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突击巡检,偶遇污吏:向我索贿?你閒命长?!
    “这三千郡国兵以前是家父的部下,常年与匈奴人廝杀,募兵和老卒颇多,弓马嫻熟,不是守城兵。”李敢颇为自豪地说。
    “.”樊千秋听到李敢这几句话,立刻明白了,想来这是李广亲自出面与卫青协调,专门给他调来的一支“汉军精锐”。
    “李老將军有心了。”樊千秋心中立刻感动,亦为自己刚才生出的“小人之心”感到惭愧,旁的不说,李广是“忠汉”的。
    “家父说了,这支人马定能帮使君建立功业。”此刻堂中已没有外人,李敢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表露心跡。
    “好!我等不能辜负李將军和车骑將军之念,你明日便出发接应他们,让他们如期赶到。”樊千秋正色道。
    “诺!”李敢自是应答。
    “桑弘羊,你也要办两件事。”樊千秋看向了离自己最近的桑弘羊道。
    “使君只管吩附。”桑弘羊作揖道。
    “要发两封文书,其中一封给平定县令,一封分別给云中九个城障的塞候”樊千秋说到此处,桑弘羊便开始拿笔记录。
    【塞候:城障之长吏,品秩四百石上下】
    “写给平定县令的书信,是要请他放两个人,本官要辟除定北里里正姜广汉和东市音夫文储幣为属官,品秩为比四百石。”
    “给眾城障塞候的书信,则是要下令让他们后日赶到破虏城,本官要向他们传达县官的詔令,
    议论大事,切记不得延误。”
    “这只是一个大概內容,具体语句你自擬定,要得体些,要以理服人,莫要咄础逼人。”樊千秋的神情稍稍和缓地笑著道。
    “下官定会字斟句酌的。”桑弘羊亦笑答道。
    “杨仆,趁三千骑兵还没有来,先將丁府君分来守城的那些巡城卒甄別一番,有作奸犯科者,
    统统赶走!”樊千秋道。
    “诺!”杨仆自是领命。
    “马合,城中的粮草军械等物资亦要清点好,莫要有疏漏,北地天乾物燥,最易走水。”樊千秋可不想被一把火烧死。
    “诺!”马合亦拱手道。
    樊千秋安排这两件事,並非怀疑丁充国及其魔下的属官,他们看著倒直爽,但毕竟是边塞,谁敢说没有“通匈”的人?
    “卫广、王温舒!”樊千秋又看向了这两人。
    “诺!”他们自在榻上拱手道。
    “这两日隨我四处逛逛,体察民情,后日与我一起去破虏城,桑弘羊和卫布也去看看眼。”樊千秋定了先要敲打的人。
    “诺!”几人再次朗声回答道。
    桑弘羊这些属官当然是樊千秋极大的依靠,但却也不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在正堂给李敢和王温舒等人安排妥当诸事后,便乔装打扮,带著司马迁马不停蹄地进了云中城,並来到了淳于赘的家宅中。
    淳于赘与豁牙曾虽然比樊千秋等人先一步出发,但他们抵达云中县后,忙於购买田宅、办理迁籍所以也才安顿下来不久。
    如今,淳于赘的身份是从长安城迁籍来云中城经商的行商,专做贩马的营生,身后有宗亲作靠山,颇有家訾,而且出手阔绰。
    这半个月,淳于赘几乎每晚都在宅中大摆筵席,不仅请了本间的豪右和城中有名望的豪猾,还请了都守府和县寺的许多属官。
    靠“酒肉”,与城中的头面人物多多少少结下了几分交情。
    此外,他还分別向郡仓和县仓捐了五百斛粟米,以此换取了一块牌匾,上面刻著郡守丁充国手书的“乡梓楷模”,龙飞凤舞!
