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土。
    西荒,天堑山脉,混沌乱流。
    远处的云海看起来平平无奇,
    然而云海之后藏匿了许许多多的修士,
    为首的神虚殿宫主手持长剑,满头大汗。
    他身后,数万名修士列阵以待,护宗大阵全开,九层光罩层层叠叠,將整个宗门裹得像个乌龟壳。
    红衣女子手持长枪,指节发白,死死盯著前方那处扭曲的虚空。
    那个鼻青脸肿的道士元方,正躲在人群最后,手里捏著一张遁地符。
    “来了……来了!”
    宫主声音发颤。
    前方虚空,如镜面破碎。
    一条灰色的通道凭空延伸而出,直接架在了神虚殿的山门前。
    通道之上,有人影晃动。
    “全员戒备!”
    宫主嘶吼,灵力运转到了极致。
    “不论出来的是什么魔头,第一时间集火!”
    “噠。”
    淡淡的脚步声响起。
    率先走出来的,
    是一个青衫少年。
    背负古剑,肩头趴著一只白狐狸,
    手中是一本书卷,
    一边走一边看,神色淡然好像刚从自家书房走出来一样。
    他身后,一个小女娃正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咽下去。
    另一边有个黑衣小女娃小手拉著他的衣角,闭著眼睛走路,头上顶著一只小白貂。
    又见一老者扛著锄头,看著四周金色的云彩,东张西望,
    “这地方好像也合適种地...”
    ....
    云海之后。
    宫主手臂青筋暴起,长剑高举,刚要斩下那道攻击指令。
    一只手横插过来,按住了他的剑锋。
    红衣女子神色凝重,死死盯著前方。
    “爹,別动。”
    “为何?”宫主满头大汗,声音急促,“此时不攻,等那魔头站稳脚跟不成?”
    旁边一名白髮长老也急了,鬍子直抖。
    “少宫主,战机稍纵即逝!”
    他指著那从通道走出来的几人,眼中满是轻蔑。
    “你看那队伍,老弱病残,拖家带口。那扛锄头的是凡人,那俩女娃毫无灵力波动。”
    “为首那青衫小子,气息不过刚入元婴,甚至还有些虚浮。”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
    长老说著,忽然一顿。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
    视线中,那青衫公子的身影明明站在那里,却在刚才那一瞬,仿佛凭空消失了。
    不是隱身,也不是瞬移。
    就像是一滴水融进了大海,一粒尘埃归於大地。
    那一瞬间,那里仿佛空无一物。
    长老眨了眨眼,再看去。
    人还在,正低头翻书。
    “眼花了?”长老喃喃自语,心头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名长老没察觉异样,接话道:
    “总之先下手为强。”
    他指了指四周翻涌的云海,神情自得。
    “我神虚殿的『藏云大阵』乃上古遗留,隱匿气息绝顶,连大乘期都未必能窥破。”
    “你看,对方到现在还在东张西望,根本没发现我们。”
    “此刻他们以为安全,正如瓮中之鱉,只要我们...”
    话音未落。
    陆觉停下脚步。
    他合上书卷,抬起头。
    目光穿过层层云雾,穿过九层护盾,精准地落在人群最后方那个正准备遁地的道士元方身上。
    然后视线平移,扫过那两名还在爭执的长老,最后落在宫主身上。
    “人挺多。”
    陆觉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云海。
    “云挺厚,就是藏的人太多,挤了点。”
    “那个穿红衣服的,枪別拿反了,快扎到你面前的老先生了。”
    “那个想动手的,剑气精纯程度不够,往旁边挪三寸,不然容易砍到自己人。”
    “还有那个老先生,剑看起来不错,但是剑姿不足、剑法造诣太浅,学剑没几天吧?”
    神虚殿的眾人:“....”
    被点名剑法造诣太浅的宫主举著剑,僵在半空:“....”
    陆小溪顺著陆觉的视线看去,也指著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云海,脆生生道:
    “哥哥,那里好多人是吗?他们在玩躲猫猫吗?”
