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陈皇后言行,不像正经人,似乎很轻佻!
    昭阳殿和椒房殿恰好位於未央宫的对角上,直线距离起码有七八里。【一里~416米】
    宫中又不许骑马,所以樊千秋在一什剑载士指引下,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椒房殿正门。
    椒房殿和昭阳殿的格局自然也是大差不差,但门前却多了两座双闕一一自然不及北闕高,但在宫中,亦鹤立鸡群。
    而且,单从面积和规模来看,椒房殿的大小足是昭阳殿的四倍有余。
    横向起码五十步,纵向也不少於百步。【一步≈1.5米】
    椒房殿之所以叫椒房殿,一是因为殿墙中掺入了磨碎的椒果实,二是因为墙面用椒的粉刷过。
    之所以要如此大费周章,是有三个目的。
    一是椒树的粉奇香,可以防止虫蛀,保护宫殿的完整。
    二是椒生性耐寒火热,可以御寒生热,对女子身体极佳。
    三是椒多子,以其作为宫殿的名称,有多子多福的寓意。
    大汉肇建至今,已歷经了四代五帝,皇后几乎都住在此处。
    樊千秋来到椒房殿之后,立刻便在殿门报上了自己的官职姓名和来意,自然有內官通传,他便在门下站著等待。
    因为此刻身边没有熟人,他便自顾自地张望,很快便將目光落在殿门上那块阴刻著“椒房殿”三个字的牌匾上。
    椒本有“多子”含义。
    可惜,这陈阿娇直到被废后都没有留下子嗣。
    若是留下子嗣,也许结局不至於如此地淒凉。
    “多子?多子?不多也,不多也!”樊千秋本来只是自言自语地打趣,但念著念著,他忽然发现了一个古怪的细节。
    似乎,並不是陈皇后无子,而是刘彻无子啊!
    刘彻如今快到而立之年了,与陈阿娇成婚已十几年,宠幸卫夫人亦十年有余,更別说宫中女子都是刘彻“侍妾”。
    可是,这十几年来,不算卫子夫腹中的长子,刘彻仅仅只有一个女儿一一刘!
    这十几年明明是生育能力的巔峰期,为何刘彻只有一个女儿?而且,宫內宫外,从未听说这陈皇后和卫子夫流產过?
    若是刘彻的生育能力不够强,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日后,也就是十年之后,待刘据渐渐长大成人后,刘彻又让后宫诸妃生了好几个儿子。
    甚至巫蛊之乱前夕,已年近甲的刘彻,仍然让鉤弋夫人受孕,生下日后的汉昭帝刘弗陵。
    明明非常能“生”,年轻时却不“生”,不像是巧合,更像精明的计算当下,樊千秋便在心中將刘彻几个儿子的年龄排了排,又与天下的大势做了横向比较,终於隱约发现了可怕的蹊蹺。
    这千古一帝,竟在让后妃怀上龙嗣此事上,都风行著冷酷而严密的谋划:每一个儿子的降生,
    都与刘彻的谋划有关!
    刘彻今年二十九岁,將迎来他的长子刘据,这自然是储君,是绑住卫氏的纽带。
    三十四岁时,將迎来他的次子刘阔,这是储君的备份,只可惜刘阔年幼而早天。
    三十五岁到四十岁,陆续迎来刘旦和刘胥,既是备份,也是肘一一肘卫氏。
    刘彻年近六旬之时,对成年太子和卫氏日生忌惮,而刘旦和刘胥似乎又不成器,便有了第五子刘和第六子刘弗陵。
    前者也正是刘彻拉拢新外戚李广利的工具。
    谁知李广利不爭气,不仅几次外战都大败,巫蛊之乱爆发后,更迫不及待地想要扶持刘成为储君。
    这引来刘彻的猜忌,李广利最终身死族灭,刘也彻底失去了继承帝位的可能性。
    最终,看清外戚弊端的刘彻,挑选了年龄最小,外戚势力最弱的刘弗陵承续宗庙。
    大行之前,刘彻挑选了四个自己最信任的大臣,任命他们为辅政大臣,辅佐“儿皇帝”刘弗陵治国。
    名义上是辅佐新君,实际上却是架空新君,刘彻让自己的“忠犬”“爪牙”来执行“休养生息”的“轮台詔书”。
    哪怕已经成为枯骨,刘彻仍不肯放弃权力,仍要当大汉帝国的掌舵人!
