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秦淮茹端著那个大海碗,已经穿过垂花门,来到了后院。
    越靠近正房,那香味越浓,浓得让人头晕目眩。
    秦淮茹觉得自己的脚都软了。
    她整理了一下头髮,努力挤出一个看似委屈又楚楚可怜的笑容,准备去敲门。
    只要门一开,她就哭穷,就说孩子不懂事馋坏了。
    当著王主任的面,那个洛川为了面子,肯定得给。
    甚至……如果能跟这个有钱的华侨搭上关係……
    秦淮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正响,手刚抬起来。
    “吱呀——”
    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出来的不是洛川。
    而是一脸严肃、端著洗脸盆准备倒水的王主任。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王主任看了一眼秦淮茹手里那个比脸还大的空碗,又看了一眼秦淮茹那一副准备“卖惨”的表情。
    作为在基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王主任要是看不出这是什么戏码,这主任也別干了。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从王主任心头窜了起来。
    “秦淮茹?”
    王主任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
    “这大晚上的,咱们院的邻居都不做饭,改我要饭了?”
    秦淮茹嚇得一哆嗦,脸“刷”地一下就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解释:
    “不……不是……王主任,您误会了……”
    “那个……我家棒梗闻见味儿了,哭得不行……我想著……想著洛川同志刚来,邻里之间……”
    “邻里之间什么?”
    王主任直接打断了她,把手里的脸盆往地上一顿:
    “邻里之间就是让你拿著这么大个碗来『打秋风』的?”
    “人家洛川同志刚进门,铺盖卷还没打开呢,你就闻著味儿来了?”
    “你们贾家就是这么搞团结友爱的?我看你们这是把人家当冤大头了吧!”
    秦淮茹被骂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是真觉得丟人,特別是当著王主任的面。
    “主任……我真没有……我也没办法,婆婆逼得紧……”
    “行了!少拿你婆婆当挡箭牌!”
    王主任根本不吃这一套:
    “回去告诉贾张氏,洛川同志是我们街道重点保护的爱国华侨!他的东西,是他拿命换回来的!”
    “谁要是敢打他的主意,那就是思想有问题!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还不走?等著我请你进去吃?”
    秦淮茹哪里还敢停留,捂著脸,端著那个空碗,像是过街老鼠一样,灰溜溜地跑回了中院。
    王主任看著秦淮茹的背影,气得胸口起伏。
    “什么东西!”
    她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才推门进屋。
    屋內,暖意融融。
    煤球炉子烧得正旺,上面坐著那个正冒著热气的铁锅。
    洛川掀开锅盖。
    一阵白雾腾起。
    锅里,一块块红亮诱人、颤颤巍巍的红烧肉正在浓稠的汤汁里翻滚。
    那色泽,红得透亮,那是冰糖炒出的琥珀色。
    那香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主任,让您见笑了,条件简陋,也没个盘子。”
    洛川直接把锅端到了那张旧条案上,又从空间里拿出两个白得像雪一样的精面大馒头,放在搪瓷盆里。
    王主任看著这一桌子“硬菜”,虽然刚才发了一通火,但这会儿也被勾起了馋虫。
    这年头,谁肚子里不缺油水啊?
    “这就够排场了!过年也就这样了!”王主任感嘆道,坐了下来。
    然而,下一秒。
    洛川的一个动作,差点让王主任从凳子上滑下去。
    只见洛川像变戏法一样,反手又拿出了两样东西。
    往桌上一放。
    “咚。”
    “哗啦。”
    第一样,是一个白瓷瓶,红飘带。
    瓶身上那两个古朴的大字,在昏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茅台!
    而且不是普通的茅台,看那瓶口的封蜡和微微泛黄的商標,分明是有年份的內供货!
    第二样,是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果,直接堆成了小山。
    那是……大白兔奶糖!
    “这……这……”
    王主任指著那瓶酒,说话都磕巴了:
    “洛川同志,这酒……这可是……”
    她虽然不喝,但她见过大领导喝啊!这玩意儿是有钱都买不到的,那是身份的象徵!
    洛川却表现得云淡风轻,仿佛拿出来的不是国酒,而是一瓶二锅头。
    他熟练地拧开瓶盖。
    一股浓郁幽雅的酱香瞬间溢满全屋,甚至盖过了红烧肉的香味。
    洛川给王主任面前的茶缸倒了一点,又给自己倒了一点。
    “主任,这酒是我当年出国时带出去的。”
    洛川眼神变得深邃,开始了他的表演:
    “在国外的那些年,每当想家的时候,我就拿出来闻闻,却捨不得喝。”
    “因为我知道,这一口,喝了就少一口,那是家乡的味道,是祖国的味道。”
    “今天,我终於回来了。”
    “这酒,也终於可以喝了。”
    洛川举起茶缸,眼眶微红,语气激昂却又克制:
    “敬祖国。敬您。敬回家。”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逻辑完美闭环。
    王主任哪里还会怀疑这酒的来路?她只觉得这酒里沉淀的不是酒精,是一个游子沉甸甸的爱国心啊!
