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刘彻:樊千秋,封侯吧!
    竇婴意识到了不妙,一时便无言以对。
    刘彻趁著这个空隙,在朝臣面前步。
    “那夜的事情,诸公定然已经在爱书上看过了,樊千秋不仅破了巫蛊之案,更—更破了刘等人的谋逆之案。”刘彻道。
    “—”殿中的百官公卿听到这句话,先觉得有些惊讶,但转念回忆起先前抄送各衙的爱书,
    便也发现县官所说並非戏言。
    馆陶公主在长安城聚集起了数百名奴僕和门客,以武抗法,更是要半路截杀廷尉正,闹得人心惶惶,不是谋逆,又是什么?
    “樊千秋处置妥当,才挫败今次谋逆,所立功劳,便等於是军功,既然有了军功,那便应该—————”刘彻说到此处,又停了。
    “......””
    百官公卿慢慢琢磨这几句话,渐渐醒悟,皇帝要的答案已呼之欲出了。
    今日,皇帝竟然是要给樊千秋封侯?!
    “朕以为.”刘彻看到眾官的表情,非常满意,笑道,“樊千秋可以封侯。”
    “陛下,微臣更担不起!”樊千秋自然大喜过望,但是面上却越发地惶恐不安,但刘彻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朕以为,记三次大功,未免有滥等充数的嫌疑,亦不能体现樊千秋此功之重,倒不如封侯,
    更能彰显其殊功。”刘彻道。
    “”满殿寂静下来,封侯与记功不同,皇帝的“圣意”才是决定性的作用。
    “寧成,你是主爵都尉,专管封爵的成制,你以为如何?”刘彻並没有问竇婴。
    “既然樊千秋所立之功乃是军功,封侯自然便顺理成章。”寧成同在酷吏行列,自然不会反对“圣意”。
    “大兄,你是宗正,亦是朕的长辈,你以为,樊千秋能否封侯?”刘彻看向刘德,很是尊重地出言问道。
    “陛下,微臣愚见,此案乃是天案,樊千秋一个月便能查明,避免了社稷动盪,杜绝了宗庙动摇,確实能封侯。”刘德授须頜首道。
    “这其貌不扬的河间王,倒是公道,难怪在史书上留名。”樊千秋弯著腰暗,他虽然心潮澎湃,但此刻仍然不敢表现出半分喜悦。
    这朝堂上的人鬼精著呢,尤其是那刘彻,心思比东海还深,根本就看不出哪句话是真心,哪句话是假意。
    又或者说,即便是同一句话,前一刻可以是真心,后一刻便可以是假意。
    在这朝堂之上,樊千秋便只是一块鱼肉,安安静静地待著,才是最好的选择。
    樊千秋不仅对刘彻的多变感到忌惮,也对卫青、张汤、李广这些帮自己“出头”的故人感到动容:关键时刻,他们果真是能扛事啊。
    “寧卿说得好,大兄说得对,那丞相———”刘彻故意再问,“你觉得如何?”
    “老臣以为——”
    竇婴有些泪丧,他倒是真没想到一眾朝臣今日竟那么心齐,他想了想只得认输退一步说道,“封侯,似乎可行。”
    “好好好!”刘彻赶著竇婴的话音拍手称快,而后便“瞪瞪瞪”地登上皇榻,大手一挥,指著荆,激动说道,“樊千秋封关內侯!”
    “虽只是关內侯,但也不错!”樊千秋略遗憾,但內心仍然非常满意,这已是意外之喜了!毕竞,此时的卫青也仅仅是关內侯而已。
    於是,他连忙直身再顿首故作惶恐说道,“陛下,微臣万万不敢领受此詔,封侯-微臣配不上!”
    除了诸侯王之外,大汉有二十等军功爵位,最高一等便是列侯,次一等则是关內侯。
    如今的大汉帝国,爵位已经轻滥,只有列侯和关內侯仍算爵位,可以享受相应特权列侯虽不能治民,却有数目明確的实际封邑,封邑中的各户黔首便等於列侯的佃户,列侯对他们依旧有著极强的控制力。
    列侯有大亦有小,若封邑一千户,便算得上一股不小的势力了,虽然无力犯上作乱,但在地方上,却定然可以横行无忌。
    因为不只是有钱,列侯还能调动佃户为自己出力:修家宅、修桓墙、挖陶土、开荒地哪一项劳作不需要人的参与呢?
