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眾行商跪请,樊千秋点將:何人愿替本官背黑锅?
    “下官刚刚得到了消息,有人——闹事了。”司马迁鬢角上汗津津的,神色很匆忙,想来是一路快跑过来的。
    “嗯?”樊千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文姜张这三个人,才接著问道,“来得倒是快,说说看,
    是何人闹事?”
    “行商,”司马迁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又道,“一百多个,占了城中行商七成上下。”
    “他们在何处闹开的?”樊千秋气定神閒地问道,心想这些人来得倒是一点都不慢。
    “是在北门內闹开的,而后他们又去了郡守府。”司马迁继续说道。
    “郡守府?”樊千秋闻到了些熟悉的味道,看来又是挑动人心的老方法啊,顿了顿才接著问道,“那丁府君—————见他们了?”
    “丁府君倒並未露面,只是派了郡守府主簿左修文左使君出来。”司马迁得到豁牙曾的消息后,立刻便派人去郡守府查看了。
    “左主簿说了些什么?”樊千秋问道,若是庄青翟在此当郡守,怕是少不了要悍作態一番,
    藉此为自己博取个循更的名声。
    “嘿嘿,”司马迁竟然笑出了声,然后才接著说道,“左使君只大骂了他们一通,说他们—“
    说他们出来的屎都是方的。”
    “嗯?”樊千秋对左修文此人有印象,长得非常地斯文,而且还是博士弟子出身,师从《齐诗》大儒辕固生,不会如此粗鄙。
    “使君,”张德一站出来说道,“这是边郡的俗语,是说他们尻眼子都是半两钱,钱是方孔,
    局出来屎便是方的,讽他们贪財。”
    “原来如此,想来不是左主簿要说的,而是丁府君让他转达的,呵呵,虽然粗鄙,但是听著过癮。”樊千秋会心一笑摇头道。
    “左使君还告诉他们,此事均由总督府来定夺,郡府无权过问,让他们速速离去。”司马迁亦笑著道。
    “之后呢?”樊千秋问道,对丁充国的言而有信很是感激,倘若他来与自己关说,难免要费一番口舌。
    “这些行商迟迟不肯离去,左使君再未多说什么,却调来了一屯郡国兵,將他们轰走了。”司马迁道。
    “边塞风气果然是豪迈啊,做事雷厉风行,能动手绝不不动口,甚对本官的胃口啊。”樊千秋拍手道。
    “这闹事的行商都是软货,郡国兵还未亮兵刃,他们便散去了,只是”司马迁顿了顿才说道,“只是如今又朝总督府来了。”
    “—”樊千秋听到此处终於站起了身,果然,这事情最终还得自己来了,这群唯利是图的行商,为了求財,什么事情都敢干啊。
    “他们此刻在何处?”樊千秋沉声问道“估摸著,快到东门了。”司马迁说的自然是总督城的东门。
    “李敢他们什么时候到?”樊千秋昨日已派李敢去接分给自己的三千骑兵。
    “明日是约定的最后一日,最迟明日午时之前他们就得到。”司马迁答道。
    “本官要给李敢写一封信,你立刻派人给他送去,城中没有这些兵马,日后的事情倒不好办。”樊千秋说完便坐下写了起来。
    “今夜前,务必交给李敢。”樊千秋將火封好的传信筒交到了司马迁手中。
    “诺!”司马迁领命答道。
    “让王温舒和卫广一起去,”樊千秋道,“再把杨仆等人叫到东门城头去,去会会这些行商。”
    “诺!”司马迁答完之后,看樊千秋没有旁的命令,这才行礼离开了此处。
    “走,你们三人隨本官一同去东门。”樊千秋朝三人道,又將他们的竹符和碟书收入了怀中,
    才大步走出门,三人自然跟上。
    当樊千秋带著几人赶到城楼的时候,桑弘羊、杨仆、马合及司马迁这些属官已经提前赶来了,
    就连霍去病和卫布也没有缺席。
    府城只是一座小小的城池,四面的城楼也非常矮小,甚至称不上楼,充其量只算是一个门檐。
    不仅是门檐非常低矮,城墙上的便道也才两步多宽,並算不上宽,一下子涌上来十多个人,
    便更加显得有些侷促和拥挤了。
    樊千秋双手扶著垛墙,朝东边看去,立刻看到远处的官道上有一大群人朝府城的方向赶过来。
    这可不只一百人而已,足足有三四百啊。恐怕行商在郡府门口吃了大亏,发现自己势单力薄,
    所以才纠集了更多人马来助阵。
    只是,这几百人当中,有多少人是行商,又有多少人是他们的家奴或者在地的破皮无赖子呢?
