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独自一人走在漫无边际的黑岸森林中,雪花像细小的冰针一样刺著她的脸颊,每一口呼吸都带出一团白雾,旋即被风吹散。
    她穿著一身打了补丁的麻布长裙,踏著双不合脚的破皮鞋,鞋尖危险地张著嘴。
    她两手空空,只能抱紧自己,金色的长髮隨风乱飞,小脸被森林中夹雪的风吹得泛红。
    这是她迷路的第二天。
    她步履蹣跚,歪头向斜上望去,楚楚可怜的大眼睛露出泪花,软软地说道:
    “我跟父母去边境都市探亲,一不小心走散了,冒险者大人,能帮帮我吗?”
    说完,她又恢復了常態,紧接著双臂抱胸皱眉,低声自语,“这不挺像那么回事的吗?也没什么穿帮的地方啊……”
    她指尖揉了揉皱起的眉心,“……可刚才那几个人渣……怎么转身就走了呢?”
    她嘴角一撇,“边境都市的冒险者都这么冷血吗?”
    她隨便找了棵树靠了一会,思考良久,仍想不通自己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女,怎么就不值得冒险者大人救一下了呢?
    最后只能长嘆一口气,真是世风日下。
    估计是嫌弃带这么个平民在身边累赘吧。
    如果只要吃的呢?不会多一个跟在身边的累赘,会不会冒险者们就能同意了?
    为了摆脱这饥寒交迫的窘境,她还没有放弃思考。
    练习起来,练习起来!
    “冒险者大人,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能不能给点吃的?”
    她表演了几遍,感觉还是差点意思,和前一版並没有太本质的区別。
    唤起他们的同情心和保护欲才是关键,她想道。
    “要不,就说我是孤儿吧,如果对无依无靠的孤儿也没有丝毫怜悯之心,这样的人渣……”
    她捏紧了小拳头,“对这样的人渣——本圣女就要亲手制裁一下了!”
    信誓旦旦地说完这句,又立刻小声懺悔,“晨曦之主啊,塞拉菲娜只是为了制裁恶人,绝对不是为了抢点吃的!”
    拿定主意,塞拉菲娜像是乱猜一样,选定一个方向,大踏步去了。
    ……
    塞拉菲娜,十六岁,光辉教廷第128任圣女。
    一个半月前,隨仪仗队从信仰都市出发,经麦格尔河自西向东逆流而上,一路顺风。
    又在魔法都市改走一条新修道路向北,穿过月女关,路途平坦,一路无事,最终比原定提前了半个月到达。
    塞拉菲娜是个孤儿,记事起就是圣光教廷的圣女。
    也是从那时起就在教堂生活,出教堂的次数都少。
    如今第一次出远门,就来到人类世界的尽头——边境都市,著实让她兴奋不已。
    这一路上,她都扒在马车车窗上看个不停,从南方的信仰都市的夏末一路看到了北方边境都市的初冬,捨不得眨一下眼睛。
    眼看著就要到达边境都市,迎著风雪,满天的黑岸森林远远压了过来。
    走在那样的森林中是一种怎样的愜意?她十分神往那种脚踏实地感受一切的感觉。毕竟自己这一路还没怎么下过马车。
    她再想道,这趟旅行的终点就是边境都市。到时候多半又要被困在教堂里,住著高顶房间,每天两次礼拜,还有各种装模作样的见面会。
    於是,她逃了出来。她给侍女施了一个圣光“祝福术”,和侍女换了衣服,让她顶替自己两天。
    她趁夜里溜出营地,又摸到一户农户家“借”了这套衣服,这才捡人少的路径向著森林进发。
    哪知好景不长,刚进森林就迷了路。
    看来偷偷跑到森林里面,和偷偷溜出教堂还是不太一样。
    “在城里和森林里找路的方法是不一样的。”她肚子咕嚕著復盘,“城里只要看著教堂的尖顶就不会迷失方向,森林里就得……”
    她还真没什么好办法——不然不就找到方向了吗?
