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约见长安三路地头蛇:我樊千秋只想以理服人!
    “下、下官受教,这几日定多抓些人,只是”李卓忽然想到一个救星,话锋转道,“只是县官下了詔书,命人专查此案。”
    “你说那樊大?”灌夫脸色骤然不悦,他前几日去丞相府走动,便从后者口中知晓了此事,他今日故意发怒,亦与此事有关联。
    捞不著领兵出征匈奴的机会也就罢了,巫蛊之案也不让他查办,而且交给了一个无名鼠辈,这口恶气又怎能让灌夫咽得下去呢?
    “正、正是此人。”李卓意识到自己又可能说错了话,不敢直视灌夫,连忙低下头嘿道。
    “一个无名鼠辈!低贱卑鄙的市籍公士!买棺的刁民!查巫蛊大案,他也配!”灌夫咒骂的置语源源不断地扔出,堂中更热了。
    骂得口乾舌燥了,灌夫便拿起案上的壶,往杯中倒酒,牛饮了几杯,待长长地打了一个隔后,他才畅快地將酒杯扔回到了案上。
    “他只是廷尉正,莫说只是个千石而已,哪怕廷尉张汤来了,本官不给顏面,他仍然要忍看!”灌夫豪气地说道,才坐回榻上。
    此时,自然有阿奉承之徒来溜须拍马,堂中的氛围竟然稍稍鬆动,不似先前那么压抑逼人了。
    “只是这樊千秋,做起事来,孟浪狂悖,陈须便-死在了他手中。”李卓倒是尽心地提醒,其余属官亦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堂中的十几颗人头不停攒动,如同在海浪中来回地飘,只有其中的一颗稳稳地钉著,
    不为所动,一眼望去,在眾人中自是显眼。
    “左丞,听说你与之交手过,觉得此人如何?”灌夫语气平和了些,他叫的这左丞不是別人,正是从由处跳回竇婴处的籍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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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田莫名其妙地死於雷诛之下,籍福便带著大量文书秘辛投向了丞相竇婴並用自己的所知所晓,助其剷除田氏余孽。
    籍福非常地卖力,確也立下了许多功劳,竇婴不计前嫌,让他出仕。短短三年里,便一路拔擢为中尉左丞,升迁速度堪比樊大。
    因为是丞相举荐,且为灌夫除了不少力,所以后者对其还算是客气,不会像对李卓那般,动不动便恐嚇威逼,不留丝毫的顏面。
    当然灌夫仍不知,籍福还有另两个身份:万永社的子弟、樊千秋安插在竇婴身边的坐探!
    “將军,这樊大,不值一提,只是鼠辈也。”籍福摇头晃脑地说道。
    “鼠辈?那田盼和田恬怎吃了他的亏?若本將没有记错的话,你当时是田盼幕僚?莫不是,你不如他?”灌夫忍不住嘲笑一句。
    “非也!非也!”籍福笑著摆了摆手,说道,“我说句大话,能不能成事並不在谋土,而在主公,当真不是下官不如樊千秋。”
    籍福说完之后,便將之前与樊千秋交锋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是添油加醋而已,著重將那田塑造成了优柔寡断、色厉內茬之徒。
    看起来他丝毫不將樊千秋放在心上,实际上却不寒而慄:他哪怕想一想田氏魔下那些私社社令五八门的死法,便两股战战了。
    別的私社社令只是爭强斗狠而已,这樊千秋是真搏命啊。如今还多了身官皮,又在外县歷练许多,手段恐怕会更加地毒辣阴险。
    其实,在三日前,樊千秋便已与籍福见过面了。
    说是“敘旧”,其实是“威胁”。
    樊千秋要他盯死中尉府和丞相府,上报灌夫和竇婴的一举一动:对方的手中握著他入私社的券书,所以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呢?
    “听你此番说辞,倒是全怪那老贼田了?”灌夫眯起了眼睛,盯著籍福道。
    “正是,將军才智眼光远超田,钳制樊千秋不在话下。”籍福奉承的本事极佳,討好上官不动声色。
    “.——”灌夫未再说话,却自得地点点头,重新看向了李卓,“三天,尔等要捉够四百人,本將才好向县官上书,奏报案情!”