    相对於列侯,关內侯的成色自然又差了一些。
    虽也有封邑户数,但却只是“虚封”而已,不管是一千户,还是一万户,仅仅只是纸面上的数字。
    每年可以按户数从少府领取钱粮,却没有可以“调动”的人力。
    当然,也有少数关內侯会有封地,毕竟是“少数”和“特例”。
    说到底,列侯相当於房屋的主人,而关內侯则更像是二房东啊。
    除了经济利益外,关內侯大部分情况下亦可以不降等世袭爵位,犯了罪,有了过,还可抵消刑罚。
    对於樊千秋而言,这些实际的利益倒不算特別重要,他更看重的反而是“关內侯”这爵位的名头。
    以后再出去办事,旁人便不敢骂他是“公士”出身了,好岁也是侯爷了!
    樊千秋想到此处,便又满意了些,头反而更压低了。
    “樊千秋,这是朕、丞相、宗正和主爵都尉定下的,容不得你胡乱置喙,还想抗旨不成!?”刘彻假装怒道。
    他的这句话,倒不像是说给樊千秋听的,反而更像是说给那些揣摩圣意的朝臣听的。
    “微臣不敢—”樊千秋故意迟疑道,“微臣拜谢陛下恩典。”
    “好!”刘彻又鼓掌几下,才指著內官荆说道,“樊千秋封关內侯,封號『靖安”,封邑“
    便是二百户吧。”
    一户的地租大约是二千钱,二百户是二十万钱,不多不少,倒也算是一笔出息了。
    “拜谢陛下!”樊千秋再顿首谢道,“微臣谨记陛下此恩,日后定会竭力立新功!”
    “嗯?此话说得有几分真?”刘彻带著笑意忽然问了一句。
    “自然是十分真。”樊千秋回答道,他从刘彻的话音之中,读出了一些不怀好意。
    “好,散朝之后,到宣室殿来,朕恰好有一件事要你去办。”刘彻似诡计得逞道。
    “诺!”樊千秋暗叫不妙,却仍是脆生生地把头给磕了下去。
    今日的朝议,明著的主旨便是“评议功绩”。
    所以,给樊千秋封完侯之后,再无其他的事情了,刘彻对著朝臣说了一番劝勉的场面话,便宣布散朝了。
    不管刚才是跪在张汤身后的,还是跪在竇婴身后的,又平安熬过一次朝议的百官公卿鱼贯而出,匆匆离去。
    没有人愿在此处再停留片刻。
    刘彻自然是走得最早的那个,在百官公卿离开之前,他便已经在眾人的目送之下,从御道回到宣室殿了。
    不到一刻钟,热闹了整整一个早上的未央殿及四周,渐渐陷入了安静中。
    接著,未央殿前面的丹上,便只剩樊千秋一人了。
    皇帝要见他,他还不能出宫。
    樊千秋看著在阶梯上渐行渐远的其他官员的背影,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开始细细琢磨刘彻刚刚只说了“一半”的话。
    有一件事情,恰好让他去办?
    究竟是何事?难不成还有什么大案要破吗?!
