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哟!张司马丞,你好大的官威啊!
    翌日午时,是总督府各城门最忙碌的时候,两个不起眼的骑士从北门离开,未引起任何人注意几乎同时,从云中城的东门也走出了一队骑土,他们向东行了一段距离,亦调转马头朝北赶去。
    薄暮时分,双方在云中城北三十里的一座小丘之下匯合,並无任何逗留,便踏著晚霞奔向阴山。
    几乎同时,总督府的属官和卒役陆续得知消息:总督樊使君染上了伤寒,由督丞代行总督之责生老病死,连皇帝都躲不了,更何况一介区区的边郡总督?
    樊千秋染病之事只在府城中引起了轻微的议论,便又渐渐地偃旗息鼓了,无人对此事產生怀疑。
    一切平静,仿佛什么变动都没有发生过。
    可实际上,远处的阴山很快便会风起云涌,一场气势浩大的疾风骤雨正在酝酿当中。
    元朔元年六月二十四已时,总督府右司马丞张德一正带著一屯风尘僕僕的骑兵沿著阴山南麓向西边前行。
    他们是一个多月前离开总督城的,更是在阴山南麓风餐露宿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们每一日都要寻边五十里,专门搜索贩私商队的行踪痕跡。一旦有发现,立刻全力追捕,绝不放过。
    不只是他们,阴山南麓各处重要的隘口,谷口和山道都有总督府派出来的骑兵来回巡视,以铁腕执行《货殖禁令》。
    按照既定的策略,这些以屯为单位的骑兵十五日要回总督府轮换休整一次,但张德一立功心切,才会“失期”逗留。
    他毕竟是比四百石的右司马丞,有“便宜行事”的权力。
    不过,到了今日,是时候回城了。
    一是魔下的骑兵已开始有怨言了,必须回城好好休整了。
    二是前几日截住了一队贩私行商,捕了十一人,算是一个大功,足够回去向樊使君“邀功”了。
    张德一打算今日先赶到西面二十里外的甜泉置,在那里休整一个晚上,然后再转头向南,经过破虏城,返回总督城。
    若没有意外的话,四日之后,他们这一百多人便能在云中城里饮酒了。
    此刻,日头正毒,走在这队伍最前面的张德一早已经满头都是汗水了。
    他抬头皱著眼晴看了看日头,狠狠地骂了一句“贼老天”,便用一块分不出本色的幣帕来擦汗这块幣帕已连续用了几十日,许久都没有用水洗过了,散发出一股子汗臭味,但张德一不嫌弃。
    他潦草地擦完黑的脖子上的汗之后,便在马上回头看了看眾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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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排成两个纵队的骑兵要么懒洋洋的,要么沉著一张脸—都称不上愉悦。
    在这队列中间,则是十几辆装满了盐的马车和那十一个贩卖私盐的人犯:三人是出资占股的行商,其余的是僱工。
    他们不是云中本地的行商,而是千里迢迢从西河郡赶来牟利的:要钱不要命!
    不管是行商,还是僱工,捉住之后,便都躲不了梟首。
    怪得了谁呢?《货殖禁令》上写得清清楚楚,哪怕不识字,也定然听说过了。
    张德一冷笑,心中得意,这次立下这大功劳,定然能压姜广汉和文储幣一头。
    这两个外麻,还想把他的风头抢了?简直是可笑至极!
    想到这关节,张德一心情好了一些,天上那毒辣的日头都没那么令人生厌了。
    他纵马走到了队伍外头,装腔作势地抬起手喊了两声,让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咳咳咳!二三子受累,前面便是小青洲了,有树有水,我等先在那饮饮马,吃几口囊,歇一歇脚,躲过这日头,再往前走。”
    “诺。”张德一的话迎来了眾骑兵一声还算齐整的应答。
    “今夜,便宿在甜泉置,我与那亭长是老相识,我出钱,买肥羊—”张德一嘴巴张了张,狠道,“一百斤!与二三子同吃!”
