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樊千秋:今夜鸿门宴,我是高皇帝,你当猛樊噲!
    ““—”樊千秋的视线来回在这什长和田宗的身上移动,刚才因为震怒焦急而不知所措的心思渐渐平復了下来。
    门口的“细作”定是馆陶公主府派来和他讲数的,对方的筹码自然就是“霍去病”!
    这竖子,定然是出去乱耍,才被馆陶公主捉住了,又或者乾脆是被他们给骗出去的。
    当年,陈须和陈为了给皇后出气,竟谋划劫杀卫青;如今,为了保住皇后,馆陶公主和堂邑侯竟又把霍去病掳去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这法子其实也是困兽犹斗,因为霍去病是他们唯一能抢到的筹码,而且这筹码还不算太重!
    恐怕,他们自已都不確认,究竟能不能用这霍去病来威胁樊千秋!
    毕竟,樊千秋一直是以一副酷吏加泼皮的面目示人的,谁敢断言他会在意霍去病这竖子呢?
    可是,樊千秋偏偏在意啊!
    这些人竟然误打误撞,把刀尖顶到了樊千秋的软肋上!真是巧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在意霍去病,否则对方定会漫天要价!
    “李敢!”樊千秋大喊道“诺!”李敢忙答。
    “堵上他的嘴!”樊千道。
    “诺!”李敢掏出木核,堵住了田宗的嘴。
    “把细作带来!”樊千秋又对那伍长说道。
    “诺!”伍长自然便下去了。
    很快,一个被绑住了双手,其貌不扬的中年人便被带到了人影散乱的前院中。
    “你是何人!?”樊千秋冷漠至极地问道。
    “长公主府家丞柳千秋。”这留著一撮山羊鬍的男子笑呵呵地道,自以为有涵养“千秋?你也配叫千秋?”樊千秋笑道,
    柳千秋愣了愣,而后便觉不悦,哪怕双方此时是仇,亦不该如此挖苦,这樊千秋果然是个诸事不明的泼皮无赖子。
    柳千秋在公主府当了二十多年家丞,虽然是无品无秩,但极受重用信赖,迎来送往的客人当中,也有不少三公九卿。
    就连皇帝驾临公主府,也是他率领奴僕在门口跪迎的一一跪的位置就在馆陶公主和堂邑侯后头,地位並非旁人可比。
    今日他来做“信使”,又自感“忠勇”,此刻被樊千秋如此奚落,更会觉得恼怒。
    当然,柳千秋自觉涵养极高深,亦算心思镇密,所以並没有变脸,且笑容更恭顺。
    “小人敬问樊使君安,这名字,是家父取的,小人定不了。”柳千秋恭敬地行礼。
    “...”樊千秋强压著怨怒走到此子的前面,亦不说话,只是按剑围著他转了转,表情阴晴不定,正盘算著如何应对。
    过了片刻之后,樊千秋叉开了半步,停在了柳千秋面前。
    “本官只听过郡丞和县丞,你这个家丞是何品何秩啊?”樊千秋极不屑地嘲笑道。
    “回使君的话,家丞倒不是官,只是公主府中管事的,所以无品无秩。”柳千秋微微躬身答道“无品无秩啊?”樊千秋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古怪地笑了笑,眼角流出了一缕弱弱的杀气。
    “正是。”柳千秋没有注意到,只是更躬身答道“那你——今夜来找本官作甚?”樊千秋寒声道。
    ““..—”柳千秋这才抬起了头,四面看了看,故作高深地看向樊千秋压低声音道,“使君,此间人多,能否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樊千秋冷笑两声,压著心中的好奇说道,“你无品无秩,凭什么向本官借一步?”
    ““.”柳千秋被这两句话呛得满脸铁青,他听过樊千秋的恶名,可也没想到对方出言尖酸刻薄,当真是完全不懂规矩啊。
    “公主有一句话要小人带给使君。”柳千秋只得假装没有听到刚才那句贬损的话,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话?”樊千秋阴著脸问道。
    “堂邑侯今晚在城北一处田庄设宴恭候,还请使君赴宴。”柳千秋再次拱手行礼道,但是在心中又痛骂了樊千秋好几句。
    “赴宴?”樊千秋冷笑了几声道,“想来这是鸿门宴吧?