    死前,四处征伐,建功立业,要当霸主;死后,发轮台詔,与民休息,要当仁君。
    功业,他刘彻要;仁名,他刘彻也要!
    哪怕是血肉至亲,亦可以被拋弃割捨,亦可成为建功工具。
    这便是千古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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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千秋想到此处,不禁在日头下打了一个寒颤。
    匾额上那朱红的阴刻篆字,仿佛字字都在滴血。
    刘彻如此地绝情,与他共谋,当真是如履薄冰,得多留后手,也许才能活命啊。
    没等樊千秋想透,一个內官从门內匆匆跑出来,对著他行了一个揖礼,恭敬地说道:“使君,
    皇后让您现在进殿。”
    “诺。”樊千秋亦向这內官回了一个礼,然后便跟著对方走进了椒房殿的正门。
    他刚刚抬脚迈过门下的门槛,便发现此间与昭阳殿非常不同。
    不仅殿中的亭台楼榭似乎才重新翻修过,而且植於其间的卉树木也名贵別致。
    就连內官宫婢身上所穿袍服的材质亦要更细软,
    除此之外,椒房殿前院里人来人往,非常热闹,不仅能看到脚步匆匆的內官和宫婢,还有不同品秩的官员杂然其间。
    皇后与別的夫人侧妃自然非常不同,从地位看,她其实与前殿的皇帝是不相上下的。
    而且,在今日的大汉,后宫干政这顶帽子,还未织成,太后和皇后,参与朝堂大事,仍然是名正言顺。
    哪怕数百年之后,汉祚衰微,太后和皇后在国家政治生態当中,仍然有无上的地位。
    像卫夫人这侧妃,哪怕再得皇帝宠爱,也只能管辖昭阳殿一殿之事,不可登堂入室。
    但陈皇后却不同,哪怕再受皇帝冷落,仍可管辖未央宫的整个后宫,其权力甚至还能延伸到前殿朝政。
    更何况,如刘彻所言,他这几年並未冷落陈皇后;更何况,皇后背后还有馆陶公主和堂邑侯给她撑腰。
    如今,长乐宫的王太后仍然健在,占了部分权力,所以,陈皇后手中的实权,才会稍稍显得无足轻重。
    但是,他日,等王太后大行之后,等陈阿娇的子嗣当上储君或国君后,她会是支撑大汉的第二根柱子。
    只是很可惜,她不会拥有子嗣了,更不会成为太后,甚至连这皇后之位都保不住了。
    看似在山巔,可恩宠仍繫於皇帝一人,其中悲嘆,只有局中人才知道。
    樊千秋带著这份“遐想”,一路急趋,很快便来到了椒房殿前堂门前。
    这前堂自然也比昭阳殿前堂要宽,房顶是抬梁式,並不需要立柱支撑,所以,往里看去,感觉格外宽。
    在这前堂深处的皇榻之上,皇后穿著一身的华服,端端正正的正坐著。
    因为离得远,樊千秋看不清她的面貌,但心中仍有些抑制不住的悸动。
    这悸动与情慾无任何关联,仅因为对方是“金屋藏娇”这典故的主角。
    “樊使君,请先脱履解剑,然后再进殿。”引樊千秋来到此处的內官略显轻蔑地提醒道,他以为樊千秋停步,是不知所措。
    “多谢小官提醒。”樊千秋倒也不恼怒,如在昭阳殿时一样脱履解剑,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快步急趋走进了椒房殿的前堂。
    因为前堂非常宽,所以微微低头的樊千秋有时间用余光细细地观察陈皇后的容顏长相:不得不说,刘彻的眼光確实极佳。
    陈皇后是刘彻的表姐,自然要比他年长,亦比卫子夫要年长些,如今至少是三十一二了。
    可是,她与卫子夫又不同,从出生的那一日开始,过的便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从未吃过一日的苦头。
    所以,哪怕比卫子夫年长,但草草看去,却更加年轻,若是穿上寻常的袍服,行走间巷,定然会被当成二十三四岁的女子。
    此刻,陈皇后端坐上首位,身上亦是庄重雍容的华服,髮髻冠冕更齐整华美,自然是一派“母仪天下”的气质。
    然而,在那澄亮的双眼中,有眼波流转,飘荡著情慾;眉宇间更有几分倦意,又为这份端庄增加了好几分嫵媚。
    而且,这嫵媚和情慾深处,还有一些怨意和躁动隨著樊千秋不断向前走来,嫵媚和情慾在不停地退散,怨意则是缓缓地堆叠。
    正是这缕愈来愈浓的怨意,让看得有些愣神的樊千秋警醒过来,他想起来了,眼前这皇后的两个哥哥,都算是被他杀死的。
    於是,樊千秋將视线下移,加快了步伐。来到殿中之后,便规规矩矩地下拜。
    “微臣廷尉正樊千秋,敬问皇后安。”樊千秋盯著眼前的石板,朗声问安道。
    因为前堂非常地空旷,所以他这声问安竟引来了回声,片刻后,余音才消散。
    然而,接下来,殿中便沉寂了下来,皇后並没有说话,两侧隨侍的那些內官和宫婢亦无旁的什么动静。
    整个大殿,陷入死寂,樊千秋的耳朵甚至听到了蜂鸣:他不禁生出几分担忧,这陈皇后不会掷杯为號,让宫人戳死自己吧?
