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此女甚烈:这閒事,我樊大管了!
    这番动静来得突然,而且很激烈,引得四周的膳夫和小奴们纷纷走出饭肆,朝那边张望。
    樊千秋皱著眉头看向那边,只见官市门口方向围聚著一群人,打骂和哭声是从那传来的!
    他並不想节外生枝,看了几眼后,便打算接著问话。但是,还没开口,他便在那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了女子的尖叫。
    这女子的尖叫一阵高过一阵,还引来了围聚之人的阵阵鬨笑,两种笑声都有些刺耳,
    让樊千秋很心烦,无法往下问。
    想了片刻,樊千秋还是站了起来,他打算过去看看,或者—管一管。
    “刘郎君,平定县不比长安,民风剽悍,爭强斗狠的强人处处是,莫要惹事啊。”姜广汉却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袖。
    “不碍的,只是去看看而已,你是里正,若是不平的事情,你来出面。”樊千秋点头道。
    “我-我恐怕不行吧?”姜广汉急道,摆看手便想拒绝,他这小更在出了本里,便也不大管用了。
    “你放心,若是出了事,我替你去关说。”樊千秋说完后,握住姜广汉的手,把他从榻上拽了起来。
    “这、这”姜广汉还是一脸的错,他平时不算恶吏,但是这种强出头的事情,
    他是不敢做的。
    “嗯?你忘了我是谁了?忘了孔曹的话?”樊千秋逼道。
    “不敢忘,不敢忘!”姜广汉站直了一些,却仍然很为难。
    “只管去,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樊千秋听著那女子尖利的叫声,越发觉得刺耳,几不能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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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姜广汉见自己爭辩不过,只好一咬牙应了下来。
    几人起身之后,快步朝围聚的人群走过去,等他们赶到东市桓门处时,凑趣的黔首们已经围了个里三层又外三层。
    樊千秋並没有直接往人群里面挤去,而是先朝近处的桓墙和远处的市楼看了看,这两处的亭卒竟对此处视而不见。
    难道已是见怪不怪了?又或者说另有隱情。
    樊千秋燮了眉,这才跟著姜广汉挤了进去:此子倒是卖力,硬在挤挤攘攘的人群中扒开了一条路。
    很快,他们三人便来到了人群最里的一层,樊千秋轻轻一扒拉姜广汉,便让对方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这时,樊千秋终於才看清了人群中的情形。
    七八个穿短衣、持木棍的壮汉叉开了半步,围成一个松松垮垮的圈子,圈子中间瘫坐著一年轻女子,约十七八岁。
    “你这小贱坯,拿了钱不入巷,竟还想跑,莫不是当我们定北社的子弟都是软货。”一个脸下长著大黑痣和几根黑毛的大汉道。
    “这位豪侠啊,奴家奴家当时只说卖身为奴,可、可从未说过要入院为婚啊。”女子抬头哭道,梨带雨的脸倒是很清秀。
    樊千秋大概看明白了,这怕是逼良为娼啊,想来是这什么定北社设下了一个圈套,用卖身为奴作扣,诱骗此女,再逼良为吧。
    看此女虽有几分姿色,但在民风剽悍的边塞之地,竟也成了一个负担。
    “卖身为奴,卖身为,都是奴籍,这有何区別?你既拿了社中的钱,便已卖身,为奴为,社令说了算。”黑痣壮汉狞笑道。
    “可、可钱也、也没给到奴家手中。”女子连著轻泣几声,压在身下的手紧了。
    “钱—確实没给你,社中却买了棺材给你老父,怎的?你不认吗?”黑痣壮汉往前走两步再说道,在女子面前缓缓蹲了下来。
    “那、那棺材太粗陋,怎、怎值得五千钱?”女子眼中满是惊恐,双手撑著地,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莫看那棺材有些薄,用的却是千年老木,装你那个得癆病死的阿父,绰绰有余!”黑痣壮汉狞笑。