    当然,淳于赘也在城中普通黔首的身上下了不少功夫,挑选了一百家最窘迫的黔首,亲自登门“送粮送盐”,收穫不少讚誉。
    靠著樊千秋提前制定下的“走通上层,不忘下层”的策略,淳于赘虽然所费不少,但也斩获了讚誉:摇身一变,便成了乡贤。
    如今,初来乍到的淳于赘仍然是白丁,但是假以时日,等他累积的小恩小惠够多了,混上一个“乡佬”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到了那时,出一份钱,再找一个名目,便可在间巷中立上一个“社”,万永社便可以在距离长安几千里外的塞北生根发芽了。
    不过,樊千秋这一日把司马迁带上门来拜访,自不是为了商议那么长远的事,仅仅只是把司马迁引荐给淳于赘和豁牙曾两人。
    並吩咐他们利用已有的人手,在间巷当中儘可能地搜索一些“传言”,以免他们这些“外来户”在这云中郡沦为瞎子和聋子。
    还是同一句话,丁充国这些人看起来確实直爽又良善,但此处毕竟是边郡,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旦掉以轻心,小命都容易丟。
    於是,樊千秋抵达云中县最初的这两日,便在匆匆忙忙中过去了,许多事情只来得及开了一个头,远远谈不上“万事俱备”。
    但是,时间不等人,哪怕没有万全之备,樊千秋也要开始办事了。
    元朔元年四月初八拂晓,樊千秋带著桑弘羊四人纵马从总督城北门出发了,他们沿著长满了青草的官道,朝著北边疾驰而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自然是云中城北面最大的城障一一破虏城。
    破虏城距离云中城一百多里远,快马加鞭之下,用不到一个时辰,樊千秋等人便来到了破虏城下。
    那日,在云中城的城墙上远远眺望此城的时候,樊千秋还觉得这城障很小,但此刻相距百步再看,才发现其形制亦不算小了。
    横纵约三百步的城墙起码有四丈多高,比关內许多小城的城墙还要高些,墙上亦有门楼和望楼,除了小些,倒也样样俱全。
    虽然和分给樊千秋的总督城相比小了些,但常年留驻一两千的黔首和兵卒,绝对还是绰绰有余的,不会太挤,亦能囤积粮草。
    此刻,辰时才刚刚过去,破虏城南门已打开了,而城门两侧用残破的木柵栏围成的东关市西关市,竟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关市从面上看甚是简陋,木柵栏还不到一丈高,那些歪歪斜斜插在地上的木板不知经过了多少年头,许多已被风沙吹得发泡。
    哪怕是个五六岁的孩童,轻轻一,也能將其折断。
    其中的摊肆就更简陋了,几根朽了的胡杨木当架子,一块拼接的毛毡当棚,歪歪斜斜地支棱起来,便够用了。
    至於说货物,值钱的便存在摊肆內,不值钱的则露天摆著,倒也和此处的民风一样淳朴豪放。
    这还只是西关市的情景,因为售卖的是汉地运来的各种货物,虽有些凌乱,却还算乾净清爽。
    但东关市却完全不同了,因为交易的是羊和马,所以更脏乱:成群的羊和马被柵栏隨意隔开,
    粪便处处可见,牲口味亦扑鼻。
    在那成群的羊和马之中,还能看到一些低矮的毡篷,想来便是匈奴行商搭建的“摊肆”了吧?
    在东关市和西关市四角,建有同样简陋的望楼,有兵卒在上面瞭望,神情倒是非常警惕小心。
    不止如此,东西关市的门口也有官吏兵卒把守,城墙上来回走动的兵卒亦时不时停下来张望,
    在兵卒们的“监视”下,汉匈两族的行商正陆续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和平常一样,开始交易。
    这些来往客商中,有些是从破虏城里慢条斯理走出来的,有些是从其余的城障匆匆赶来的当然,还有一些刚刚才连夜翻过了北边的阴山,自然就是匈奴人了。
    樊千秋等人今晨赶来时,便碰到了不少从云中城出发的客商和黔首:从汉匈货殖当中牟利的人,当真不少啊。
    “使君,进城吗?”桑弘羊勒住了韁绳,向樊千秋问道,王温舒等人也都停下来,看向樊千秋“.”樊千秋看了看官道前后匆忙赶路的黔首,又看了看起码已有百多人在交易的东西关市,便摇了摇头。
    “先去关市看看。”樊千秋说道。
    “诺!”眾人答道。
    而后,樊千秋几人便下了马,走向越来越热闹的南城门。
    待他们来到东西关市近处后,便又停住了,往东看了看,又往西看了看,一时倒是拿不定主意,要先去哪边。
    这时,恰好一阵东风吹过来,把那边的牲口味送到鼻尖,几人不约而同皱了皱眉,樊千秋便朝西市点了点头。
    “站住!”樊千秋等人刚来到西市的门口,便被两个守在门前,皮肤黑,年近五旬的老卒用长矛给拦住了。
    “—”樊千秋只得停下了。
    “尔等为何不出示入市符传?”一个同样乾瘦的小吏从柵栏边晃了出来,吊著三角眼上下打量著樊千秋等人。
    “入市符传?”樊千秋问道,“入关市,需要符传吗?”