    皇后太后,阴杀朝臣,在大汉帝国,似乎也极其常见。
    不过,樊千秋多虑了,他听到的並不是“掷杯”之响,而是一阵裙布帛摩擦的“
    穿”的响声。
    不等他想清其中蹊蹺,便听到有极轻的脚步声从前方由远到近地传来。而后,是一阵心旷神怡的香味隨风袭来。
    这阵香风在满殿的椒粉的淡淡香气中亭亭玉立、沁人心脾,让人忍不住心头荡漾。
    竟然是陈皇后过来了。
    樊千秋不免更加紧张。
    “尔等,都先下去。”陈皇后略显慵懒和高傲声音飘了下来,此事,她距离樊千秋恐怕还不到半丈远。
    “诺。”殿中的內官和奴婢应下后,便轻声快步地出了殿门,此间便只剩樊千秋和陈皇后二人独处了。
    刚才,在那昭阳殿里,樊千秋同样与卫子夫单独相处了片刻,那时,自觉极自然,不似此刻这般紧张。
    是因为皇后地位更尊,还是因为那股香气有古怪?
    樊千秋一时想不明白。
    皇后没有发话,他只能“伏低做小”,不可平视。
    不成想,皇后竟围著樊千秋气定神閒地起了步,似乎正饶有兴趣地打量樊千秋,这使得他如芒在背。
    皇后此时此刻的行为,好像有些过於?轻桃了。
    “樊千秋,抬起头来。”陈皇后似乎平静地说道,因为慵懒和倦怠而拖长的语调,不经意地流露傲气。
    她此刻让樊千秋抬起头,不像是要与之商议正事,反而像是要看一看对方的容貌,这亦有一些轻洮啊。
    但是,纵使有几分屈辱,樊千秋亦不能开口拒绝,只得答了一声“诺”,然后便直起身体,抬起头来。
    此时,陈皇后恰好站在了樊千秋的面前,正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樊千秋。
    “世人都说樊千秋狂悖,今日见到真人,果然是是一个狂徒。”皇后頜首掩嘴轻轻地笑道,不再高傲,与先前不同。
    “微臣不敢狂悖。”樊千秋谨慎地说道。
    “如此说来,是旁人胡乱地构陷你咯?”皇后居然似在挑畔地向其质问。
    “不是构陷,是一面之词。”樊千秋道。
    “一面之词?”皇后笑著退后了两步,然后才道,“刚才进殿之后,你便一直在打量我,还不狂悖?”
    “!?”樊千秋心中一惊,没想到对方观察如此细致,他连忙低头请道:“微臣初次入殿,一时失仪,请皇后降罪。”
    “罢了,你且起来。”皇后伸手抬了抬。
    “诺。”樊千秋答完之后,才小心起身。
    “嗯,长得倒是壮实匀称,你如今几岁。”皇后再问。
    “微臣—今年虚岁二十二。”樊千秋只得老实作答。
    “可否婚配?”皇后又问道。
    “尚未婚配。”樊千秋再答。
    “那倒可惜,”皇后竟悵然若失道,又略狡猾地笑道,“你只管放心吧,这几日我便与县官提,让他给你指门婚事。”
    “!?”樊千秋瞳孔缩了缩,眼前的皇后与他说这些话,究竟是何意呢?这已不是“轻桃”了,更像是“轻薄”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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