    这边郡,同样也有几家私社啊。
    这些乌合之眾虽距离东门还有几百步远,也听不见他们说话,但从匆匆忙忙的行进速度上看,
    这些人此刻倒真是群情激奋了。
    大汉臣民,被分为不同的群体,最色厉內荏的人当属那些背后有大靠山的“大行商”。
    得势之时,他们便会欺凌黔首,甚至无视凌地方的官吏;失势之时,又会装作顺民黔首,叫屈喊冤,仿佛自己终日都被欺压。
    而且,这些人永远都不知悔改;为蝇头小利,纠纠向前。
    对付他们,说好话子是无用的,以理服人更是痴人说梦。
    樊千秋看著他们渐渐地走近了,便又回头看了看恭敬站在身后的文姜张三人,而后再把杨仆叫过来。
    “杨仆,命人关闭四周城门。”樊千秋说罢,杨仆立刻让人去传命,而后又回到樊千秋的面前復命。
    “丁府君留下了多少巡城卒把守府城?”樊千秋问道。
    “一共留了六队,便是三百人。”杨仆答道。
    “四面城墙上各留一队人,剩余的两队人马,集结到东门后头去,穿戴好甲冑。”樊千秋再说道。
    ““.—”一眾属官全都抬起眼看向了樊千秋,已猜到其言下之意。
    “要不要带刀剑。”杨仆再问道。
    “倒不必,”樊千秋思索后才道,“但是,为防万一,带上木棍,日后,还是要將包铁木棍配齐。”
    “诺!”杨仆说道。
    “去办吧。”樊千秋摆了摆手道。
    “诺!”杨仆立刻就去传令去了,整个府城隨即就响起了號角声,四周的城墙城门登时热闹了起来。
    城上的属官多是跟著樊千秋从滎阳城衝杀出来的,霍去病和卫布更亲眼见过长公主被破的全过程,所以对即將发生的事非常熟悉。
    因此,他们没有任何的紧张慌乱,只是对远处草原上的风景指指点点:有大汉黔首正在放羊牧马,成群结队,看著像是片片白云。
    霍去病他们並未见过这样的径直,自然会被吸引过去:闹事的行商倒不止一次地碰到过,並无他趣。
    和他们的气定神閒不同的,正是文姜张这三个还未拿到府、竹符、官印和组綬的新人,他们不明白自家使君为何竟然要用强的。
    纵使这道《货殖禁令》势在必行,没有任何关说商议的余地,可是倒也不必兵戎相见吧?未免冒险。
    可是,他们不敢插嘴半句,毕竟,官印和组綬等物还未领到,万一引起了自家使君不悦,一切都会沦为泡影,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而且,这三人刚才被敲打了一番,又想起樊千秋的那些传言,更觉得对方与寻常人不同,必须愈发谨小慎微,千方莫说错什么话。
    很快,那两队巡城卒已集结好了,在城门后排成了两个方阵,人人穿甲持盾,很是威武,只是手中的木棍五八门的,有碍观瞻。
    时间仓促,不少木棍看起来是从其他的兵器农具上卸下来的。
    而城墙上的巡城卒同样整装待发:刀剑已出鞘,箭簇已离囊。
    恰在此时,行商们也已来到城下,他们看到城门紧紧关闭著,先是愣了片刻,而后便乱糟糟地停在护城河便桥的那头,不敢过来。
    草草看去,其中真混了不少衣著隨意的无赖子,还有人带著刀剑,边塞的民风果然剽悍。
    这些行商在护城河那头闹了片刻,他们便注意到了城墙上的巡城卒数量不少,似乎还有官员的身影在异动,於是渐渐安静了下来。
    很快,十二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走过护城河的便桥,来到城下。
    樊千秋身体前倾,向城下投去了一警,而后冷笑一声,並未说话:来得好啊,再来多些,才能把事情传开。
    这十几个人在桥头站定之后,有四个人站了出来,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物,先行了礼,再作双手上呈状。
