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手持皇帝詔令,便有天命庇护,怕个屁的鬼神!
    “使君,恐怕还是慎言,楚服是歹人不假,但那鬼神却”李敢竟过来附耳提醒道,
    “却什么却!?”樊千秋骤怒道,头一次对李敢严苛斥责,“李敢,你没读过《论语》吗?子不语,怪力乱神,未听过?”
    “使君训得是,只是”李敢因为时代的限制,自然对鬼神之说有七八分相信,更何况,因这巫蛊之案,人心本就惶惶。
    “只是什么?你看看这满地伏尸,可有哪一具能再站起来?你先前未曾晓此事时,可觉得这些奴僕门客难杀?”樊千秋问。
    “这倒没有,他们虽然有些暴戾,却也未见其神,倒是下官刚才惊慌了。”李敢有些歉意道。
    “暴戾?”樊千秋重复一遍,忽然又转向东郭平,逼问道,“那丹药什么模样?又有何讲究!”
    “这、这—小人不知,但———.”东郭平说著便伸手向怀中,李敢立刻呵止,倒是樊千秋先摆手阻拦了他。
    果然,东郭平从怀中掏出来的並不是匕首或短剑,而是一个小布包袱。
    “打开!”樊千秋冷声说道。
    “诺。”东郭平答下后,连忙打开了包袱,一粒搓得溜圆的红色小药丸赫然出现在了樊千秋和李敢的眼前。
    “这又是何物?”樊千秋问道。
    “这、这是楚仙发下的丹药,我、我偷偷藏下一粒,想、想带回去给老母服用。”东郭平小心翼翼地说道。
    “没想到你还是个孝子!”樊千秋接过这小包袱,將丹药凑到鼻下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药味呛入鼻腔。
    縈绕在樊千秋鼻尖的这股味道,倒是和有义里楚服宅院中的药味有些相似,想来此药是在那里炼化而成的。
    樊千秋自然不知这丹药中的成份,左不过是硃砂硫磺此等重金属物,再加上些补血益气或致幻促活的草药。
    当然,炼製这丹药之时,恐怕还会用到无根露水、少女经血和童子尿液等杂物,
    但是,这枚丹药里具体加了什么,樊千秋凭猜测是猜不出来的,只有拿到药方或楚服招供,才会真相大白。
    至於这丹药有什么效用,樊千秋通过东郭平刚才的描述,再结合平日里的见闻,已经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
    延年益寿、刀枪不入、死而復生这些功效自是都不存在的,却能让人头脑发昏、血脉亢奋、迷幻顛倒。
    说白了,便是后世的软性dp,加上c药,再加上兴奋剂。
    再过上数百年,这些丹药会发展到极致,到那时,便会有一个新的名字一一五石散!
    到了那个时候,服用五石散会成为风潮,不是世家名土,还买不到这等“神物”呢?
    当真是讽刺啊。
    不管它叫什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若常常服用,只会让自己沉醉酒色,进而缓慢却不可逆地被掏空身体。
    看著此物,樊千秋想到了那日有些癲狂的陈皇后,又想到这几年被皇后“媚术”所诱而沉醉床第的刘彻..
    难不成,眼前的药丸,便是楚服平日进献给皇后的秘药?那岂不是说刘彻平日常服?
    “呵呵,这楚服今日倒是有大手笔。”樊千秋嘲讽说道,他这句话落在东郭平耳中,却成了“凯贪婪”。
    “使君—旁人不知小人藏下此药,使君可自用,小人绝不敢外露此事,只求——”东郭平眼露乞求之色。
    “自用?自用你”樊千秋想到对方是个孝子,骂对方阿母未免过份,最后只是怒道,“自用你个头!”