    樊千秋在脑海中搜寻了许久,並未发现什么契机。
    看来,刘彻要他办的这件事,並不算太大,未能在史书上留下浓重一笔。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太凶险。
    “樊使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打断了樊千秋的思绪。
    “奥,是荆小官啊?”樊千秋连忙行礼。
    “樊使君刚刚才受封关內侯,小人担不起此礼。”荆笑著回礼,確实不似三年前那么惶恐失措了。
    “这是县官谬封了。”樊千秋笑著摆手。
    “县官刚刚发话了,让使君一刻莫耽误,立刻便去宣室殿面圣。”荆正色道。
    “现在?”樊千秋有些吃惊,刘彻刚才未说具体的“召见”时间,他还以为至少要到午膳之后了。
    “正是,县官说了,让你到宣室殿去一同用膳。”荆再次说道。
    “这膳不好吃啊。”樊千秋在心中苦笑,但仍然说道,“那——还有劳荆小官在前面为本官引路。”
    “请使君隨我来。”荆说道。
    於是,樊千秋跟著荆顺著前殿內的迴廊,一路向北,朝著宣室殿的方向走去。
    此刻,天上的乌云仍未散去,而且越聚,声势越大,在寒风的助阵之下,不停地翻滚,波涛如怒。
    空气中更有一股湿润的气息,每吸一次,都能吸到一满肺的水汽,难免压抑。
    看来,一场大雨,一场冷子,在所难免。
    顶著这阵阵冷风,樊千秋跟著荆走进了宣室殿前院。
    樊千秋来过几次,对此处早已经没有太多的好奇了。
    正前方是宣室殿,乃刘彻平日就寢和召见臣下之处。
    左右两侧是偏殿,通过迴廊与正殿及院门处相连接。
    说是迴廊,却非简单的走廊,廊下一半的空间是一间间小小的阁垫,有些用来存放天子日用的器物,有些则给內官留宿。
    整个前殿,各处的廊道都採用这样的布局,就连“郎官”这一官职,也是由此得来的。
    “荆小官,请留步,下官有一事想要请教。”樊千秋进门之后,便停步先叫住了对方。
    “樊使君,有话直说即可。”荆谦逊说道。
    “我斗胆一问,你可知道县官为何事召我?”樊千秋未拐弯,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荆有一些迟疑,並未开口,樊千秋却知道自己问对了,对方定知晓。
    “下官是新人,面圣次数並不算太多,总担心失仪招来祸事,请小官指点一二,但若不便说,
    下官亦不强求。”樊千秋道。
    “小人確不知,只知那日卫將军面圣,陛下提到过使君的名字。”荆不似隱瞒。
    “北边的事?”樊千秋脱口而出。
    “小人这便不知了。”荆抱歉道。
    “多谢小官指点,下官心中有数了。”樊千秋其实更加疑惑了,刘彻总不至於让自己跟隨卫青一同出征吧,那倒真是凶险。
    『樊使君,我等快些,莫让县官等。”荆提醒道“诺!是下官孟浪了。”樊千秋连忙行礼请罪道。
    二人再没有多余的话了,三步並做两步,来到了宣室殿的门口。
    荆先向殿內的皇帝奏请,得到首肯之后,樊千秋才又脱履解剑,有些喘喘地走进了殿中。
    “微臣廷尉正樊千秋,敬问皇帝安。”樊千秋停在了几步之外,端端正正地行礼问安道。
    “哦?原来是这新封的靖安侯来了?”坐在御案后的刘彻放下手中的竹简,一本正经道。
    “陛下—”樊千秋不知如何做答,便將计就计,故作哽咽道“你今日能封关內侯,倒是要谢过丞相竇婴啊。”刘彻笑著道。
    “微臣明白。”樊千秋假装听不懂,
    “你不明白!”刘彻轻拍案面说道,眼神忽然凌冽起来。
    “微臣愚钝,还请陛下赐教。”樊千秋继续装傻充楞道。
    “朕本是要敲打敲打你,不给你记功的,你可知为何?”刘彻问道。
    “是—是因为微臣办事操切鲁莽,在查办此案的时候,杀了陈午和刘。”樊千秋假意思考之后,才不確定地说道。
    “你只是操切鲁莽?”刘彻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已经看透了樊千秋藏得最深的那一点心思。
    “噗通”一声,樊千秋直接便下拜,而后郑重地顿首道,“微臣有罪,请陛下判臣刑!”
    “刑?朕要因何叛你刑?”刘彻表情稍稍缓和了些。
    “因为微臣犯了欺君之罪!”樊千秋开始给刘彻铺阶梯。
    “嗯?你何处欺君了?”刘彻再问。
    “微臣本可不杀刘。”樊千秋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
    “可你还是杀了?你未听朕的劝!”刘彻寒声再质问道。
    “请陛下降罪!”樊千秋再次顿首。
    “说!你为何要杀她,是不是有私怨?”刘彻步步紧逼。
    “自然是有私怨。”樊千秋坦荡道。
    “因为你杀了她的两个儿,怕她日后报復你?她都已经垮台,你何必要杀她?”刘彻再问。
    “微臣杀她,並非因此事,而是因为他劫掠了霍去病!”樊千秋这次倒说得更加坦坦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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