    “使君者便说笑了,哪里有什么鸿门宴?”柳千秋笑道。
    “堂邑侯乃堂堂列侯,更是勛贵之后,我只是区区千石,请我赴宴作甚?更何况”樊千秋环顾了周围各色人等一眼。
    “更何况,今夜办案,最是敏感紧急,此时要宴请本官,堂邑侯不怕旁人说閒话吗?”樊千秋故意抬高了声音用力说道。
    院中有一百多剑戟士,谁知道没有刘彻安插的绣衣使者,樊千秋为了救霍去病,自然要去赴宴的,却不能不明不白地去。
    要不然出了什么紕漏,且不说办不了馆陶公主和堂邑侯,搞不好自己还会招来刘彻的猜疑:这可是千万要提防的一件事。
    “樊使君!难道田公没有与你说吗?”柳千秋指著地上被堵住了嘴巴的田宗,压低声音再次问道。
    “说?说什么?他说得太多了,本官不知你说的是何事?”樊千秋冷哼反问。
    “便是”柳千秋很是苦恼,他不知这樊千秋是真傻,还是不在乎那竖子。
    “是什么?”樊千秋继续逼问,想要气势上压倒对方。
    “便是那霍姓的竖子!樊使君莫要高声,被旁人听去了,那竖子性命不保!”柳千秋切齿小声道。
    “—”樊千秋这次没有作答,他盯著柳千秋看了许久,又高声道,“堂邑侯既然有此案的线索,本官自当去面见他。”
    “是是是!堂邑侯是有本案的线索要上报使君。”柳千秋配合说道。
    “你先去通传堂邑侯,说我定然会赴宴,半个时辰之后,本官会在北门等你,到时你再引我去见堂邑侯。”樊千秋说道。
    “如此甚好,甚好!”柳千秋见樊千秋態度缓和了一些,也立刻鬆了一口气,他转而又说道,“还请使君莫带太多人。”
    “本官有数,你倒不必有担忧,先去通传,本官会按时赶往北门。”樊千秋点点头冷道。
    “诺!”柳千秋办好这件大事,自觉为馆陶公主立了功,答完之后,竟喜滋滋地离开了。
    ““—”樊千秋臀了一眼跪著的田宗,已渐渐冷静下来,他把一脸疑惑的李敢叫到身前。
    “使君,刚刚到底发生了何事?这田宗.还有堂邑侯.”李敢眼前当真是扑朔迷离。
    “他们將霍去病捉去了,要与本官讲数。”樊千秋冷道。
    “这简直是卑鄙!”季敢直言直语。
    “何止是卑鄙,简直是下作!”樊千秋亦附和痛骂一句。
    “使君,那如何是好,我等总不能”李敢欲言又止,他固然耿直果敢,但他亦不认为霍去病比巫蛊之案的真相更重要。
    “李敢啊,此事难啊,”樊千秋故意嘆了口气才道,“县官极看重这竖子,有意培植,卫夫人和卫將军亦对其宠爱有加。”
    ““..”李敢未接话,他知道这是实情。
    “若他有三长两短,本官虽不至於担罪,但亦是辜负了县官的厚望,辜负了卫夫人和卫將军的信任,日后仕途定黯淡——“
    “更况且,本官与霍去病也相处了几年,人非草木,敦能无情。”樊千秋竟故意哽道,“於公於私,我都不能置之不理。”
    樊千秋的话是真言,但也算託词:目的是为了说服李敢,让他陪自己走一趟。
    昔日,高皇帝孤身奔赴“鸿门宴”,身边有一个樊会才能脱险;今夜,樊千秋亦要冒险行事,
    又怎能没有自己的“樊会”?
    李敢,正是今夜的“樊会”!
