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寻到淫祠,再得物证!嫌犯消遁,守株待兔!
    “王亭长,有礼里亦是你的该管之处,本官想问你,这有礼里中,可有什么与眾不同处?”樊千秋问道。
    “与眾不同?”王万当听完便面露疑色,不知道樊千秋所言为何。
    “便是”樊千秋指了指身后的正堂,古怪地笑了笑,接著解释道,“便是与巫蛊祷祝相关的事物。”
    “..—”王万当便恍然大悟,连忙道,“有礼里建有一大司命祠,颇为灵验,香火极盛,黔首多信之。”
    “大司命祠?”樊千秋的眼睛瞪大了些大司命其实和泰一神一样,亦是大汉黔首们信仰的神。但是,大司命祠出现在长安,却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啊。
    因为,这是楚地的神祗,多在楚地流传,在关中不多见!而且,大司命专门掌管人的生死寿命,算是极恶的凶神!
    如此看来,此处便是楚服做法的淫祠了!
    “这司命祠是何时修的?”樊千秋再问。
    “七八年前,一个过路的楚地行商在长安病倒,险些殞命,而后忽然又好转,自觉得到大司命庇护,便出钱修了。”王万当道。
    “七八年前?那这日子便合上了!此人恐怕不是什么过路的行商,而是楚服的同党!”樊千秋说著,简封便去召集廷尉卒候命。
    “如今,这座大司命祠又是何人在操持?”樊千秋迫不及待问道。
    “此祠形制非常小,又是民间私祠,未有庙祝,只由一聋哑老者负责看守,进祠之人给一钱即可。”王万当详细地一一解释道。
    “简封!”樊千秋立刻大喊一声,后者跑过来拱手行军礼以待命。
    “带两什人马,去有礼里,抄检此祠,更要將那聋哑老者寻到!”樊千秋道。
    “诺!”简封不作他言,整队之后,立刻率领聚集起来的两什廷尉卒出了门。
    “你们四人先各司其职,若用到尔等,本官自然会派人去传,若此案查明,本官亦会向县官奏明尔等功劳。”樊千秋再画饼道。
    “诺!”几人如临大救,终於放心了,若只是这般问几句话,倒不算祸事。几人再次向樊千秋行礼之后,便也匆匆离开了此院。
    樊千秋看著几人的背影,思索了片刻,便返身回到了正堂中,继续嘱咐几个书佐仔细地收捡此间的物证。
    约莫到了午初一刻之时,简封回来了,手边还押著一个如同弓人般的老翁。
    “如何?”樊千秋问道。
    “那大司命祠形制极小,只有一个前院和一个正堂,正堂不过四尺高,仅有大司命的神像。”
    简封说道。
    “嗯?就是一个丛祠?”樊千秋倒是感到一些意外,丛祠是修建在荒山野岭的各种神祠,根本容不下人住,只有一个屋檐而已。
    “正是。”简封点头道。
    “那此人—”樊千秋指了指那老翁。
    “是那看管大司命祠的老翁,不仅又聋又哑,神志亦不清。”简封摇头道。
    “问不出话?”樊千秋看了看这老翁,面目呆滯,浑身骯脏,散发著一股臭的气味,脸上时不时还会露出几分极古怪的笑容。
    “问不出来。”简封苦笑著摇了摇头,想来刚才已经试过了。
    ““..—”樊千秋围著这老翁转了几圈,一言不发,良久之后,才接著道,“將他押往廷尉狱,
    本官倒想看看是真傻还是假傻。”
    “诺!”简封朝门外大喊了几声之后,一个伍长来到了门前,而后便领命带人將这老翁押往廷尉狱去了。
    此时,那些书佐恰好也將正堂的物证收捡妥当,登记在册了,樊千秋便將他们先打发了出去,
    只留下简封一人在堂中等候命令。
    “你在大司命祠还有旁的什么发现吗?”樊千秋来回步问。
    “虽未找到字句凭证,但寻到了证物。”简封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包袱,打开之后,是一块烧了一半的素帛。
