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樊千秋:卫青不来救,本將便来当卫青!
    “守!只能是死守!拖住匈奴人,让卫將军再奔袭。”丁充国答道。
    “”.—”樊千秋沉默片刻,立刻大声喊道,“立刻把舆图拿上来!”
    “诺!”立刻有人领命道,而后一幅长达两丈的舆图便被掛了起来。
    虽然因为没有使用比例尺,山川河流的位置有些失真,但仍可以帮助眾人对边塞的地形走势有一个大致了解,费了不少心血。
    樊千秋来到了这幅舆图前,丁充国和周辟强等人亦走了过来,与前者一同看了起来。
    “丁公,依本將之见,这股匈奴狗贼起码超过十几万,恐怕不只是娄烦王和白羊王,右贤王和单于也来了。”樊千秋推测道。
    “嗯,此言有理,白羊王和娄烦王都是右贤王魔下附庸而已,最多只能调集三万人,无论如何凑不齐此数的。”丁充国答道。
    “丁公驻守边塞多年,敢问当今的白羊王和娄烦王是什么样的人?”樊千秋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几分推测,却想得到確切答案。
    “这两王即位有七八年了,在这七八年里,入汉塞经营货殖最多的便是这两部的匈奴人,但是他们对大汉黔首最是手毒—.””
    “每一次南下劫掠的时候,总是最为残暴,所过之处,人畜不留、血流成河,简直不如草原上行走的豺狼。”丁充国愤恨道。
    “本官想起来了,上次被本官挖眼的那些匈奴行商,便是白羊王所部,其中还有一人是他的亲戚。”樊千秋冷笑了几声答道。
    “所以啊,”丁充国拍了拍樊千秋的肩膀,苦笑道,“匈奴人此次將入边的方向定在云中郡方向,恐怕与此事也有些关联。”
    “你是说,是本官將他们招惹来的?”樊千秋多多少少听到过类似的流言语,但是他並未將其放在心中,更未想到是真的。
    “匈奴南下劫掠並无常態,骤然而来,骤然而去。有时甚至因为羊群走失便调眾兵入边,你断他们的財路,自然恨你入骨。”
    丁充国笑著说完,立刻又举出了几个实例,以此来说明匈奴人的“诡”:虽有些莽撞,却在无形中增加了汉军守御的难度,“如此说来,是我给云中郡招来祸端了?”樊千秋苦笑著摇头,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樊公不必自责,每年入秋之后,匈奴狗贼总是要入边劫掠的,你来不来,皆是如此。”程千帆咧嘴笑道,对此事毫不在意。
    “正是,今次不劫掠云中,也会劫掠別处,都是大汉子民黔首,並无二致,是匈奴狗贼做的孽!”叶广汉也是满脸坦然说道。
    “—”樊千秋刚才也只是笑言,可见到程千帆和叶广汉等人为他“开脱”,心中倒也是很动容:他们的言行亦可稳定军心。
    “丁公,当真只有死守这条路吗?”樊千秋也有些不甘心地说,若只是在城中死守的话,实在太过於被动了,要死很多人的。
    而且,不利用这机会做一些事情,便不符合樊千秋的行事作风: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不赌一把,岂不是辜负了?
    从他看到烽火那一刻开始,便决定好好地“赌”一把了。
    虽然他还未想好该怎么赌,却把想要贏得的彩头想好了:不仅要立上一个大功,不仅要建立威名,更要贏回丁充国等人的命!
    有这样大的贪慾,便不能墨守成规,而要“出奇制胜”!
