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院人同仇敌愾,准备给这个“新来的”一个终生难忘的下马威时。
    突然。
    胡同口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突突突……”
    这声音不像平时那种破三轮车的响动,而是一种充满了力量感、极其悦耳的引擎声。
    紧接著。
    “滴——!”
    一声清脆且高傲的喇叭声,在四合院大门口骤然炸响。
    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傻柱正准备骂街的嘴张了一半,僵住了。
    贾张氏正准备再吐一口痰,硬生生咽了回去。
    阎埠贵扶著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年头,汽车那是稀罕物中的稀罕物!
    除了大领导,谁能坐车?
    难道是哪位大领导来视察了?
    眾人面面相覷,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那扇斑驳的朱红色大门。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隨著那引擎声的熄灭,悄然笼罩了整个四合院。
    大门口。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那里。
    车漆在夕阳的余暉下反射著冰冷而高级的光泽,跟这破败灰暗的胡同格格不入。
    这车一停,就像是一头钢铁猛兽闯进了鸡窝里,那种视觉上的衝击力,让院里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眼珠子都直了。
    “乖乖……这车……是大领导来了?”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他是放电影的,稍微有点见识,知道这种吉普车一般人根本坐不上。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吉普车的后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首先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只脚。
    一只穿著黑色牛皮皮鞋的脚。
    那皮鞋擦得鋥亮,甚至能照出人影,上面没有一丝灰尘,在这个满地都是布鞋、棉鞋,甚至还有打补丁鞋的年代,这双鞋简直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紧接著,一条笔直的西裤腿迈了下来。
    裤线锋利得像是刀切出来的一样。
    隨后,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车里优雅地走了下来。
    全院死寂。
    洛川站在车旁,单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另一只手轻轻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他里面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双排扣深灰色西装,外面披著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呢子大衣。
    头髮梳成了这个时代极少见的大背头,一丝不苟,油光水滑。
    那张脸,稜角分明,皮肤白皙,带著几分书卷气,却又透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与疏离。
    这就好比在一堆大白菜里,突然放进来一颗精雕细琢的翡翠。
    太扎眼了!
    太违和了!
    洛川此时並没有理会院里那一双双像是见了鬼一样的眼睛。
    他转身,从车后座上提下来两个大皮箱。
    那皮箱一看就是真皮的,四个角都包著黄铜,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谢谢,辛苦了。”
    洛川对著司机微微頷首,声音低沉磁性,透著一股子良好的教养。
    司机是个年轻的小战士,一脸崇拜地给洛川敬了个礼:
    “洛先生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有什么困难您隨时跟组织联繫!”
    说完,司机才上车,吉普车轰鸣一声,掉头离去。
    直到车屁股都看不见了,院里的人才像是刚回过魂来。
    但紧接著爆发出来的,不是欢迎,也不是羡慕。
    而是一种更加浓烈的、带著酸臭味的敌意。
    这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说好的落魄户呢?
    说好的要饭的呢?
    这特么看起来比厂长还有派头,这让他们刚才那些“优越感”往哪搁?
    这就好比他们刚准备好剩饭剩菜想施捨给乞丐,结果乞丐开著豪车来,还嫌弃他们的饭餿。
    这种落魄感,瞬间转化为了恼羞成怒。
    “呸!装什么大尾巴狼!”
    贾张氏第一个反应过来,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那张老脸因为嫉妒而变得扭曲:
    “穿得跟个黑乌鸦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这是什么打扮?这是资本主义的尾巴!这是向咱们工人阶级示威呢!”
    “我看他那箱子里肯定装的都是剥削咱们老百姓得来的黑心钱!”
    秦淮茹站在后面,眼睛死死地盯著洛川那件呢子大衣。
    她是识货的。
    那料子,看著就厚实,看著就暖和。
    要是给棒梗改一件……不,要是给自己穿……
    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嫉妒,嘴上却酸溜溜地附和著贾张氏:
    “妈,您別说了。人家可是华侨,跟咱们不一样。你看那皮鞋,嘖嘖,咱家一年的伙食费估计都买不来一只。”
    这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傻柱一听,火更大了。
    他看著洛川那张比小白脸还帅的脸,再看看秦淮茹那盯著看的眼神,心里的醋罈子直接被打翻了。
    “什么玩意儿!”