    “嗯?有何蹊蹺?”樊千秋並没有上手去翻弄。
    “这素帛上有卫夫人的名字,想来是烧给大司命的诅辞。”简封指了指素帛一角,樊千秋果然看到了字跡。
    “这残余字跡能不能核对清楚?”樊千秋问道。
    “寺中有专辨字跡的书佐,核对不难,却要有个范围。”简封说道。
    “昭阳殿的人,还有椒房殿的人,定会留下各种字跡,设法寻来核对儘量核对一些人。”樊千秋说道。
    “诺!下官今日便派人去办。”简封道。
    “找李敢襄助,他在宫中行走,有办法弄到这些人的字。”樊千秋提醒道。
    “诺!”简封再答。
    “还有旁的吗?”樊千秋再问。
    “大司命的神像,与这些桐木偶的木料非常相似,雕功亦很接近,当出自一人之手。”简封指了指门外,那神像亦被抬来了。
    “嗯,此物能算是一个旁证。”樊千秋点了点头,却没有太兴奋,此物只加强了楚服和巫蛊之案的联繫,有没有都对大局无碍。
    “那—.”简封欲言又止请道。
    “得抓这楚服。”樊千秋沉道。
    “可可这线索暂时断了,如何往下再查?”简封不免无奈道。
    “找不到她,便让她来找我等,守株待兔!”樊千秋阴笑一下,便將自己刚才定下的谋划尽数说了出来,简封听著连连讚颂。
    “你即刻去告知卫广卫布二人,让他们率领所属廷尉卒来此处,今夜,我等带廷尉卒从北门出城,张网以待。”樊千秋笑道。
    “诺!”
    是夜亥正时分,尚冠里馆陶公主府腹心处的一个小庭院中,人影稀疏,戒备森严。
    七八个面色不善的亲信按著剑,在这独立小院的四周巡视,不放过任何一点响动。
    至於大奴小婢,亦从院中陆陆续续地出来了,静静地守在门外,不敢再越过院门。
    此处正是馆陶公主和堂邑侯起居的长公主府內庭,亦是公主府和堂邑侯府的心臟。
    这內庭的正堂其实算不上宽,横纵不过两丈多,两侧是耳室:右侧一间是寢房,左侧一间是书室。
    除了正堂点了一盏鹤形铜灯外,再无別的光亮了,这一点微光,只能勉强照亮方案周围的一小圈地,其余的角落都黑漆漆的。
    而此时对案而坐的正是馆陶公主刘与堂邑侯陈午。
    四周门户紧闭,可是仍不知从何处吹来了缕缕冷风,让这豆大的灯火不停地飘摇著。
    在这忽暗忽明的火光的映照下,刘和陈午脸上的表情也是阴晴不明。
    和三年前相比,二人不免又增加几分苍老,白髮亦比原先要多了一些,
    刚才,他们在奴婢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所以未在妆容和服饰上有任何的修饰遮掩,那疲態和老態便毫无迴避地暴露了出来。
    好在,此间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倒无需过份地在意。
    和陈午比起来,刘的变化更加明显。
    以前,她总是以盛装华服的模样示人,哪怕在府內行走亦不会有例外,贵则贵矣,却有些不合“礼”,亦会招来流言语。
    现在,年过五旬的刘彻底转了路子,她不仅在穿著装扮上將奢华尽数都卸去了,连脾气都內敛许多,打骂奴婢亦少了些。
    她之所以有这转变,当然是为了重获皇帝的信赖:至少让皇帝看到他们想要改过。
    当然,仅仅只做表面功夫是不够用的,亦骗不过那越来越精明的皇帝。
    所以,刘向少府输了几千万半两钱,支持皇帝在北面边郡练兵备战,
    虽然,主持练兵的是卫家的崽子卫青,输的几千万钱几乎是在为这竖子建功立业,但是刘目光长远,对此事倒是看得开。
    做大营生的人,又怎能拘泥在毫毛上?
    刘的诚心也確实发挥了不少的作用,这三年来,皇帝对他们的態度著实好了些,当真就再未追究过敖仓案背后的隱情了。
    不仅如此,时不时还会下詔赏赐旌奖刘和陈午,称讚他们“急君上之所急,实乃宗亲勛贵之楷模”!