    “尔、尔们胡说八道,那薄片的棺材,至多三五百钱。”女子苍白的嘴唇颤抖著,看向黑痣壮汉的眼神中,写满了绝望和哀痛。
    “林娘子,值多少钱,你说了可不算,市楼出具的券约,写得清清楚楚,你若要去告官,便是诬告。”一个站著的白脸男子道。
    “诬、诬告?”这被称为林娘子的女子那一双杏眼瞪大了些,似在惊恐,又似在疑问。
    “是啊,诬告,到时候到了县寺正堂,张县令可是会用刑的,旁的不说,就说那答刑,是要扒掉衣裤的。”白脸男子阴侧道。
    “你这外乡人,恐怕还不知西河郡那些狱卒的手段吧,与你们南边的狱卒不同,可没听过怜香惜玉之说。”白脸男子再阴笑道。
    他这话刚说完,周围那些个壮汉便向林娘子投来了猥琐下流的目光,似要將她生吞活剥,非常露骨可恶。
    至於凑趣的人,也都是男子,其中亦有人开始嬉皮笑脸地对著林娘子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说著些下流话。
    林娘子当然感受到了这些不怀好意的凝视,胸前急促地起伏,更为恐惧。
    听了这么久,表情冷漠的樊千秋倒也大概猜出了眼前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这林娘子因故跟著她的老父千里迢迢迁籍到了平定县,还没有安顿下来,她的老父就忽然病死了。
    人生地不熟的林娘子为尽孝,只得卖身为奴,为亡父谋一具体面的棺材。
    哪知人心险恶,误入定北社精心布置的圈套,不仅从“卖身为奴”变成了“卖身为娼”,连换到的棺材也只是一具薄皮棺材。
    当真人財两空。
    像这样的事情,樊千秋可没少见,自然熟悉。
    来到大汉之前,在话本小说上见过;来到大汉之后,在间巷乡市中见过。
    总之,艺术源於生活,惨过生活,
    “林娘子,乖乖与我等回去,今日你擅自逃离主家的事情,便不追究了,日后入院,我等会去光顾的。”黑痣壮汉淫笑。
    “说得是,若不顺从地回去,当街便扒了你,再將你阿父的尸体剁碎了,拿去餵狗!”白脸男子看著斯文,说话却更歹毒。
    这二人说完后,又引来旁人鬨笑,这光天化日之下,气氛倒是非常活泼。只是可怜了这林娘子,又气又怕,落下两行清泪。
    “或你从了我,我便想法替你赎身,伺候我一个人,总比当个妓好吧?”黑痣壮汉“嘿嘿嘿”地笑了笑,伸手要占便宜。
    当他的脏手快要碰到林娘子的脸时,林娘子先前还惊慌失措的眼神忽然变得坚毅起来,藏在身下的手抽出,挥向黑痣壮汉。
    一道寒光闪过,一声惨叫响起眾人回过神之后,才看到林娘子手中多了把锈剪子,剪子正滴著血,黑痣壮汉则捂著脸。
    “人不可貌相,出手当真果断啊,只是差了点准头,否则那双眼睛便瞎了。”樊千秋笑著感嘆道。
    “你这小贱人,竟敢伤我!今日便当眾把你扒了!”黑痣壮汉恼羞成怒吼道。
    而后,他不顾眼下一推长的伤口,一把夺走林娘子手中的剪子,而后又一脸挣狩地扑了过去,撕扯林娘子身上的葛布麻衣。
    此刻的林娘子与先前柔弱的样子截然不同了,顿时就烈性起来,虽然剪子被夺去了,
    但却拳打脚踢,拼命地抵抗看那壮汉。
    林娘子连续几脚踢在了壮汉身上,惹得后者骂出了一串的恶话,而围聚的閒人看到这激烈的场景,亦是不停地起鬨架秧子。
    可是,林娘子虽然激烈地反抗著,但毕竟男女有別,身上的葛布深衣转眼便被撕破了两截袖子,洁白的胳膊暴露在眾目下。
    这阵转眼的变故,立刻又引来一阵的笑声。
    樊千秋四处看了看,仍不见有市卒过来阻止这闹剧。
    孟子说的侧隱之心作票,他抬手拍了拍姜广汉的肩。
    “你是里正,去管一管。”樊千秋皱著眉,目视道。
    “郎、郎君,他们可是定北社啊,管不得!管不得!”姜广汉回过头来,皱著脸使眼色道。
    “呵呵,你想不管,就能不管?”樊千秋笑了笑,“你贩私的事,可都已经记录在案了。”
    “这、这———”姜广汉的脸皱得更加厉害了,如同胡杨树的树皮一样糙,当真是难看至极。
    “嗯?还不快去?”樊千秋板起了脸,与刚才“刘郎君”那和蔼可亲的模样已是全然不同。
    “诺——”姜广汉勉强答了一句,便转过身,提足一口气,用为官者的腔调猛呵了一声,“光天化日,尔等这是作甚啊!?”