    傻柱把袖子一擼,提著那俩空饭盒就走了过去,直接挡在了洛川面前。
    他歪著脖子,用鼻孔看著洛川,一脸的挑衅:
    “哎!那个穿西装的!”
    “懂不懂规矩啊?进了这院门,也不跟长辈打个招呼?”
    “怎么著,眼睛长头顶上了?以为坐个车来就了不起了?信不信爷让你出不了这大门?”
    洛川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低下头,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淡淡地扫了傻柱一眼。
    隨后直接绕过了傻柱,就像绕过一根木桩。
    他提著皮箱,径直走向了正目瞪口呆的三大爷阎埠贵。
    “你特么……”
    傻柱感觉自己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让他瞬间暴怒,举起拳头就要衝上去。
    “柱子!住手!”
    一大爷易中海这时候终於走了出来。
    他一直躲在暗处观察,这时候不得不出来了。
    要是真打了人,这就理亏了。
    易中海沉著脸,上下打量了洛川一番,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太高调了。
    这种人,在这个院里绝对是个刺头,是个不稳定因素。
    必须得敲打敲打。
    “这位小同志。”
    易中海背著手,摆出一副大家长的威严:
    “我是这个院的一大爷。柱子虽然鲁莽,但他话糙理不糙。”
    “咱们院是先进集体,讲究的是邻里和睦,尊老爱幼。”
    “你这一来,不声不响,也不跟大伙儿介绍介绍自己,是不是有点脱离群眾了?”
    “还有,你这身打扮……”
    易中海指了指洛川的西装,语重心长地说道:
    “太招摇了。现在大家都提倡艰苦朴素,你穿成这样,很容易引起阶级对立,这对你不好,知道吗?”
    洛川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易中海,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圈或者嫉妒、或者仇视、或者贪婪的面孔。
    这就是传说中的“满院禽兽”啊。
    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个红眼病都快晚期了。
    洛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易中海的话,而是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弹了弹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优雅至极,却又透著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傲慢。
    “介绍?”
    洛川的声音不大,却清冷得像是玉石撞击,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是回来建设祖国的,不是来跟你们搞邻里关係的。”
    “至於我的打扮……”
    洛川轻笑一声,目光扫过贾张氏那满是补丁的破棉袄,又扫过傻柱那油腻腻的袖口,最后落在易中海那张偽善的脸上。
    “如果这也叫招摇,那只能说明……”
    “你们过得,確实太惨了点。”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手雷,直接扔进了粪坑里。
    全院瞬间炸锅!
    狂!
    太狂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是指著他们的鼻子骂他们是穷鬼!
    “孙子!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傻柱气得青筋暴起,要不是易中海拉著,早就扑上来了。
    “反了天了!这就是资本家的嘴脸!我要去街道办举报他!”贾张氏跳著脚尖叫。
    “这种人必须开全院大会批斗!这就是特务!肯定是特务!”许大茂在后面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喊。
    面对群情激愤,洛川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这个院里,你越是低调,他们越是觉得你好欺负,越是想吸你的血。
    只有从一开始就站在他们够不著的高度,狠狠地踩碎他们那可笑的自尊心,才能让他们既恨你,又怕你,还拿你没办法。
    洛川看了一眼手錶——那是一块金色的劳力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瞎了眾人的眼。
    “抱歉,我赶时间去街道办报到。”
    “如果你们觉得我是特务,欢迎去举报。”
    “不过在那之前……”
    洛川提著箱子,迈步走向大门,经过阎埠贵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阎埠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刚才分明看到,洛川那个皮箱没扣严的缝隙里,好像……好像露出了一角黄澄澄的东西!
    那是……
    小黄鱼?!
    阎埠贵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洛川没理会阎埠贵的反应,直接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只给眾人留下一个高不可攀的背影。
    “这……这人……”
    阎埠贵哆哆嗦嗦地指著门口,话都说不利索了。
    “怎么了三大爷?那小子说什么了?”傻柱气哼哼地问。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眼里的贪婪光芒大盛:
    “他……他那箱子里……好像全是金条!!”