    到了年节,皇帝有时还会携皇后驾临府中,与刘二人共享,未见任何不满。
    几个月前,中秋佳节时,皇帝和皇后便来过一次。
    在家宴上,皇帝当场下了口諭,拔擢刘和陈午的四个小孙儿为郎中,入宫宿卫。
    郎中只有二百石,在诸郎官中品秩最低微。但是,这四个孙儿年龄最长者才十七,年龄最幼者才十四。
    以这个年龄出仕,在大汉上下,实属罕见,若不出旁的枝节,他们二十岁便有可能出任一县的县令了。
    拔摧速度竟然比他们早逝的父辈更加顺利。
    此举是皇帝对刘二人的褒奖,也许更是对他们家的补偿吧。
    若仅是这样的话,刘和陈午还不会鬆懈,但另一事让他们真的渐渐打消了顾虑。
    那便是皇帝和皇后在这三年间,竟重新“如胶似漆”了起来。
    闺帷床第的秘事,最不能作假,每次皇后派人来信提起此事,言辞间总是会流露出欢欣,让刘格外满意。
    只是,皇后承蒙皇帝雨露甚多,腹中却始终都没有怀上龙嗣,这让刘耿耿於怀。
    好在这三年之中,卫家的贱人,亦没有再怀上龙嗣,刘才稍稍感到放心和鬆气。
    总之,这三年间,刘虽然未能在朝堂上再聚起一班馆陶党,可也做了一些布置,所以对前路仍淡定。
    就连刘与皇帝的“三年之约”,她都不甚在意了,因为只要皇帝和皇后能和睦,龙嗣迟早会怀上的。
    可是,总有意外,两个月之前,噩耗忽然便出来了。
    那卫氏的小贱人,竞然有孕了:宫中甚至还在盛传,说那卫贱人定然会诞下龙嗣:將会是皇帝的长子。
    虽然只是个庶子,但却是长子,仍然可以凯帝位!
    更何况,谁是嫡,谁是庶,不还只是皇帝的一句话:当今的皇帝与以前可不同了,在朝堂上一言九鼎!
    原本平衡的秤桿,因为这龙嗣的到来渐渐有了倾斜:皇帝去椒房殿的次数少了,留在昭阳殿的次数多了。
    这不仅让刘警惕了起来,亦让皇后又开始了焦虑。
    惊闻这个噩耗后,刘曾经入宫探望皇后,那一次,皇后大骂卫贱人“当杀”,那模样,已是气急攻心!
    刘只当皇后是一时震怒,並未放在心上,便只出言宽慰,並向她教授几种新搜罗到的易受孕的房中术。
    可让刘更意想不到的是,她还没想好如何当面向皇帝提起“当让皇后三年受孕”的事,噩耗再次传来。
    巫蛊之案忽然东窗事发了!
    长安城七成的人都会在心中怀疑,怀疑幕后是皇后。但仅仅也只是怀疑,谁都不敢上书,甚至不敢议论。
    毕竟,巫蛊之案向来便扑朔迷离,不到人赃並获时,都有可能出现变数,即使看到真相,贸然参与其中,亦可能粉身碎骨。
    可是,刘嫌和陈午与常人却不同,他们太熟悉皇后的品性了,所以二人没有任何的迟疑,立刻得出结论,是皇后做的蠢事!
    没错,皇后也会做蠢事,还是天大的蠢事!
    刘原本想进宫与皇后商议对策,可皇帝之怒来得太猛了些,第二日便下詔在宫中大索,很快长安城中也风声鹤喉了起来。
    她此时若是再贸然进宫,便太过於显眼了,於是只能用书信来往来交通。
    但未央宫关防严了许多,书信传递亦不算通畅:一旦书信落入旁人手中,便是自寻死路。
    於是,刘只能断断续续地指点皇后遮掩,並帮著她在宫外不停地善后。
    刘和陈午在长安城虽有些实力,可是在闔城动盪的情况下,想要遮掩实在是如履薄冰: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他们啊。
    所以,在这种“眾目”之下,有些事情他们已经遮掩了,但是却遮掩得不乾净。
    原本,他们希望先拖上一段日子,然后等风波稍稍平息之后,再將所有痕跡盖过去。
    何曾想到,皇帝竟下了一道密詔!
    让那个与他们有杀子之仇的樊千秋回长安来专门查办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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