    天灰灰,一会大一会小地不停地飘雪。
    风乱吹,东南西北哪个方向都有。
    但她並不绝望,只要发动圣徽的求援圣光,过不多时,就会有一队高头大马的神殿骑士踏平森林,过来营救自己。
    只不过那样就要回到乖乖当圣女的无聊日常中……
    不,那可太无聊了。
    在那之前,她打算靠自己的神之赐福【千丝万缕】再试一试。
    塞拉菲娜的赐福是能看到事物之间的联繫。
    在她的眼中,万事万物都被粗细不均、顏色各异的线连接著。
    她能分辨联繫的强弱,也能分辨联繫的好坏,不过也就到此为止,只能分辨这些了。
    她不知道这是哪位神的赐福,但肯定不是晨曦之主。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上的线都连著哪几位神明,但偏偏没有任何一根线连著这位圣光之神。
    塞拉菲娜凝神静气,半睁著眼睛,在这双清澈的淡蓝色眼睛中,整片黑岸森林仿佛都是活著的。丝丝细线像蛛网一般將所有的树都连了起来,隨风微微颤抖。
    一块压著树根的石头,一条浸润土地的小溪,一朵朵积雪堆成的巨大雪蘑菇,都用丝线记录著自己的故事。
    塞拉菲娜专注地屏息,像是將头没入水中一般,专注地寻找智慧生物之间的牵绊。
    她过滤掉刚才转头就走的那队冒险者,將目標锁定到一根超强的牵绊之上。
    那根牵绊强得不太正常,就连亲生父女之间都未曾见过有如此强壮的线连著。
    而且那个男人,一根难以察觉的线头竟连到了塞拉菲娜自己身上,真是匪夷所思。
    她的赐福並不能预知未来,只能解答过去已经形成的“联繫”。
    那人莫非见过自己?
    她向那方向走去。
    啪嗒——
    身后,一根树枝被压碎的声音响起。
    以塞拉菲娜约等於零的“户外”经验,远远意识不到那是正在接近的危险。
    可她却立刻警觉起来,十几根丝线从四周的雪蘑菇笔直地连到自己的身上。
    那连线由蛛丝般纤细,渐渐转为麻绳般结实。由嫩芽般翠绿,渐渐转为鲜血般殷红。
    那是?
    不等她做出任何猜测,周遭一片咯咯吱吱的磨牙声给足了剧透。
    那些雪蘑菇纷纷抖掉身上的雪,露出紫红色的肉球状身躯,数只污浊的橙黄色眼睛,以及身上隨意长出的腿和利爪。
    几乎將身躯一分为二的巨口错动,两排丑陋的牙齿相互碰撞著,摩擦著。
    光听著这声音,都让原本就冷的森林在体感上再下降好几度。
    是恶魔!
    塞拉菲娜並不慌张,她將手伸进怀中,紧紧握住圣徽,口中轻轻祷告,“晨曦之主啊,请赐予我圣光的力……”
    不及她说完这句祷告,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从她身旁掠过,將她的金髮向后吹散。
    她惊愕地转头望去,原来刚刚掠过的是一颗巨大的火球。
    风与火的连线在那火球中交织著,將路径上的一切都碾碎、燃尽,在林中开拓出了一条笔直的通路。
    通路的那头,是那根粗得不正常的连线的两端。
    一名瘦高男性,带著面具,右手牵著一名十岁出头的瘦小女孩,左手一柄高大法杖,杖端宝石还闪著魔法的辉光。
    “去吧。”那男人冷淡地放下两个字,也鬆开了牵著女孩的手。
    下一个瞬间,冰冷狂暴的旋风刺痛塞拉菲娜的脸颊。
    只一瞬间,那些噁心的齿音便消失了,连带著所有充满恶意的红线,都被斩断。
    旋风的余韵尚未消散,那名小女孩便已经出现在塞拉菲娜面前,正收剑入鞘,黑色的裙摆和墨绿色的斗篷缓缓落下。
    这也太强了吧!
    这也太帅了吧!
    塞拉菲娜再向四周望去,所有的恶魔都被一刀两断,大部分连血都没流就已死去。
    速度、力量、精准,这女孩兼而有之,神殿骑士也不过如此,甚至堪比装载了灵装的圣女。
    雪静静下著,开始在那些尸体上酝酿出下一朵雪蘑菇。
    “找到一个。”那女孩冰冷的声音对走来的男人说道,“唐森大人。”
    再向那男人望去,他面戴一个纯白色的面具,没有任何纹理图案,只露出一双灰色的冰冷眼睛。
    “嗯。”男人的声音同样冰冷,仿佛刚才这番夸张的光景不值一提。
    可为什么连著他们的那根线,如此炙烈?
    “我……您……唐森大人……您好。”塞拉菲娜的舌头有点打结,但她还是快速回忆起了自己之前的练习。
    “如您所见,我是一个孤儿。”
    隔著面具,塞拉菲娜都能感受到唐森看傻子的表情。
    “不然呢?”唐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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