泡,眼角竟然泛起了泪花:
    “爸就算是要饭,也认了!”
    这一刻。
    这个算计了一辈子、抠门了一辈子的小学老师。
    身上竟然透出了一股子悲壮的豪气。
    这就是那个年代底层小人物的生存智慧。
    为了生存,为了向上爬,他们可以卑微到尘埃里,也可以在关键时刻,赌上一切身家性命。
    因为他们知道。
    机会,只有一次。
    抓住了,就是人上人。
    抓不住,就只能像傻柱那样,一辈子在烂泥坑里打滚!
    ……
    次日清晨。
    冬日的阳光稀薄地洒在四九城的街道上,还没能驱散夜里的寒意。
    阎解成怀里揣著那二十块巨款,像是揣著一颗炸弹,一路小跑著冲向了百货大楼。
    他是真的怕啊。
    怕钱丟了,更怕这事儿办砸了。
    在百货大楼那琳琅满目的柜檯前,阎解成看著那支標价十二块钱的“英雄100”金笔,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十二块钱啊!他打零工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赚这么多!
    但他想起了老爹昨晚那狰狞而决绝的眼神,想起了自己那遥不可及的“正式工”身份。
    “买!”
    阎解成一咬牙,把钱拍在柜檯上,嚇了售货员一跳。
    买完钢笔,又去副食柜檯买了两罐最高级的麦乳精。
    手里提著这些沉甸甸的东西,阎解成感觉自己的腰杆子都直了不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著蓝工装、走在轧钢厂大道上的威风模样。
    ……
    下午,红星研究院下班的时间。
    阎解成没敢直接去门口堵人,那里人多眼杂,容易给洛工惹麻烦。
    他特意躲在了南锣鼓巷快到四合院的一条偏僻胡同里。
    寒风中,他冻得直跺脚,但眼睛却死死地盯著路口。
    终於。
    那辆熟悉的、闪耀著黑色光芒的凤凰自行车出现了。
    洛川骑著车,依旧是那么从容,那么优雅,仿佛这世间的喧囂都与他无关。
    “洛工!洛工!”
    阎解成赶紧窜出来,因为太紧张,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洛川捏了捏车闸,单脚撑地,看著眼前这个满脸通红、呼哧带喘的年轻人。
    “解成?有事?”
    洛川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阎解成也不敢废话,赶紧把怀里抱著的那个布包递了过去。
    “洛工!这是……这是我爸让我给您的!”
    “他说昨晚那是土特產,不值钱。这才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说著,他把布包打开。
    那支金光闪闪的英雄钢笔,还有那两罐色彩鲜艷的麦乳精,在这灰扑扑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扎眼。
    洛川看了一眼那支笔。
    英雄100。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重礼了。
    特別是对於阎家这种恨不得把一分钱掰开花的家庭来说,这是下了大决心了。
    洛川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阎解成:
    “昨天不是送过了吗?怎么,觉得我这人办事还得收过路费?”
    “不不不!绝对不是!”
    阎解成嚇得连连摆手,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洛工您误会了!真的误会了!”
    “我爸说了,这真的只是心意!”
    “他说……”
    阎解成深吸一口气,想起了父亲昨晚的叮嘱,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我爸说,现在外面风言风语多,有些人眼红病犯了,都在等著看您的笑话。”
    “这点东西,就是想告诉您一句话。”
    “以后在院里,哪怕是全院人都跟您作对,哪怕是那个易中海和刘海中联合起来搞事情……”
    “我们家也绝不掺和进去,绝对站您这边,有问题绝对不是我们家乾的!”
    洛川看著眼前这个卑微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支钢笔。
    “既然是三大爷的心意。”
    洛川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布包,隨意地掛在车把上:
    “那我就收下了。”
    听到这句话,阎解成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毛孔都炸开了,他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谢谢!谢谢洛工!”
    “您忙!您慢走!”
    阎解成点头哈腰,目送著洛川骑车远去,直到看不见背影了,才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
    “成了!真成了!”
    ……
    阎家。
    当阎解成把洛川收下东西、並且说了那句“眼光不错”带回来的时候。
    阎埠贵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他虽然心疼钱,但此刻,他的心里更多的是踏实。
    “好!好啊!”
    阎埠贵红光满面,敲著桌子,对著全家人召开了“紧急家庭会议”。
    他那张精瘦的脸上,此刻充满了一种作为“从龙之臣”的威严和使命感。
    “都给我听好了!”
    阎埠贵扫视著老婆孩子,语气严肃得像是校长在训话:
    “从今天起,咱们家的立场,那是必须明確的!”
    “以后在院里,谁要是敢说洛工一句坏话,那就是跟我们阎家过不去!”
    “特別是对上易中海那个偽君子,还有刘海中那个蠢货!”
    “咱们必须旗帜鲜明地站在洛工这边!要替洛工说话!要维护洛工的名声!”
    “听见没有?!”
    “听见了!”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阎解成更是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拍著胸脯表態:
    “爸,您放心!”
    “要是真能进厂,洛工就是我再生父母!”
    “谁要是敢动我再生父母,我阎解成第一个跟他拼命!我拿板砖拍死他!”
    “嘘!小点声!”
    三大妈赶紧瞪了他一眼,往窗外瞅了瞅:
    “別还没进厂呢就让人听见,到时候坏了事!”
    “怕什么!”阎埠贵一摆手,豪气干云,“咱们现在是洛工的人了!腰杆子得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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