    何止为了上书奏报案情?分明是为了邀功,而且还是以量邀功,根本不管有没有找到真凶:长安如此动盪,便是他这样的人多。
    “四、四百人?这、这———如何捉得了?”李卓的脸皱得更紧,看起来像极了一颗老核桃。
    “呵呵,捉不得?那你便別捉了————”灌夫冷笑道,“到日子,本將便去捉你的三族顶数。”
    “捉、捉得!下官想法子,定能捉得!”李卓怕了,咬咬牙道,自己的三族万万不能被捉,那便只能再苦一苦这城中的黔首了。
    正当此事议得有了亦些眉目的时候,一个门亭卒匆匆地跑到了正堂门前上报导:“將、將军,廷尉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灌夫冷哼了一声,接著才道,“这些酷吏,倒是不经念叻,將信呈上来,本官倒要看看,张汤有什么话要说。”
    灌夫说完后,自然有想要討好諂媚的人快步跑过去,將门亭卒手中的信筒接过来,拆开之后,將信呈送到了灌夫的案上。
    灌夫展开看了一眼,怨意立刻爬上了脸,信上只说了请他到廷尉寺商议巫蛊大案,其余的未提及:定是想逼他莫要插手!
    想藉此案重新简在帝心的灌夫当然不肯,但这张汤毕竟是廷尉,灌夫心底深处纵使再看不上此人,却不能明晃晃地不去。
    “告诉那送信的人,让他回报廷尉张汤,便说本官明日会准时赴约的。”灌夫冷冷说道。
    “诺!”那门亭卒答下后,立刻又匆匆地离开了。
    “尔等看看,不下手快些,立功的机会便被这些酷吏、外戚、儒生、市籍抢了去,那一辈子都出不了头!”灌夫挥信道。
    ““——”堂中寂寥无声,属官不敢答话。
    “今日先散衙,尔等要多抓些人,最好杀几个,莫要怕出事,多抓多杀,县官自然会满意!”灌夫吩咐时没有任何顾忌。
    “诺!”坐中的属官自然不敢再置喙了,纷纷应答道。
    正月初六,樊千秋和前一日一样,仍是在卯正时分便到了廷尉寺的后堂。
    他进门后,一眾属官便迎了上来,昨日调任的简封、杜周和卫氏兄弟这几干吏此刻也已经到了。
    樊千秋与他们见礼之后,只留下了简封他们四人,其余的属官仍被打发到耳室处置日常事务了。
    简封和卫氏兄弟跟在樊千秋身边已经许久了,相互之间自然是很熟悉。
    但是,樊千秋对二十出头、黑瘦精明的杜周亦不算陌生,不仅因为他在史书上留下了极多记载,更因为他早已是社中子弟。
    三年多前,樊千秋在万永社立足之后,便派人在长安城寻觅杜周这些尚未展露头角的“干吏”,设法將他们纳为社中子弟。
    方法倒也非常地简单直接,要么是难解困,要么是救助关说,总之,这对间巷间的黔首而言,非常地管用。
    这杜周是被义纵发掘举荐到廷尉寺的,精通大汉诸律令,办事很果敢。
    唯一的缺点便是喜欢斗鸡,下注甚重,每月领到的俸禄,几乎全挥霍在了斗鸡寮里,
    日积月累,更欠下重债。
    某次,债主上门討债不得,便要斩杜周的手,简封“恰好”此时出现,保下了杜周,
    替其还债,又引他入社。
    樊千秋还没离开长安之时,亦与杜周见过面,一面与其议论刑狱之事,一面劝其戒赌,杜周感念樊千秋之恩,也收敛了些。
    樊千秋之所以未带杜周去滎阳县为官,便是留在今日用。
    因为几人都相熟,樊千秋便未再做太多寒暄,立刻开诚布公直入主题。
    他先是向几人出示皇帝让其“专查巫蛊案”的詔书,让他们各自心定;而后又给他们下了任务,安排好去处。
    “简封,立刻去拜见左右监,分別向他们要两队廷尉卒,由你统调。”樊千秋先对简封下令道。
    “社中的打卒”简封言下之意非常明確,四队廷尉卒不过二百人,要镇压整个长安不够用。
    “如今局势还动盪,社中子弟不宜参与其中,能用披著官皮的便用披著官皮的。”樊千秋乾笑著说了句黑话。