    “这是自然,尔等当这是寻常的乡市吗?这可是关市,也是官市!”小吏抬手翘起拇指,指了指身后的西市。
    “长安阳的官市,也只是坐贾要凭证,我等是编户籍的普通黔首,只想进去看看,不设肆。
    ”樊千秋释道。
    “长安阳的官市要不要符传本官不知,这是边郡的关市,不管是谁,出入都要有符传。”小吏不善地说道。
    “还有这等规矩?倒是没听过。”桑弘羊亦不解地问道,此处天高路远,关市如何运作,长安並无文书可查。
    “本官难不成还会骗你们吗!?此处亦有匈奴人来来往往,若没有符传,安知你们不是细作。
    ”小吏冷笑道。
    “这便有些怪了,那些匈奴人,又哪里来的符传?”樊千秋继续问道。
    “呵呵,匈奴人也得先办符传,才能入市,可不只是匈奴人会是细作。”这小吏一边冷笑,一边找了个由头。
    “..—”樊千秋燮了眉毛,飞快地打量了一眼这小吏,连组綬都没有,至多只是有秩,未免有些猖狂了吧?
    “敢问上吏,怎么办符传?”樊千秋耐著性子问道。
    “尔等要办?”小吏的三角眼抬了起来。
    “自然要办。”樊千秋点头。
    “马栓在外面,尔等隨我来。”小吏挥手让两个老卒让开了路,又指了指门外的拴马桩,便匆匆走进了市门后。
    ““..”樊千秋点头让王温舒先去栓马,便带著其余人跟在这小吏身后,走进了西关市,来到门边一个毡篷下。
    这座毡篷同样盖得非常潦草,只是四周多了一堵四尺高的土墙,不过三步见方,其中摆著坐榻方案和笔墨简砚。
    看来,这小吏便是“市嗇夫”,这毡篷则是“市楼”。
    “咳咳咳!”小吏坐到榻上,装腔作势地重咳了几声,樊千秋自然知道这小吏在摆官威,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上吏,敢问如何称呼呢?”樊千秋笑了笑拱手说道。
    “本官姓张一一张德一,是破虏城何塞候魔下书佐,奉命管著东西两关市。”张德一吊著嘴角,查拉著眼皮,做作地拍了拍袍服道。
    何塞候便是这破虏城的长官,他才是樊千秋今日要见的真正的“市音夫”,品秩四百石。至於这张德一,顶多是后世的一个临时工。
    “张上吏啊,久仰、久仰,”樊千秋堆著笑虚假客套著,然后才接著问道,“敢问上吏,这入市符传要怎么办?”
    “尔等一共几人啊?”张德一抬眼数了数,明知故问道。
    “一共五人。”樊千秋答道,王温舒此刻恰好也进来了。
    “那便是五道符传,”张德一看向樊千秋,有些贪婪地说,“一道要二十钱,一个月之內,可隨意出入东西关市。”
    “倒也不贵。”桑弘羊说道,一个月只需二十多钱,这费確实不算贵了。
    “贵是不贵,只是要等。”张德一冷笑道。
    “要等多久?”樊千秋再问。
    “这可不定,长则一两个月,短十一二日。”张德一又虚掸了掸身上的灰。
    “等这么久?我等岂不是还要先回去几日?”桑弘羊有些压不住怒意地问。
    “这是边塞!塞候军务繁忙,这东西关市的事——他老人家管不了许多。”张德一又道,看樊千秋等人的眼神便多了一些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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