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今日,汉匈贸易战开打!用盐铁掐匈奴人的脖子!
    其实,不只是周辟强,其他那几个看面相便不是善茬的塞候看完布露,似乎也鬆弛了些。
    樊千秋是站著的,自然观察到了他们的表情,更猜到了这复杂表情下之下那复杂的情绪。
    他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只要尔等帮我办好事,那什么事情都可以谈!
    这算是以理服人了吧?
    待所有塞候都看完这道露布之后,桑弘羊便將其收了回来,再次转交回了樊千秋的手中。
    “张德一,本官有一件事情让你去吧。”樊千秋冷冷说道。
    “罪、罪吏听令!”张德一经歷了一番生死,对樊千秋自是俯首帖耳。
    “將这布露送到官中书佐那里去,让他们立刻眷抄五十份,然后分送到郡中各城各隧。”樊千秋道。
    “诺!”张德一连忙便接了下来,再次行礼,得到许可后,才匆匆忙忙地跑出正堂,奉命办事去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樊千拍了拍手,换上了一副笑顏,如释重负道:“好,我等议一议正事。”
    “诺!”堂中眾人迟疑片刻,齐声答道。
    樊千秋重新在上首位落座之后,做的头一件事情,便是请周辟强向他引见在坐的这八位塞候。
    他虽已经听过这些人的名字了,但仍要认一认人:程千帆、董文、叶广汉—全都响噹噹啊。
    待周辟强引荐完程千帆等人后,樊千秋亦向他们引见了桑弘羊等人。
    而后,双方又按品秩的高低相互见礼,便算相识了,樊千秋没有多的耽误,立刻进入了正题。
    “前日,本官抵达云中县之时,丁府君便与我说过,说这边塞的人,都喜欢直来直往,而不喜欢拐弯抹角—
    “巧了,本官亦喜欢直来直往,亦不喜欢拐弯抹角,正因这直性子,被许多人不喜啊,更有人说我是酷吏.—”
    “所以,见到久居边塞的诸公,本官便有一些亲切,希望日后相处,诸公待我能直些,千万莫像长安人那般拐弯抹角啊。”
    樊千秋笑著说完这番话,看起来是一些无用的虚言,实际上却夸了眾塞候,后者也都很识趣,
    听到这“美言”,略有笑意。
    “县官派本官来这边塞,是要让本官对匈奴『禁绝货殖”的,说得直白些,便是禁绝盐、铁、
    漆、陶这四种紧要的货物。”
    “此事若踏实地办成了,这匈奴人定然会疲弊困顿,汉军与之作战,便占了上风,诸公久成边塞,此事无需本官多言吧?”
    樊千秋说完这几句话后,便看向了坐在周辟强左边的程千帆,他知道此人,当塞候七年,最喜欢將匈奴人的头插在城头上。
    “程千帆,你说说看,如何看待此事?”樊千秋直呼其名笑著问道。
    “回使君,匈奴狗贼若是真吃不上盐,那便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了。”程千帆咧嘴笑道,脸上已看不到对樊千秋的怨气了。
    “那铁呢?”樊千秋点点头,又笑问。
    “莫看匈奴狗贼弓马骑射的本事高明,但若真的没了铁,他们便也没了箭,和拔了牙的狼无甚区別。”程千帆大手一挥道。
    “是啊,匈奴狗贼的箭射得又准又快,当真像是下了雨。”叶广汉抒著自己的一把鬍鬚,亦笑著附和。
    “起码有三成子弟都是被箭簇杀伤的。”董文慢条斯理地点头说道。
    “好啊,诸公比我知兵,便不用本官陈述其中的厉害了,本官亦想好对策,还望尔等用命襄助,定能功成。”樊千秋笑道。
    “使君,我等直来直往,你只管下令,我等定然听令!”叶广汉拍著胸脯,说到这匈奴人,堂中的气氛便更加活跃喧闹了。
    “好!本官早已擬好了《货殖禁令》,现在便下令,请诸公听清。”樊千秋立刻拍案说道。