    “好!说得好!”
    王主任端起茶缸,也不顾什么领导形象了,激动得一饮而尽:
    “敬回家!洛川同志,欢迎回家!”
    ……
    就在屋內把酒言欢的时候。
    屋外的窗根底下,正蹲著两道鬼鬼祟祟的黑影。
    正是二大爷刘海中和三大爷阎埠贵。
    这俩老货,本来是想借著“关心新邻居”的名义来探探底,结果刚到门口就被这屋里的动静给震住了。
    “老刘……你闻见没?那是茅台味儿!”
    阎埠贵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问道。
    “废话!我能闻不出来?”
    刘海中蹲在窗户底下,透过窗帘的一条缝隙,死死地盯著桌上那个白瓷瓶,眼珠子都快绿了。
    他做梦都想当官,做梦都想喝上一口这种级別的酒,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可现在,这个刚来的毛头小子,居然拿这种酒当水喝?
    “败家!太败家了!”
    刘海中咬著牙,嫉妒得心肝肺都在疼:
    “这种好酒,怎么能这么喝?应该供起来!应该请院里的管事大爷一起品鑑才对!”
    阎埠贵关注的点则完全不同。
    他盯著桌上那堆大白兔奶糖,还有那两个白面大馒头,心里那个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老刘,你看见那糖没?那是大白兔!供销社一块五一斤还得要票!”
    “这一把下去,起码半斤!”
    “再加上那肉,那酒……乖乖,这一顿饭,怕是吃了我这自行车的一个軲轆啊!”
    阎埠贵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这要是能让他进去蹭一口,哪怕是一口汤,那也是赚大了啊!
    “不行,这小子太独了。”
    刘海中阴沉著脸:
    “一点规矩都不懂。王主任在里面,咱们也不好进去。等明天的!明天开全院大会,必须让他知道知道,在这个院里,谁才是大爷!”
    两人在寒风里蹲了半天,闻著肉香酒香,听著里面谈笑风生,最后除了灌了一肚子冷风,啥也没捞著,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
    屋內。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王主任虽然极力克制,但那红烧肉实在是太香了,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她一连吃了好几块,连馒头都蘸著汤吃得乾乾净净。
    “洛川啊,你的手艺真是绝了。”
    王主任放下筷子,还有点意犹未尽,脸上带著酒后的红晕。
    这顿饭,拉近了她和洛川的关係。
    现在的洛川在她眼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爱国华侨,更是一个懂事、有能力、还做得一手好菜的优秀青年。
    “您过奖了。”
    洛川笑著起身,开始收拾桌子。
    看到桌上剩下的大半包大白兔奶糖,还有那盒才抽了两根的“555”香菸。
    洛川想都没想,直接抓起那把糖,连同那盒烟,一股脑地塞进了王主任的兜里。
    “哎!这可不行!这违反纪律!”
    王主任嚇了一跳,连忙推辞。
    洛川却按住了她的手,语气真诚且不容拒绝:
    “主任,这就是点糖果,给家里孩子甜甜嘴,算什么纪律?”
    “这烟您拿回去给家里那口子抽,洋菸劲儿大,让他尝个鲜。”
    “您要是不要,那就是还把我当外人,当那个资本家的大少爷,而不是咱们街道的一份子。”
    这话说的,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王主任推脱不过,再加上確实也想给家里孩子带点这种稀罕物,便红著脸收下了。
    “你这同志……行,那我就替孩子谢谢你了。”
    推开门。
    冷风灌入,却吹不散王主任心里的热乎气。
    洛川一直把王主任送出了四合院大门。
    路过前院的时候,阎埠贵正装模作样地在那浇花。
    眼尖的他,一眼就看到了王主任兜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了一角大白兔奶糖的包装纸,还有手里拿著的那半盒高级香菸。
    阎埠贵的手一哆嗦,空喷壶直接掉在了地上。
    “咣当!”
    王主任和洛川根本没理他。
    直到王主任走远,洛川转身回了后院。
    阎埠贵才颤抖著捡起喷壶,一脸的悲愤欲绝:
    “那是大白兔啊……”
    “连吃带拿啊……”
    “这王主任怎么就不讲究呢?也不知道给院里的贫困户留点……”
    这一晚。 95號院的禽兽们,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贾家在骂街,傻柱在喝闷酒,刘海中在琢磨怎么整人,阎埠贵在算计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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