    “下官明白了。”简封答道。
    “杜周,你把这些书佐带上,先到长安县狱、北军居室、左右內史狱、卫尉狱跑一跑,数清与此案有牵扯的嫌犯有多少。
    “约莫有一千多人。”杜周早在留心此事了。
    “本官不要约数,要確数。”樊千秋篤定道。
    “诺!”杜周答道。
    “卫广、卫布,你们二人——”樊千秋话还没有讲完,便先停住了,因为他看到有门亭卒来到了门前要上报。
    “是张使君请的客人到了吗?”樊千秋笑问。
    “正是。”门亭卒答道。
    “卫广、卫布,你二人今日晨间隨本官到前堂去迎客。”樊千秋道。
    “诺!”二人拱手答道。
    再无多言,杜周和简封趁著这晨光熹微之时各自去办事,而樊千秋则带著卫氏兄弟径直来到了正堂。
    来到门前,樊千秋便看到义纵坐在下首位的头一张榻上,他带来的车骑隨从多在寺外管道上等候,只有两个亲信在院中侍立。
    樊千秋对著卫氏兄弟点了点头,二人心领神会,按剑站在正堂门前。
    他自己则在脸上堆起一脸假笑,抬脚走进堂中。
    “谈呀、谈呀,让义公久等了,失敬、失敬。”樊千秋边说边快步来到了义纵的面前行礼。
    “樊公?”义纵显然未想到进来的会是樊千秋,皱著眉偏头向其身后看了看,似在找张汤。
    “义公莫找了,张公刚刚才派门下吏送来口信,他昨夜偶染风寒,今日起身后,头痛欲裂,便告假了。”樊千秋皮笑肉不笑道。
    “病了?”义纵和张汤同为酷吏,但是他的资歷轻一些,平日里也並未结怨,关係算融洽。
    “正是,这两日虽已经不下雪,但早晚寒意正盛,稍不慎,便会染病,”樊千秋淡淡点头,再说道,“义公亦要小意一些啊。”
    “.——”义纵並未立刻接话,只是警惕地盯著樊千秋,揣摩最后那句话里“小意”二字的真正含义:莫不是在提醒他別的事情?
    “那今日—”义纵试探问道。
    “今日这廷尉寺——*由我做主。”樊千秋笑了笑再道。今日,他没有再在义纵面前称下官或者属下,因为他的品秩亦是千石了。
    而没有自称愚弟的原因也很简单:商议政事,应当要称官职。
    ““.”义纵自然品味得出这细节,一时沉默,有些不自在。此时此刻,他竟猜不出樊千秋今日对他態度变化,是善,或是恶?
    “义公,旁的先莫说,我先要向你行一个揖礼。”樊千秋特意正色退后了一步,对著义纵行了个礼。
    “这是为何?”义纵更加有些惊讶,连忙便站起身来,躲过了此礼。
    樊千秋虽然曾经在他的衙中任属官,可拔擢速度太快,已追上了他,他虽然有些嫉妒,却知晓轻重,又怎敢无端接受这大礼呢?
    “义公,此礼是谢礼,义公的恩情,我谨记於心,绝不敢忘。”樊千秋直起了腰杆,
    七分真三分演,脸上的感慨,那是刚刚好。
    “你我现在品秩相同,何来恩不恩?”义纵虽如是说,脸色却和缓,接著又摆了摆手。
    “义公,你早知刘平乃县官化名吧?”樊千秋直接道。
    “这这是自然,三年前本官便知晓了,”义纵迟疑片刻道,“只是县官三令五申,不许我將此事泄露於你,你莫要怨我。”
    “义公谨遵县官圣意,下官又怎敢有怨呢?”樊千秋更动容道,“但义公从第一日起,便多次提醒我莫在『刘平”面前失仪。”
    “当时你是我的属官,尽力提醒你一二句,是应尽之意,亦是举手之劳。”义纵坦然道,竟笑了笑,似对樊千秋的知恩很满意。
    “於你而言只是小事,可於我而言是大事,无义公提点,我不知死几次?”樊千秋看起来是在打趣,实则也是发自內心地感嘆。
    当然,他也是在一步步地给义纵“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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