    “这、这—”东郭平不知哪里招惹到了樊千秋,只得是连行礼再求饶。
    “李敢,將此药收好,是紧要的物证!”樊千秋连带这包袱將药递过去。
    “诺!”李敢不敢怠慢,连忙接了过来,妥帖收入怀中。
    樊千秋一时便无话了,他没想到此事倒是比他想得复杂,他虽不信鬼神,可楚服装神弄鬼,倒让今晚的夜色有些古怪了。
    他看了看跪在近处地上的眾奴僕和门客,许是药效过了,所以他们的精神头难免有些委顿,甚至有人不停地点头打瞌睡。
    而后,樊千秋又朝馆陶公主府深处的夜空中望去,喊杀声似乎平息了些:简丰和卫布杀进去半个时辰了,想来快成事了。
    一想到马上能见到那“神秘”的楚服,他心中也觉得有一些兴奋和激动。巫祝未必有神力,但一定是揣度人心的高手啊。
    正当樊千秋想著今夜要如何审讯楚服和刘之际,一阵杂七杂八的喧譁声从中院方向传来,將院中眾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很快,从前院和中院之间的迴廊上跑出来了十几个兵卫,他们神色慌张,虽然勉强维持著两队纵列,却有爭先恐后之状。
    似乎,在逃?!
    还好,这些兵卫並没有一鬨而散,而为首的两个什长看见站在院中的樊千秋之后,便喝止住了部下,匆匆地跑过来行礼。
    “尔等慌里慌张,像什么样子?若是让未央卫尉李將军知晓,一百答刑逃不了!”樊千秋大声斥道。
    “.—”两个什长连忙行礼请罪。
    “究竟发生何事,速速上报来!”樊千秋直截了当地问,他注意到他们两人身后的那十几个兵卫不停往后看,仍很惊恐。
    “有、有人在、在庭院中御鬼,还斩了不听调度的恶鬼,简上吏让我等速速来报!”一什长瞪大了眼睛说道,声音发颤。
    “樊使君!你看看!小人未说谎,楚仙真能御鬼!真能御鬼!”一边的东郭平忽然高声叫起来,颤抖的声音四处飘荡著。
    “楚仙高人啊!真乃高人啊!我等吃了丹药,可得长生!”一个满脸通红的大奴猛地站了起来,抬起手望天,大声呼喊。
    “成啦!成啦!”又有好几个药劲未消的奴僕门客起来大喊著,把其他的奴僕门客亦起来,一个个大喊著“成啦”!
    看管他们的一眾兵卫立刻挺矛上前呵斥制止,声音却压不过去,前院中的这些奴僕和门客药效再起,一下便闹腾了起来。
    关防周围的其余兵卫刚耳闻了“鬼神”之言,又看到奴僕门客癲狂的模样,再想起今日是来办巫蛊之案的,心思亦浮动。
    他们此刻虽然还未擅离职守,却开始“喻喻”地交头接耳起来,不停地用目光朝那边指指点点著。
    樊千秋意识到自己有些疏忽,竟低估了“鬼神之力”在大汉黔首勛贵精神世界的力量,误以为他们与自己一样“唯物”。
    与自己来破公主府大门的这些兵卫刚刚衝杀之时倒是非常果敢,但心中恐一直有顾虑,此刻一激,自然就开始慌乱起来。
    看来,今夜不只是要与勛贵列侯斗,还要与鬼神斗。
    “李敢!”樊千秋看向了竟然亦有些发呆的李敢道。
    “下、下官候命!”李敢回神忙道。
    “听本官令,將那几个妖言惑眾、蛊惑人心的狗东西都杀了!”樊千秋指向人群中最“张牙舞爪”的那几个奴僕门客道。
    “这”一向动手不迟疑的李敢,竟然迟疑起来。
    “你的阿父在平定七国之乱的时候,曾立先登之功,靠的是鬼神之力还是自己的忠勇?”樊千秋豹目一瞪,怒声呵斥道。
    “自、自然靠的是忠勇。”李敢道。
    “你此刻竟然惧怕无稽的鬼神之力,莫不是想让你阿父蒙羞?再者说了,你有大汉歷代先君的庇护,怕什么孤魂野鬼?”
    “.—”李敢闻听此言,醍醐灌顶,似被惊醒过来,眼中重新恢復锐气。
    “去,宰了他们!”樊千秋再次指向那几个还在妖言惑眾的奴僕和门客。
    “诺!”李敢答下,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奴僕门客前,大声道,“禁声!”
    可是,他连吼几声,仍然不起作用,这些奴僕和门客想来是用酒服的药,酒气和药效一叠加,
    才会比旁人闹得更凶一些。
    他们不但未听李敢的呵斥,反而变本加厉,一个个瞪大双眼,伸手抓挠,竟想要衝破兵卫们的防线,来与李敢一较高下。
    看来,这药效还真不小啊,能持续那么久?