    “诺!”这次的喊声响亮了些,这些正值青壮年的骑兵已许久不曾吃新鲜的肉了,想到那“滋滋”冒油的羊肉,士气都振奋了。
    “.—”张德一看到军心提振,心中也涌出了一股豪迈,他一狠心,又咬咬牙道,“置中能沽酒,每人一升,与二三子痛饮!”
    “诺!”第三次的“诺”声已经带上了炸音,连眾人跨下的战马似乎都被惊醒了,震鬣嘶鸣,
    两列纵队的队形都跟著散乱了些。
    “好好好,我等快前行,先到小青洲去!”张德一大手一挥,虽然这酒肉用去了他两个月的俸禄,难免心痛,却也觉得很划算。
    於是,这一队骑兵加快了脚步,继续赶往西边的小青洲。
    午正时分,又行了几十里之后,浑身是汗的骑兵终於在远处的草原上看到了绿洲。
    绿洲不大,横纵不过一百多步,最外面有一圈草甸灌木拱卫,內里是一片胡杨林。
    一条发源於阴山的溪水豌而过,如同一条手臂將绿洲抱住,而后再向南边流去。
    阴山的南麓和北麓有许多类似的溪流,水源都是山上的积雪,冬季断流夏季有水,浇灌著沿途的绿洲,滋养著大漠草原的生灵,
    它们或是向南或是向北地缓缓流淌著,要么匯入更宽的河流;要么无声无息地断流,彻底消失在大漠草原上。
    和南方的大江大河比起来,这些小溪流毫不起眼,却是塞北黔首官民的一处处生机。
    见到小青洲之后,骑兵当中发出了一声“欢呼”,就连被捕的那些人犯的双眼也生出了几分生的喜悦。
    用不著张德一再下令,整个队伍行进的速度不由自主地快了。
    最后这四五里的距离,只用了一刻多钟便走完了,张德一带著魔下来到了绿洲边缘。
    这时,一阵西风忽然吹来,从那片胡杨林中带来了一阵香气一一竞是炙烤羊肉的香!
    本来喜笑顏开的张德一神情一下子就变了,而后举起了右手。
    身后的屯长和队率亦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右手,所有兵卒的脸色眨眼间便沉下了。
    而后,骑兵们或握矛,或按剑,或持戟,或弯弓,或弩,全都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如今还敢在此处杀羊炙肉的人,要么是汉军,要么是贩私行商,要么便是匈奴狗贼!
    若是后两者的话,便还是军功!
    张德一立刻朝左右两侧挥挥手,立刻有骑士下马,小心翼翼地从左右包抄树林两翼。
    未过太久,便有几十人埋伏在了低矮的灌木之外,轻手轻脚地推进到了树林的边缘。
    张德一刚才已经四处观察过了,周围並无大队人马出入的痕跡,树林中即使有贼人,最多只是小股的贼人,正合適他们拿捏。
    今次虽然立了功,但是军功自然越多越好!於是,张德一便从马上下来了,拔出剑,带著两什人马朝几十步之外的树林摸去。
    他们穿过了草丛,又翻过了长满刺的灌木,来到了胡杨树林外。林中的树木不算密,张德一等人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目標。
    树林中的空地上,二十多人围在篝火旁边,正在炙烤一头全羊!除了这头羊,篝火旁的胡杨树上还掛著三只解好的肥羊!
    二十多人,能吃下那么多羊肉?
    事出反常,定然不是良善之辈!
    得捕起来,再好好地审上一审!
    张德一心中一狠,吐了口唾沫,便將掛在脖子上的竹哨放入口中,急促地吹了三下,围在四周的骑士便匍匐著靠到树林近处。
    待所有人都来到树林近处之后,张德一便站直了身体,挥下了刀!