    “使君无需多言,下官才劣智穷,上阵搏杀的本事倒有,愿与使君同去!”李敢果然拍胸道。
    “好好好!本官已有成算,有你从旁襄助,定然能成事,救出霍去病!”樊千秋动容地说道。
    “那现在·”李敢目指仍然跪聚在院心的田氏家人道。
    “先將他们押在此处,命人好好看管!”樊千秋冷漠道。
    “要不先押往廷尉狱?”李敢諫言道。
    “不,先封锁田宅,將他们留在此处,说不定还能用到,去了廷尉狱,许多事就不便做了。”樊千秋眉眼间乍露一缕杀意。
    ““.—”李敢看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杀意,微微露出错。
    “找一个亲信,將此处看死,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离开。”樊千秋再下明確的命令。
    “诺!”李敢答完,便向一个方向大喊,將隨其前来的副手左都侯史叫过来,吩咐其严密关防而后,樊千秋和李敢未耽误,寻来两匹快马,离开万户里,先是来到了华阳大道,又纵马向北。
    此时,城中已经宵禁,大部分地方都已经是了一片安静了,四处的官道上更看不到黔首的人影。
    樊千秋和李敢的运气也格外好,甚至未遇到盘查的兵卒,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北门前把守北门的巡城卒查验了二人的夜行竹符之后,亦无为难,立刻打开门下的小门,给二人放行。
    他们二人刚刚纵马衝出门洞,便在几十步外的官道边上看到一点亮光,正是来引他们的柳千秋樊千秋没有立衝过去,而是勒住韁绳,停住了跨下的战马,伸长脖子,眯缝眼睛,仔细地辨认。
    “使君?何故停下?”紧隨其后的李敢也停了。
    “灯下,是不是只有一个人?”樊千秋寒声道。
    “是,只有那柳千秋一人在,倒是非常警觉。”李敢说道。
    “嗯,过去之后,问出地方,然后—”樊千秋先笑了笑,然后又说了三个字。
    “这?”李敢听完之后,一脸错愣不解地看著樊千秋。
    “不能任由摆布,气势上若是输了,见到堂邑侯时,便容易被他钳制,我不当鱼肉,只当刀组。”樊千秋狼狠说道。
    “诺!”李敢毫不犹豫答下,而后才问道,“得有个由头,方便过后写爱书。”
    “如今已经宵禁,他无品无秩,却在官道逗留游走,定是要做事—?而且,虏了霍去病,等同群盗。”樊千秋道。
    “下官明白了。”李敢行礼道。
    “真听明白了?”樊千秋意有所指。
    “使君有话大可直言。”李敢问道。
    “虏了霍去病,便是群盗。”樊千秋说完,把手放在剑柄,而后再道,“群盗,又怎会是一人,那定然是许多人。”
    ““——”李敢咂摸了片刻,终於理解此话,他点了点头道,“明白了,都明白。”
    “好!本官还有一事想问。”樊千秋笑道,表情轻鬆了一些。
    “使君直问便是。”李敢拱手请道。
    “你们李家的箭术在大汉数一数二,听说乃父曾夜射猛虎,这是真的吗?”樊千秋道。
    “此事倒是真的,家父当时在右北平领兵,夜行偶遇猛虎,仅发一矢,便杀之。”李敢说道,
    言语间很是自豪。
    “那这夜射之术,你学到了几分?”樊千秋神秘地笑问道。
    “学到四五分吧,使君放心,够用了。”李敢亦笑著答道。
    “好,你这次真听懂了。”樊千秋的笑从神秘变成了坦然。
    “是使君解释得好。”李敢再次笑道。
    “走,先去会一会这柳千秋。”樊千秋道,
    “诺!”李敢答完,跟著樊千秋纵马快行,很快便来到了柳千秋的近处,对方想来也等了许久,亦焦急过来行礼。
    “谈呀,使君让小人好等啊。”柳千秋道。
    “诸事都要安顿好,所以来迟了些。”樊千秋不冷不热说道。
    “现在使君隨小人去见堂邑侯?”柳千秋在马上躬身道。
    “堂邑侯不是真有心思在哪处田庄设宴吧?”樊千秋倒不动。
    “使君莫要挑此礼,今夜事情急,来不及设宴—.”柳千秋蜘道,“往前五里有条岔路,再行二里,有一村落。”
    “村落?”樊千秋问道。
    “原来是一个村落,三年前起了一场野火,已烧成了白地。”柳千秋道。
    “堂邑侯倒是会选地方。”樊千秋不冷不热地说道。
    “使君,时辰不早了,还请速去。”柳千秋知道城中形势不等人,连忙催促道。
    “嗯,是要速去,只是-本官有一物要给你看,甚是紧要。”樊千秋竟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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