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大齐国的官道上。
    一支押送流放犯人的队伍已启程多日。
    如今正值六月末的大夏天。
    哪怕是在北方境內,太阳亦是炙热的烘烤著大地。
    去年夏天,王伯、月红、暗香就曾在官道上遇见过一支流放队伍。
    短暂的交会並没给他们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实则,被流放很苦。
    流放犯人背负著沉重的痛苦和罪责。
    他们要远离故土,发配至异地偿还罪责。
    跋山涉水,命如薄倖。
    去往流放地的艰辛程度不亚於一场生死攸关的长途冒险。
    刑部会钦点刽子手和衙役受命押解犯人。
    过程中犯人要脚戴重镣,身穿囚衣,像牲畜一般鱼贯前行。
    他们整日行走在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官道上,风餐露宿。
    即使健壮的男子也难以忍受这等折磨。
    更何况是那些柔弱的妇人孩童。
    她们很多都撑不过几十里路,便在路途中倒毙而亡。
    只剩那些命硬如铁,得上天眷顾的犯人才堪堪存活至终点。
    然而,等待他们的將是更残酷的现实......
    他们要日復一日挥汗如雨,才换得一点口粮勉强度日。
    谁又能想到这支押送犯人的官差,並非真正地位低下的贱役。
    而是一队带著特殊使命的皇室侍卫。
    时间回到二十天前。
    镇国公府的妇孺们刚走出京城二十多里,就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夜里,眾人在路边铺著草蓆躺下睡觉后,突然来了十多名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並不是冲流放犯人而来。
    而是眨眼间就干掉了此次押送犯人的十几名衙役。
    王法?
    对於不法之徒来说——那是不存在的。
    杀了那些差役后,十几个黑衣人就换上了他们的差役服。
    取了差役头目携带的押送官文和在押犯人名册,隨后就在附近挖了坑。
    將这些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押送差役就地掩埋。
    为首之人正是陆沉想要將之挫骨扬灰的金临太监。
    身为不能人道的大內公公,金临人到中年依旧面白无须。
    他只是换了一身衣服,並未易容改面。
    故而,国公夫人是认得他的。
    身穿囚服的国公夫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猜测出了他们的企图。
    因著陆贵妃在御书房外的长跪请求。
    这次国公府的妇孺们並没有被戴上枷锁镣銬。
    国公夫人虽心中对这金临恨的牙痒痒。
    但多年的贵族素养让她强装镇定。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金临等人的一举一动。
    而周围的妇孺们大多还沉浸在睡梦中。
    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金临嘴角勾起一抹阴惻惻的笑。
    他缓缓走到国公夫人面前,阴阳怪气地说道。
    “国公夫人,別来无恙啊。可惜啊,你曾经的风光不再,如今成了阶下囚。”
    国公夫人怒目而视,咬著牙说。
    “我镇国公府会落得如此下场,还不是拜你家睿王所赐。”
    “怎么,睿王这是要赶尽杀绝,想用我们来做饵,诱我儿上鉤?”
    “夫人聪慧。”
    金临不再居高临下的俯视国公夫人。
    而是毫不防范的坐在国公夫人的不远处。
    他武功极高,这群被流放的妇孺在他眼里如同螻蚁。
    以前还得敬著国公夫人一品誥命的身份。
    如今嘛!
    天道好轮迴,他隨时可以决定这些人的生死。
    “国公夫人应该高兴才是,咱家是无根之人,对女眷们不感兴趣。”
    “咱家也不会像那些下贱衙役一般,想著法子榨乾你们身上携带的银钱。”
    说著丟过来一个钱袋子。
    阴笑著说。
    “押送你们去往流放地著实是个苦差。”
    “可儘管辛苦,押送你们这些女囚,仍是衙役们爭抢的美差。”
    “这里面的齷齪心思自不用咱家细说,国公夫人多少也有耳闻。”
    “你瞧瞧,这才刚出了京城,咱家就从差役头目那搜到了一百多两。”
    “这银子咱家给还你,也能保证接下来的路程不让你们遭罪。”
    “但你需得答应我一件事,你那两个嫡子如今不在京城,世子去了南阳州府治理水患。”
    “还有你那小儿子,你肯定知晓他在哪。”
    “只要你写一封信,告知你们在流放途中,他要是个孝顺的,定会过来见你们。”
    “休想。”
    国公夫人捡起钱袋子砸了回去,隨后就別过头去侧身躺下。
    脑子里却在快速思考。
    这阉人武功深不可测,沉儿尚且不是他的对手。
    何况他身边还带著十几名侍卫。
    他们扮做押送官差,其目的就是为了承祖和沉儿得知消息后,赶来搭救。
    届时......
    国公夫人心下悲楚,后悔不该叫燕王给陆沉他们送信。
    镇国公府已经完了。
    承祖和沉儿若再遭遇不测,她如何对得起含冤横死的国公爷?
    是的,国公夫人並没將镇国公府的巨变,怨怪到国公爷头上。
    就算她与镇国大將军聚少离多,但也知道身居高位多年的国公爷怎会如此糊涂。
    不过是朝中党爭中的绊脚石,和君王对兵权掌控的猜忌罢了!
    金临也没再靠近说话。
    流放路漫漫,他不急於一时。
    一夜平安无事。
    次日,陆家女眷幼童们醒来,便发现押送她们的官差换了人。
    但无人敢问。
    吃了能砸死人的窝窝头后,流放队伍准备继续上路。
    老夫人一脸疲惫。
    以往梳理的一丝不苟的髮髻也松垮了大半。
    几缕白髮贴在蜡黄苍老的脸颊上。
    她扶著囚车的木栏勉强站直,目光扫过身后哭哭啼啼的女眷和缩在囚车上的孙辈。
    浑浊的眼里满是心疼,却只能强撑著道。
    “都別哭了,站直身子继续走!”
    “咱们是镇国公府的人,就算落难,也不能丟了骨气!”
    话音刚落,金临就带著两个解差打扮的侍卫,不急不缓走了过来。
    手里把玩著昨天那袋银子,金临阴阳怪气地说。
    “老夫人倒是有气派,可惜啊,这荒郊野岭的,谁还认你镇国公府的名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老夫人可以劝劝国公夫人,让她给你两个孙儿写封信让他俩过来团聚。”
    “你那两个孙儿若是肯来见你们。”
    “你们这些人就能少受点罪——至少,能给你们换顿热粥喝。”
    老夫人怔愣当场。
    “你们......死了这条心,老身反正已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烂命一条不怕你们折腾。”
    “但想拿我给孙儿当诱饵,除非从老身的尸体上踏过去!”
    老夫人拔高了声音,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木栏,指节泛白。
    金临脸上的笑僵了僵,隨即嗤笑一声。
    “老夫人倒是护犊子,可你看看身后这些人——”
    他用手指点了点蜷缩在囚车边嘴唇乾裂的女眷,又指了指饿得直啃手指的幼童 。
    “她们也能陪你一起硬气到底吗?”
    “这流放路上,多的是累死饿死病死的冤魂,不差你们几个。”
    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转头看向那些惶恐的眼神,心像是被钝刀割著。
    她知道金临说的是实话。
    可承祖和沉儿一旦露面,就是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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