    “杀过去!活捉贼人!”喊完之后,张德一一马当先,冲了过去,身后的骑士紧隨其后,四周的伏兵立刻也从暗处杀了出来。
    一时之间,这僻静的树林立刻喊杀声四起,惊得停歇在此处的鸟兽四处逃窜,不敢停留。
    骑士们来得突然,树林中的岁人毫无招架之力,都“愣”在原地,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张德一满心自得,衝起来脚下生风,几乎在一眨眼之间,便衝到了这些“歹人”的身边。
    而后,七八十个杀气腾腾的骑士也“呼啦啦”地冲了上来,將这二十多人团团围了起来。
    “呵呵,莫想著爭斗,我等是边郡总督魔下的骑兵,尔等逃不脱的。”张德一得意地说。
    “—”这二十多个或站或坐的年轻人,虽然都未动弹,但是却齐刷刷地看向了张德一。
    “好啊,还是晓事的,那本官便可以理服人了。”张德一满意地笑了,露出了两排黄牙。
    『.....”
    这些年轻人仍保持著沉默,但看向张德一的眼神却有了变化一一竟多了些嘲笑。
    “尔等-笑什么笑!”张德一有些心虚地怒斥了一句,但是回应他的仍是沉默和冷漠。
    “你们这些混帐!是哪里来的列人,速速招来!”张德一有些气急败坏地挥舞著刀斥道。
    “我等在此炙肉,触犯刑律了吗?”一个瘦高个后生道。
    “哼,这是自然!”张德一冷笑道,抬起刀指向了对方,“把手中的匕首放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你倒是说说看,我等犯了什么罪?”这后生把匕首插在了热气腾腾的烤全羊身上,擦了擦手,问道。
    “尔等犯了—·犯了—.”张德一併不熟悉汉律,一时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使君不会不知吧?”后生环顾同伴笑道,眾人发出了一阵“穿”的笑声。
    “你、你敢奚落本官,你不知我是谁吧?”张德一翘起拇指得意地指著自己。
    “我·知道你是谁。”这后生毫无敬意地朝张德一指了指说道。
    “你、你识得本官?”张德一倒有些发蒙。
    “总督府右司马丞,比四百石,原先是破虏城小吏。”说话的不是这后生,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何、何人在说话?”张德一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但他有些茫然,这声音的主人不应该出现在此啊。
    没等张德一想明白其中的曲折,那后生便让开了,一高一矮两个坐在树桩上的人影出现在了他身后。
    “你、你是—”张德一嗓子有一些发乾,声音有些发颤。
    “张德一,连本官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好大的官威啊?”那高个子笑著站了起来,而后转过了身。
    “樊、樊使君?你怎么来了?”张德一认出了那熟悉的脸,立刻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躬身问道。
    “自然是有大事要办,幸亏张司马丞手下留情啊,要不然本官便要被射死了。”樊千秋笑著挪输道。
    “下、下官不、不敢!”张德一眼皮子猛地一跳,连忙下令,忙让围在周围的骑兵將兵刃收了起来。
    “下官右司马丞张德一,敬问樊使君安,不知使君在此,多有冒犯,请使君降罪!”张德一忙下拜,眾骑士连忙也跟著下拜。
    “其实是本官来得突然,尔等並无罪责,全都起来吧。”樊千秋没有再嚇唬张德一了,和顏悦色道,骑士们行礼之后才起身。
    “本官知道尔等会走这条路,已经在此等了两日一夜,而且提前宰好了肥羊等候尔等,来,先吃肉!”樊千秋指著羊肉笑道。
    ““.—”骑士们看了看羊肉,却不敢上前,而是全都看向了张德一。
    “尔等看本官作甚?难道不识得这是樊使君?他说了让二三子吃肉,二三子便吃肉啊!”张德一斥道,生怕被樊千秋所不满。
    “是啊,右司马丞都发话了,还不来吃肉?”樊千秋笑著再次请道。
    “..”骑士们先是面面廝,无人敢向前,最终还是屯长和队率再次下令,他们才欢呼一声,一窝蜂地朝烤全羊围了过去。
    “尔等莫要像饿死鬼脱身一般!要讲点礼数!莫衝撞了使君!把留在外边的儿郎全都叫进来,
    还要放出斥候,莫只顾著吃!”
    张德一倒是很尽责,来回奔走著安排宿脚的各项事宜,不敢有疏忽。樊千秋站在原地看著不停忙碌的张德一,满意地点著头。
    没想到这小吏“外放”的时候,做事倒是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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