    “嗯?”那白脸男子先转过头来,那黑痣壮汉也暂时停手,林娘子连忙把手挣脱了出来,两眼通红地收拾著自己的一身狼狐。
    “姜里正啊?倒是没看到你在这,失礼失礼。”白脸男子草草行礼,又向黑痣男子使了个眼色。
    灰头土脸的后者如饿狼一般,瞪了一眼林娘子,才忿忿地站了起来,不善地看向姜广汉,其余的那些壮汉却围得更紧密了些。
    “赵白、郭苍,你们二人在这官市胡闹些什么,不怕触犯汉律吗?”姜广汉个子並不高,看对方两人,得把头高高地昂起来。
    “姜里正这是说的什么胡话,你也看了许久吧,我等在追捕逃奴,做的是正事,怎会在胡闹。”赵白不阴不阳地挪输了一句。
    “尔等分明”姜广汉的气势不由得弱下去,他刚还想再说话,却被衝过来的郭苍打断了。
    “定北社办事,还轮不到你这小里正说三道四,若是敢指手画脚,小心惹祸!”郭苍倒是与赵白把“黑白脸”扮演得很默契。
    “郭苍!本官是比百石里正,你竟敢出言威胁?你、你—”姜广汉伸出手哆嗦地指著对方,想说些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
    “绿豆大的官,组綬都混不上,还敢在此犬吠?平日叫你声里正,倒还真让你得意了,快滚!”郭苍火大,瞪眼怒吼了一声。
    “你、你———”姜广汉被当眾贬损,又气又急,竟然结巴了起来。
    “郭苍,你这便失礼了,姜里正大小也是里正,是朝廷的命官啊,有话得让他说完,”赵白转问道,“我等犯了哪条汉律?”
    “尔等犯、犯了—”姜广汉支支吾吾,仍然给不出一个答案来。
    原本,围聚的人看他是个里正,还有几分畏惧,如今见他似可欺,便又想起是他打扰了这场好戏,投向他的目光便又不善了。
    樊千秋摇摇头,知道这小里正已尽力,他必须得站出来,收拾眼前的残局了。
    “按《贼律》,持械聚眾超过三人,当街打人,似可论群盗罪。”樊千秋抱臂缓缓道““—”连同赵白郭苍等人在內,所有人都听到了樊千秋的话,齐刷刷把目光看过去。
    “何处来的杂碎,还敢出来帮腔!?”郭苍一授衣袖,作势便要衝过来对樊千秋不善,却被站在一边的赵白一把给拦了下来。
    “呵呵,这郎君,看你面生得很,不是本县人吧?莫不是林娘子的相好?”赵白说完,周围人群中便又传来了一阵哄堂大笑。
    “呵呵,”樊千秋自然也不恼怒,跟著笑了两声,才接著说道,“我確是外乡人不假,但————可惜了,与此女倒是无瓜葛。”
    “既然是外乡人,又与这小贱坏没有牵连,倒不必出头,四处转一转,赶紧回乡吧。”赵白肯耐著性子,皆因樊千秋长得壮。
    “我亦不愿惹事,我出五千钱,你將此女卖给我,如何?”樊千秋不想动粗,便想出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
    “怎的?你看上此女了?”赵白再次笑道,郭苍亦是一阵淫笑。
    “你若要这么想,倒也算说得通。”樊千秋无暇与对方多爭执。
    “五千钱,恐怕不够吧?”赵白接著再说。
    “倒是我糊涂了,还得算上子钱,子钱按一月算,想来不过千,我出七千钱,多的一千,二三子拿去吃酒。”樊千秋开价道。
    “七千钱?若是还子母钱,倒是够了,但此事不能这样算吧。”赵白捻著唇上的几个鬍鬚高深莫测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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