    “我乃云中编户民左庶长盐商司马库,今率城中行商,有言书上给边郡总督樊使君千秋,还请开门受书。”此人中气十足地喊道。
    “此人是谁?”樊千秋叫来了司马迁,指了指司马库。
    “城中盐商司马库,云中九成的盐都是他从山东郡国贩来的,”司马迁道,“贩来的盐,再发卖给匈奴人,或者其他的小行商。”
    “司马库?与你同姓,莫不是你的本家吧?”樊千秋笑著道。
    “使君说笑,我家世代都是史官,没有这般巨富的行商的。”司马迁笑道。
    “他有没有贩私盐?”樊千秋再问道。在此时的大汉,盐铁都还未官营,他所说的贩私盐,是不交税的盐。
    “贩盐所获乃暴利,贩私盐更是天下郡国常见的事情,司马库自然也贩。”一边的桑弘羊解释道,原本,便是他提出盐铁专卖的。
    “看来,边郡的盐铁,应当官营。”樊千秋说到此处,桑弘羊若有所思,微微点头,似乎很赞同。
    “司马迁,这司马库的背后,是哪家?”樊千秋再道。
    “是丞相。”司马迁在这几日间,已摸到了消息。
    “其余那三人,叫什么?”樊千秋指了指司马库身边的几个人问道。
    “董广宗、灌长忠、鄢当户”司马迁指著几人道,分別介绍他们所经营的货殖,所贩货物虽然不同,但获利的方法並无二致。
    “他们的靠山,便是董、灌夫、鄢福禄了吧?”桑弘羊脱口而出。
    “嗯,丞相他们的手长了些啊,伸到边塞来了,不知陛下知不知啊。”樊千秋笑著摇了摇头,
    他很想上一道奏书,將此事问清楚。
    可是,刘彻没有说,樊千秋便不能问,就像他不发话,身后的文姜广三人便也不能多问。
    “我乃云中编户民左庶长盐商司马库,今率城中行商,有言书上给边郡总督樊使君千秋,烦请开门受书。”司马库此刻又高喊道。
    “霍去病,你以为,此事如何处置?”樊千秋绕过了一眾属官,看向远处的霍去病问道。
    “阿、阿舅—————”霍去病有一些意外。
    “此时,当称官职。”樊千秋提醒道。
    “诺,樊使君,他们定是为《货殖禁令》赶来的,可此令不可废除,更不能朝令夕改,那便无需听他们说了。”霍去病看得透彻。
    “你说得有理,可本官若是不受此书,恐怕有人会说本官阻塞言路,我可不是丁府君,还怕言官哩。”樊千秋故意说了句俏皮话。
    “此事倒不难,使君装作不知道即可,派人打发他们,只是·—”霍去病笑嘻嘻地说,“只是此人,便要替使君背上这罪名了。”
    “你这小竖子,这官场的把戏,倒学得快。”樊千秋半笑不恼地说。
    “嘻嘻,都是阿舅教得好。”霍去病装模作样地又行了个礼回答道。
    “好,何人愿意替本官困?”樊千秋故意问道,桑弘羊等人自然站出来,愿担此罪。
    但是,樊千秋並没有说话,却转过了身,似笑非笑地看向文储幣他们三人。转眼间,这三个人便明白这是自己的一个机会和考验。
    最终,还是原先品秩更高,立功之心更切的文储幣抢到了这个机会,往前一步说道:“使君,
    下官平时常与行商打交道,我愿去。”
    “好,那你便去!”樊千秋说完,將他的除书和官印从怀中掏出来,递给了他,他自然大喜过望,连忙行礼,而后便匆匆跑下城。
    与之一齐站著的姜广汉及张德一自然恼怒,恨自己刚才太过於犹豫,错失了这个机会。
    “来,看看文储幣的手段。”樊千秋说完,便又转身再看向了城下,其余人亦朝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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