    “诺!”眾人齐声答道,声音在这狭小的堂屋中激盪,很振耳。
    “从下月起,诸城彰关市,统统闭市,禁绝货殖,胆敢擅自开市者,杀无赦!”樊千秋之言刚刚才落下,堂中气氛又冷了。
    周辟强和程千帆等人的表情有些古怪:一是因为这头一条禁令便是冲他们来的;二是因为这禁令太狠决,未留下任何余地。
    “诸公莫要多想,本官之所以將这条禁令放在最前头,只是想让黔首看到表率。”樊千秋笑著解释一句,眾人才稍稍缓和。
    “所有关市都禁,只怕大汉黔首亦会因此而受损,许多行商恐怕会倾家荡產啊。”竟然是不苟言笑的周辟强不无担忧说道。
    “所以本官给了一月期限,足够让行商脱手货物了。”樊千秋道。
    “那些匈奴行商若是知晓,会不会趁机压价呢?”周辟强道。
    “想来不碍事,匈奴行商若知晓我等要禁绝货殖,亦会惊慌失措,定然便要囤货,哪里敢趁机压价呢?”樊千秋说出所想。
    “—”周辟强等人面面廝,他们倒未从这方向想,如今乍一听,也觉得有理,却难免还有一些担忧。
    “行商如对垒,你弱敌便强,你强敌便弱,双方博弈,谁沉得住气,谁便能获利。”樊千秋继续笑著道。
    “使君说得是,比我等看得透,就得杀一杀匈奴狗贼的气势。”程千帆倒是很直白,抢先站起来拍手道,面庞红得过分了。
    “诸公回去后,便將那些货物多的行商召集起来,让他们把各项货价狠狠地抬起来,便可猛地赚上一笔。”樊千秋笑著道。
    ““.—”周辟强等人听到此处,脸色又稍稍一变,他们这才意识到,使君此计甚妙:行商还能大赚一笔,便不会心生不满。
    “本官亦会给各边郡传达此令,刚刚也替行商想了赚大钱的法子,他们若还要贱卖,那也怪不得本官了。”樊千秋再笑道。
    眾人看出此计是一个“阳谋”,当下再无多的话,便算是认下了。
    “第二件事情,便是封锁边塞,从下月初一开始,各烽燧、亭置、关塞、城、城池均不可放匈奴人入內,违令者——“
    ““.—”樊千秋视线扫过眾人,放缓了声音,却异常清晰地说,“违令者按通敌论处,梟首传阅,亲眷皆充为官奴隶。”
    “不仅不可以放那匈奴人入塞,大汉黔首亦不可出塞,如有违令者,同样按通敌论处,梟首传阅,亲眷皆充为官奴隶。”
    这第二件事情,便是为了阻断边塞汉匈黔首一切往来,不仅可以禁绝汉匈货殖,更可以打压匈奴细作和大汉“带路党”。
    场间眾人听到樊千秋的命令后,多数人是面露欣喜的,但也有少数人面有忧色,想来是认为樊千秋此举似乎过於严酷了。
    而面色最为凝重的正是周辟强,樊千秋此刻才意识到,这“斩杀”匈奴人最多的周辟强,並非滥杀之人,而且心思縝密。
    看来,此人不仅能当一个武將,若是给他一个县,他也能当好那治民的县令吧。
    “嗯?周塞候是有什么顾虑吗?”樊千秋直接地问道。
    “使君,所有黔首都不可出入?”周辟强皱眉再问道。
    “自然是所有的黔首不可出入,否则会有鱼目混珠者。”樊千秋朝对方点头道,“周塞候是老边塞,有顾虑,可直言。”
    “边塞胡汉杂居已有千年之久,汉匈黔首亦常有通婚,难免沾亲带故,平常亦会走动,若断绝所有来往,怕民心不稳。”
    “本官知晓此事,但非常之时,便应该实行非常之法,待战事平息后,边塞自会再开。”樊千秋此言听著难免有些冷漠。
    “使君看得长远,倒是下官有些投鼠忌器,一时糊涂。”周辟强笑道,原先亦有顾虑的那几个塞候,也附和地跟著点头。
    最紧要的两件事,已得到眾人的“同意”,樊千秋一鼓作气,把他与桑弘羊等人商议好的其余几条规定,也当眾宣布了。
    诸如“增加寻边次数”“打击贩私行商”“鼓励黔首出首”“迁徙散居汉民”“內迁边塞杂胡”等,都对眼下大局有益。
    在这个过程当中,周辟强等塞候多多少少也提出了一些顾虑,樊千秋如法炮製,始终耐心地解释和开导,儘量打消顾虑。