    “嗯?樊公有什么打算?”丁充国皱著眉,好奇地问道。
    “汉匈交战,之所以负多胜少,原由有三:一是骑射本领不如,二是方略诡不如,三是行兵胆略不如,若是有做些变动”
    “扭转战局,让他们一尝败绩,倒也不难。”樊千秋平静地自言自语道,说完之后,却发现周围眾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一些怪。
    他们似乎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癲子或者痴人。
    樊千秋起先还有不解,但隨即却想清了其中缘由。
    在场这一眾人等把樊千秋说的这些话当做是妄言。
    樊千秋先前虽然也“惧怕”匈奴人,但那是因为没见过,所以才惧怕,自从上次亲手割下那小王的头颅之后,他便不怕了。
    说到底,这只是战术上的惧怕而已,而在战略层面上,樊千秋知道匈奴人必败的“结果”,所以是藐视、蔑视这些野蛮人的。
    只要取得一次大胜,心障自会破除,在次直面的时候,只会將对方视为土鸡瓦狗。
    可是丁充国等人却恰恰相反,他们不只一次见过匈奴人,从战术角度並不惧怕匈奴人但输得太久了些,所以看不清前路,自然对樊千秋“寻求胜机”的念头感到差异不解。
    “咳咳!”樊千秋用两声咳嗽將自己的“尷尬”遮掩了过去,他心中的谋划还未成型,此刻说出来,当然会被眾人当做妄想。
    此事,得一一劝服,让丁充国等人逐渐接受自己的狂妄,从而为他们树立起必胜信念有时,信念感非常重要,能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本將只是在想,卫將军三年之前能够取胜,便是將这三个关口扭转了过来。”樊千秋话风一转道。
    “这是自然,他魔下是精挑细选的南军精锐,又有新式马具加持,在骑射本领上不输於匈奴人,这便是胜算之一。”丁充国道。
    “本將魔下的三千骑兵,都是李將军的旧部,骑射本领亦是不弱,新式马具也已配上,这胜算关口我等也有吧?”樊千秋笑道。
    “..”堂中眾人愣了,他们看向樊千秋的眼神发生了改变,意识到后者刚才的话居然並不是笑谈,而是认真的考量打算过的。
    “嗯?樊公真想打破既定的用兵方略?!”丁充国皱著眉头问道,“卫將军能用奇谋,是得到了县官的信任,旁人恐怕不敢。”
    “要说信任—”樊千秋乾笑了两声道,“县官亦对本將很信赖,而且这三千骑兵本就不在既定方略中,稍稍变动,亦无妨。”
    “那用兵的胆量——”丁充国问到一半便停住了,“呵呵,本將旁的本事倒是没有,但说到这胆量,在大汉亦能排得上號吧?”樊千秋调侃道,只是丁充国等人却没有跟著他笑。
    “樊公,当真知兵?”丁充国沉思后才谨慎问道。
    “略懂。”樊千秋倒是没有说谎,他原来確实不知兵,但今年閒暇的时候却了不少时间研究兵事,对行军布阵確实也有所得。
    再加上今次亲身出塞,上阵杀敌,又积攒了实际经验。说自己“略懂兵法”,倒也不算是夸大。
    而且,丁充国等人也知晓樊千秋“略懂”二字的分量。面面廝后,便开始重新思考对方的话。
    “樊公,对眼前之战,你若是有用兵良策,可以直言,我等愿帮你一同参详。”丁充国缓声道。
    樊千秋点了点头,但却没有说话,只是朝那舆图走近了半步,对著山川河流回忆史书上的记载。
    如今,用兵的关口不在他的身上,而在千里之外卫青的身上,甚至是在几千里外的刘彻的身上!
    卫青面对如今的情形,会做出什么谋划呢?
    在原来的时间线上,元朔二年时,匈奴发兵袭击上谷和渔阳。
    卫青错过匈奴人兵锋,率兵向西奔袭迁回,横跨数郡,袭击白羊娄烦两部。
    因为是“神兵天降”,自是打得白羊王和娄烦王措手不及,才贏得了一场大胜,斩断匈奴两爪。
    现在,匈奴人的主攻方向在云中,雁门想来便没了敌情,刘彻卫青会来与匈奴人主力硬碰硬吗?
    结合卫青日后调兵和用兵的风格,再加上刘彻想获得一场大胜的战略目的,樊千秋推出了结果。
    此次,卫青不会横跨云中,更不会率兵向西横扫河南地匈奴大部人马都聚集到了云中郡,后方定然会出现空虚,卫青定然会率领精锐骑兵长驱直入,奔袭匈奴人的后方!
    那样一来,云中便成了“弃子”,还是必须死守的弃子,甚至是毫无存在感的弃子!