    “让开!”李敢此刻已经明悟过来,对自己刚才的退缩畏惧亦感到耻辱,很想要一雪前耻。
    “...”几个横拿长矛奋力阻拦的兵卫一听到这命令,不敢耽误,猛地一退,连忙闪开了,防线上立刻漏出一个小缺口。
    “要你的命!”五六个手无寸铁但满脸通红的奴僕朝这缺口闷头衝出来,看他们这副不要命的模样,倒真像是得了神力。
    “取死之道!”李敢冷笑嘲讽一声,往后退了两三步,取势架刀,接著便朝衝到自己面前的几个奴僕门客“劈砍直戳”。
    几声惨叫过后,这些磕了药的奴僕和门客便齐整地倒在了血泊中,並没有比旁人撑得久些。
    隨著这些人的污血缓缓地流淌出来,院中忽然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尸体之上:有人是恐惧,也有人是期待。
    半刻钟过去了,这些躺倒的奴僕和门客並没有活过来,反而比刚才更死了些。
    “东郭平,你看看,他们能不能活过来!”樊千秋故意问道,后者不敢接话。
    “尔等且看看!这些吃了丹药的人能不能活过来!”樊千秋朝四周大声吼道。
    “.”一阵寂静,一眾兵卫坤长脖子小心地看著,脸色渐渐才恢復了镇定。
    樊千秋见大事將定,三步两步来到正堂的门檐之下,环顾眾人,亦让眾人將目光投向了他。
    “今夜,我等是奉詔查案!既然是奉詔,便是奉了天命!自有大汉歷代先君在冥冥中庇护,孤魂野鬼,怎敢阻拦.?”
    “眾卒听令!今日所抓之人乃妖人楚服,纵使能御鬼神,亦是奇技淫巧,怎可与天命相抗!我等生死,岂不有天命哉?”
    “本官无惧,尔等可有惧?”樊千秋这话说得鏗鏘有力,在这安静的前院中传得格外清晰,让每一个兵卫都听得清楚了。
    道理本就浅显易懂,死人也没有站起来,一眾兵卫听完这些话,渐渐便领悟了,眼中的恐惧逐渐退散,精气神重铸於心。
    “何人再敢用妖言鼓动人心,便是不轨,统统当场斩杀,不必请示本官!”樊千秋趁热道。
    “诺!”眾兵卫们先是沉默,而后便齐声答道,这浩然正气,立刻衝散了先前古怪的气氛。
    至於那些奴僕和门客,亦被地上的死尸和血污给镇住了,再一次颓丧下去,不敢胡乱造次。
    “简封派你二人来作甚!”樊千秋抬高声音向那两个什长问道,他们二人仍然有一些惶恐,连忙上报。
    “简上吏让我等將院內之事上报使君,请使君派、派我等去太常寺,请太常寺派属官来此,镇压鬼神。”一什长顛三倒四道。
    太常寺专管这祭祀祷告之事,简封想到此处关节,倒算是应对有度,想到了他能想的办法。但是,樊千秋不会多此一举。
    自己能办的事情,何必求人?若能镇住这楚服,传了出去,亦是个不小的名声。
    “区区一介楚午,何须劳动太常寺的属官?本官亦知鬼神之事,今夜有天子詔令,得天襄助,
    愿与之斗法!”樊千秋道。
    “.—”眾人听到他这番话,亦觉得惊,纷纷侧目,有几分期待。
    “阿、阿舅真能通神御鬼?”旁人还没有说话,一直躲在樊千秋身后的霍去病这竖子倒是跳出来激动地问道。
    “略懂!”樊千秋说得果断。
    “阿舅,我定要与你同去!”霍去病兴奋喊道,当真没有丝毫害怕,不只是因为年少无畏,更因为他相信阿舅无所不能。
    “李敢,让卫广进来坐镇,我等与霍去病同去,会一会这楚服!”樊千秋大声道。
    “诺!”李敢行礼便出去了,很快又回来候命。
    紧接著,樊千秋他们这三人便在院中这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快步走向后院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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