    当然,解释归解释,开导归开导,樊千秋没有做出任何让步,未更改一句一字。
    其实,他大可以做得更武断一些,直接省略掉今日这“商议”的步骤,派人把擬定好的命令出示给眾人,让其直接执行。
    之所以要走这过场,这原因有三。
    一是周辟强这九个塞候及他们管辖的城地位超然,只要这些人如实听令照办,其他各处塞候也会听令,便可事半功倍。
    二是樊千秋不想背上“不教而诛”的骂名,日后定会有人键而走险,樊千秋先把丑话讲清楚而后杀人,便名正言顺了。
    三是藉机看看风向,这些塞候是最前沿的“成者”,樊千秋日后少不了与之打交道,今日聚到一起议事,亦可见其为人。
    正堂中的议事一直持续了几个时辰,樊千秋等人未离开此处一步,就连午膳都是官中膳夫送来的,而且是最简单的吃食。
    直到酉时的钟声从门外传来的时候,樊千秋才意犹未尽地拍拍手,从榻上站了起来,场间眾人也明显是长长地鬆了口气。
    此刻,天上的日头已经西斜,在院中撒下一片夕阳,照在沙土上,乍一眼看去,处处都金灿灿的,像是掺了细细的金沙。
    和別处不同,边塞夜晚的寒风来得特別早,日头都还未落下山去,风便急不可待地轻轻颳了起来,缓缓地吹散地上的热。
    不知不觉中,一丝丝凉意竟然涌入了正堂。
    ““..—”樊千秋站起身之后,並没有开口,而是从上首位走下来,行到了正堂门口,堂中其余人亦连忙起身,站在堂中。
    “不成想,这一日,便过去了。”樊千秋背手看著那院中的夕阳,有些悵然地说道。
    “这节令,塞北仍是昼短夜长,稍不注意,一日便溜走了。”周辟强的声音传过来。
    ““—”樊千秋抬头又看了看斜著的日头,这才转过身来,“诸公,今日辛苦了。”
    “为天下,我等不敢说辛苦,”周辟强想了想又才笑著道,“在烽燧里成守的隧卒,他们才辛苦。”
    “是啊,与那几十万成卒相比,我等的苦不算什么了。”樊千秋又笑道,“长安的郎官、大夫和贤良文学,该来看看。”
    樊千秋最后的那句话引起了周辟强等人的共鸣,他们的神情原本还有些紧绷,听到此言,终於鬆懈下来,露出疏朗的笑。
    经过这几个时辰,周辟强等人对樊千秋的態度从最初的警惕和抗拒渐渐变成了亲切和敬佩。此刻,他们將其视为自己人。
    边塞便是这般直来直去,三言两语便可见人心,两三个时辰,足够让人相知又相识。
    “使君,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今夜便在破虏城留宿吧?”周辟强看了看其他塞候,再笑著道,“我等想为使君接风。”
    “正是,障城虽然是苦寒之地,炙羊肉却是一绝,使君若是不弃,今日不醉不归。”长相粗獷的叶广汉颇为豪爽地说道。
    “使君,可不只是炙羊肉,还有兵卒们私酿的酒,虽然粗蠣,劲头却足,使君可以痛饮。”程千帆做了一个饮酒的姿势。
    他们三人说完后,其余的塞候也纷纷附和,“定饮醉”“多吃肉”“要尽兴”“缺胡姬”之言在堂中乱糟糟地响了起来。
    这场面看起来虽然有失“上下级”的礼法,但和长安官场上的死气沉沉与一板一眼比起来,却更让樊千秋感到畅快轻鬆。
    “本官对这美事早有耳闻,本以为是虚言,但看程塞候这鼓起的肚子,便不得不信了,吃了不少肉吧?”樊千秋打趣道。
    “矣,这是自然,下官日日都要吃羊肉啊。”程千帆拍了拍肚子说道,引来其他人一阵笑,连面有刀疤的董文亦笑了笑。
    “本官也想留下,与诸君痛饮一场,”樊千秋笑著说完,旋即又嘆道,“但这顿酒只能先记下了,实在是诸事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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