    樊千秋不怪卫青,同样不怪刘彻,这是瞬息万变的战场,將兵之人,只要能够取胜,便不算错!
    那么,樊千秋在这危局下,如何取得自己的“战绩”呢?这才是他要考虑的最紧要的一件事情。
    他的视线在舆图上从南到北扫过一个个地名,而后又从大汉境內看到了匈奴人辖地,眉头紧锁,不停盘算堂中眾人看出来他在沉思,虽然都非常好奇,却无人敢问,只是静静地看著樊千秋,生怕自己打扰到这位“游击將军”的谋划。
    扫视许久,樊千秋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河南地,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心中逐渐成型!
    今日的卫青要去长途奔袭,那他樊千秋便来做原本的卫青!
    “除了丁公等人,六百石以下的属官都到院中去等候吧。”樊千秋先是朝堂中下令。
    “诺!”眾属官自然明白樊千秋此举的深意,领命答下后,便陆续退到了前院之中,最后离开的属官,还合上了正堂的门。
    转眼之间,还来不及点灯的正堂便暗了下来,司马迁立刻寻来火折,点燃堂中的灯,让此间渐渐亮了起来。
    “来,尔等都来近一些。”樊千秋招了招手,堂中剩下的人凑到了过来,在樊千秋身边围成一个半圈,有些期待地等待著。
    “诸公,此事虽然是白羊王和娄烦王挑起的,可他们既是牟利之人,恐怕只是派兵跟隨右贤王围攻云中郡,他们未必在此!”
    “”.—”丁充国有些不解,其余人亦有不解。
    “如此,白羊王和娄烦王定率领本部人马在河南地巡,伺机向东劫掠上郡,或是更加大胆一些,向南威逼关中长安—.”
    “劫掠之时,便是匈奴狗贼军纪最鬆散之时,若有一支奇兵抄略他们的身后,断其退路,定能使其陷入大乱,进而大败!”
    “若卫將军不率兵来云中,便是率兵奔袭匈奴腹地去了,届时两军可得两胜,匈奴人亦会退兵,云中之围亦可以破解——
    “若卫將军率兵来救云中,云中之围亦可解,而那支奇兵则可在河南地建功,两者相加,此役仍是大汉取胜,亦是划算!”
    樊千秋边说边在舆图上画著,將其中几处关键之地点出丁充国等人听得很是认真,时不时问上几句,再小声討论起来。
    良久之后,议论声逐渐消失,眾人视线齐刷刷地看向此间最为德高望重的丁充国,等待他给出一个结论:他们亦有结论了。
    “河南地的地形並不复杂,我汉军对此地亦是非常熟悉,不像在大漠上那般迷路”
    如此看来,这谋划可行!”丁充国道。
    “纵使猜错了亦无伤大雅,只不过空手而回,就算遇险,亦有迴转周旋的余地。”周辟强亦点头赞同道,对这谋划很赞同。
    在场之人,当属丁充国和周辟强最为知兵了,他们发话,旁人便也不会有异议了,其余人交头议论一番,便赞同了这谋划。
    “好!诸公这般说了,本將心中便也有了底气,此事便这样定下了,本將率所部三千余人,迁回奔袭河南地!”樊千秋道。
    “樊公,此计妙是妙,可亦有一处关口很紧要,不知你是否想过?”丁充国平静地询问道。
    “时间!最紧要的是时间!”樊千秋脱口而出。
    “正是。”丁充国道,他对樊千秋的回答似乎非常满意。
    “三千骑兵想要完成奔袭,需要时间筹备,十五日之后,匈奴人便会兵临城下,不够用。”樊千秋脸色肃穆地摇了摇头道。
    “將军需要几日?”周辟强不动声色地问。
    “今天是哪一日?”樊千秋向司马迁问道。
    “七月三十。”司马迁忙答道。
    “这三千人马最早在八月十五之后才能从云中拔营,在中秋之前—匈奴人不可越过破虏城!”樊千秋道。
    “左修文啊,你来算算,看能不能拖到那时候。”丁充国点头道。


章节目录



大汉小吏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凌波门小书童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凌波门小书童并收藏大汉小吏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