    “什么?!”
    这一声,比刚才吉普车的喇叭声还要响亮。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单纯的排斥和嫉妒。
    那么现在,在那所谓的“金条”面前,每个人的心里都滋生出了一股更加阴暗、更加疯狂的念头。
    这哪里是特务?
    这分明是一块行走的大肥肉啊!
    “老阎!你可看准了?”
    二大爷刘海中背著手凑了上来,大肚子顶得棉袄扣子都要崩开,一脸的严肃,但眼神里闪烁的贪婪根本藏不住:
    “这话可不能乱说,那是违禁品!私人持有大量黄金,那可是要向组织交代的!”
    “我能看错?”
    阎埠贵急了,一拍大腿:
    “我家那桿秤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多一钱少一钱我都能掂量出来!就那箱子的分量,那个下沉的坠手劲儿,再加上那顏色……错不了!”
    “乖乖……”
    许大茂推著自行车,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哪是落魄户啊?这特么是財神爷啊!”
    “两箱子……那得是多少钱?买下半个南锣鼓巷都够了吧?”
    刚才还群情激奋、骂洛川是“要饭的”、“盲流”的眾禽兽,此刻突然都诡异地沉默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名为“嫉妒”的酸臭味,比公厕的味道还衝。
    那是几辈子都挣不来的財富啊!
    就在就在刚才,那个被他们看不起、准备给个下马威的年轻人,就提著这泼天的富贵,轻飘飘地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甚至连正眼都没夹他们一下!
    “我就说嘛!”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秦淮茹突然开口了。
    她把鬢角的碎发往耳后別了別,眼神有些迷离,望著洛川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著一股莫名的幽怨:
    “人家那种气质,那种长相,怎么可能是要饭的?”
    “你们看那皮鞋,那大衣,还有那说话的腔调……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刚才我就想提醒你们来著,別把人得罪死了,你们非不听……”
    “嘿!秦淮茹同志,你这马后炮放得挺响啊!”
    傻柱一听这话,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
    刚才洛川无视他的那一幕,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口,现在秦淮茹又当眾夸那小白脸,傻柱这混不吝的劲儿彻底上来了。
    “有钱怎么了?有钱了不起啊?”
    傻柱把手里的空饭盒往地上一摔,“咣当”一声巨响:
    “我看那就是黑心钱!是不义之財!”
    “你们一个个的眼皮子浅不浅?看见金子就走不动道了?”
    “我告诉你们,不管他有多少钱,到了这四合院,是龙得盘著!他不尊重一大爷,不尊重老住户,这就是思想有问题!”
    “这种人,必须要改造!必须要狠狠地批!”
    傻柱虽然嘴上骂得凶,但谁都能听出来,那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浓浓的酸味儿。
    那是无能狂怒。
    易中海阴沉著脸,目光闪烁。
    他想得比这群人都深。
    有钱……而且是非常有钱。
    这种人住在院里,如果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太危险了。
    而且,如果能想办法让他“支援”一下院里的困难户,或者让他出钱修缮一下院子,那这名为“团结互助”的好名声,还不都落在他易中海头上?
    “行了,都別吵了。”
    易中海摆了摆手,恢復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不管他带了什么,那也是人家的私人物品。咱们虽然是邻居,也不能隨便惦记。”
    “不过……”
    易中海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洛川同志刚回国,对咱们国內的形势不了解,带著这么多贵重物品,很容易被坏人盯上,也很容易犯错误。”
    “作为管事大爷,我们有责任帮他把把关,监督他的生活作风,防止他走上歪路。”
    “晚上等他回来,还是得开个会,给他讲讲咱们院的规矩。”
    “对!必须讲规矩!”贾张氏在旁边恶狠狠地附和,“不能让他有了钱就不知道姓什么!咱们院可是模范院,不能让他带坏了风气!”
    贾张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那么多金条……只要找个理由,让他赔钱,或者让他接济一下,哪怕是从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也够棒梗吃好几年的肉了!
    这群人站在寒风里,一个个眼珠子乱转,心怀鬼胎。
    而在他们心里,已经把洛川当成了一块虽然难啃、但必须咬下一口的肥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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