    李老头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擦了擦汗,乐呵呵道:
    “这么多人,要是都来帮忙种地,这片荒山也就开出来了。”
    云海之后。
    数万修士,鸦雀无声。
    冷汗,顺著宫主的额角滑落。
    红衣女子握枪的手微微发颤,低声道:
    “爹...大阵...开了吗?”
    宫主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开了...全开了...”
    “那他...怎么看进来的?”
    “....”
    却见陆觉看了一眼云海,摇了摇头。
    “太吵。”
    他抬起手,对著那片云海,轻轻一挥。
    “散了吧。”
    呼——
    一阵清风平地起。
    那遮蔽了数万修士、號称上古遗留、连大乘期都难以窥破的“藏云大阵”。
    就像是被掀开的门帘。
    云雾瞬间消散。
    数万名手持兵器、杀气腾腾、却一脸呆滯的修士,
    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甚至连那个刚刚钻进土里一半的道士元方,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拔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陆觉看了他们一眼。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
    界宫神虚殿,宫主清归子僵在原地。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紫金道袍。
    方才那一挥手,不仅散了云,更散了他半辈子的底气。
    他又想起不久前隔著昊天镜的那一眼。
    镜碎之后,是胆战心惊。
    再加上此刻陆觉那毫无灵力波动、返璞归真的诡异状態。
    直觉告诉他:此子,不可敌。
    旁边,莫红衣握紧长枪,
    她盯著陆觉开始思考人生,
    明明看起来是同龄人,
    对面这廝也太离谱了吧...
    拂袖挥散云海浮云大阵,
    她老爹都没那么轻易做到。
    但他的年纪...
    不过无论如何,莫红衣心中虽然不解怀疑,却也不敢造次。
    哪怕对方看起来只是个刚入元婴的少年,身后还带著老弱病残。
    但这恰恰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父女俩对视一眼。
    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达成共识。
    先稳住对方!
    慢慢试探,
    清归子深吸一口气,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和善的笑意,拱手开口,
    “这位道友,来者是客...”
    “在下界宫神虚殿清归子,不知道您是...”
    然而试探的话还没说完,愣头青出来了,
    “来者是客,我等与远客致敬之法,便是以剑问之,就让本座以剑礼,”
    一声怒喝,神虚殿阵营中,一名白髮长老提前而出。
    “领教足下的来意!
    话音未落,剑光已起。
    白髮长老身形暴起,手中长剑化作十三道虚影,虚实难辨,封死陆觉所有退路。
    “神虚十三式!”
    剑气森森,带著撕裂虚空的锐鸣。
    清归子大惊失色。
    “师弟不可!”
    莫红衣也想阻拦,却已来不及。
    剑光已至陆觉眉心。
    陆觉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那刺来的十三道剑影,眼神平静,像是在看路边的野草。
    “哦。”
    “这样用的。”
    他抬手。
    並未拔剑。
    只是並指如剑,对著那漫天剑影,隨意一点。
    同样是十三道剑影。
    却比那长老的更快,更利,更纯粹。
    后发先至。
    “噹噹当——”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长老刺出的十三剑,尽数被截断。
    最后一道指风,轻描淡写地弹在他手中长剑的剑脊之上。
    “咔嚓。”
    那柄祭炼多年的上品灵剑,应声而断。
    白髮长老如遭雷击,口喷鲜血,倒飞而出,狠狠砸入后方的人群中。
    全场死寂。
    陆觉收回手,拍了拍衣袖。
    “和我家师门的剑法有点像。”
    他看著地上那截断剑,认真点评。
    “起手式的杀意不错,有点创新。”
    “可惜,路走窄了。”
    “只知固守成规,不知变通。第十三式的回气太慢,容易把自己憋死。”
    “太守旧了。”
    陆觉隨意拂袖拍了拍掌,
    “就是不知道这几剑,诸位可领教到了我的来意?”
    清归子:“....”
    莫红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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