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刘彻后宫有点乱,有巫蛊邪术,更有闺帷媚术!
    “那一日,卫青会从边郡返回长安城,开春后,他便要再领兵去边郡备匈奴,朕要让他安心。
    ”刘彻亦说出了原因。
    “诺!三十日!微臣一定会將此案的幕后主谋和胁从,统统找出来,交由陛下来发落。”猜对內情的樊干秋果断道。
    “你错了。”刘彻的脸色忽然黑了些。
    “还请陛下提点。”樊干秋不解地问。
    刘彻再一次安静了,他没有急著说话,而是微微地昂头,看向了南边的天空,神色非常平静。
    此刻,天色更暗了,一片片雪落下,比先前的大许多。
    樊千秋和刘彻两个人在雪中站了许久,两肩和头顶其实都已盖上了一层薄雪。
    在体温的蒸腾之下,他们身上雪以极慢的速度慢慢融化,散发出轻弱的白气。
    刘彻因为昂起了脸,所以雪便不停地落在了他的脸上,再一点点地化成水。
    樊千秋亦看向南方,君臣二人便在这沉默中,並肩而立。
    “樊千秋,南边是什么?”刘彻朝南边扬了扬下巴说道。
    “是长安城。”樊千秋答道。
    “城南是何处?”刘彻再问。
    “未央宫。”樊千秋再答,却不知道刘彻究竟是何用意。
    “樊千秋,”刘彻侧脸看向他,忽然苦笑著摇摇头说道,“幕后之人是皇后。”
    “这、这—”樊千秋很惊愣,瞪大眼睛,却说不出话。
    他自然早知此案的幕后是皇后,此刻並非因为答案而惊,而是因为皇帝知道这答案而惊。
    史书当中只写了陈皇后行巫蛊,镇卫夫人,张汤奉召查清真相,上报皇帝,陈皇后入冷宫。
    从头到尾,都未提及皇帝事先便已知晓真凶,
    仅是如此,樊千秋还不至惊,毕竟这案子的逻辑不复杂:卫夫人出事,获利者只有陈皇后。
    按常理论,陈皇后几乎便是那唯一的嫌疑人。
    刘彻哪怕简单地推理一番,也可以得到答案。
    所以,真正让樊千秋惊愣的是,皇帝既然已经知晓了真相,为何不废后,还要再让他来查案。
    “你是不是在想,朕是如何知晓是皇后的。”刘彻冷问道。
    “陛、陛下圣明,微臣瞒不过陛下的慧眼。”樊千秋答道。
    “那朕先问问你,这两年来,你在民间听到了些什么传闻,”刘彻比划了一下,补充问道,“关於朕与皇后的。”
    “这”樊千秋忽然觉得掉进后衣领的那些雪寒冷彻骨,冻得他说不出话来。
    “此间只有你我二人,直说。”刘彻再追问。
    “传闻陛下和皇后相敬如宾,”犹豫片刻,接著道,“恩爱更甚於卫夫人入宫之前。”
    “依你所见,是真是假?”刘彻又笑了笑道。
    “自然是真的—”樊千秋脸色一变迟疑道。
    “你是在欺君,”刘彻並未有怒,只是摇头笑道,“世人皆言朕薄情寡爱、喜新厌旧,早已经厌弃了陈皇后。”
    “陛下,微臣不敢—”暗叫不妙,这后宫之事,可不是闹著玩的,稍有失言,便要惹得一身祸水啊。
    “是啊,你不敢,但是你亦以为朕与皇后,已无恩无爱。”刘彻不喜不怒,面色古怪。
    ““.—”樊千秋不敢答,只能以沉默应对。
    “但是朕告诉你,问巷的传闻一半是真的,这两年多,朕去椒房殿的次数—”刘彻迟疑后道,“多了许多。”
    “—”樊千秋仍沉默,这话越来越古怪,似乎牵涉到了宫闈深处的秘密。
    “那你可知道,朕这两年为何多去椒房殿。”刘彻再问。
    “微臣不知。”樊千秋如实答道:刘彻和陈皇后一年去几次椒房殿,史书上可没写过啊。
    “因为”刘彻无奈地笑了笑,“朕竟沉沦於皇后的闺惟睡榻,贪享区区床第之欢。”
    “?”樊千秋听到此处,顾不得君臣礼仪,不可思议地看向刘彻,后者倒也不以为,只是无可奈何似地摇头。
    “..”樊千秋不敢问,但是立刻想到了一些別的事情,史书上不仅记载了陈皇后行了巫蛊之术,还提了她的另一项罪过。
    “陛下,魅惑之术?”樊千秋小心地说道,
    “嗯?你亦听说过?”刘彻问道。
    “只是听过,只是听过,但不懂,真不懂。”樊千秋尷尬地应付了两声,不敢往深处谈,更不敢像平时那样,说“略懂”。
    在如今的大汉,儒学才刚刚兴盛,百家之学虽然已经被皇帝“罢点”,失去了官学地位。
    但在朝野上下,百家学说仍然有著极广阔的生存空间,並以不同的方式影响著人的观念,
    又或者说,今日的儒学亦杂了百家学说,远不及后世的理学心学纯粹。
    阴阳五行、灾异祥瑞、修仙炼丹、山鬼海仙、健体长生-以及房中术,仍是黔首豪猾和勛贵公卿茶余饭后的议论对象。
    樊千秋知道刘彻晚年会沉迷长生,却没想过这千古一帝年轻时会沉迷於女色。
    不过,说来也不奇怪,刘彻从来都不是一个专情的人,留在史书上桃色事跡,倒也极多:甚至有传闻,说武帝亦好男色。
    樊千秋不禁开始好奇,陈皇后到底用了什么“魅术”,竟真能挽回刘彻的心—或身体。
    他很想问,却忍住了。
    窥探宫帷,是个死罪。
    刘彻不说,他不能问。
    刘彻说了,得堵上耳。
    左不过是些丹药罢了,又或者別的什么。
    “朕原以为是情之所动,直到巫蛊之案事发,朕才幡然醒悟,发觉此事有异,而后,朕去高庙祷祝半个月,才渐渐醒悟清明·——”
    “如今,回头再看此事,方知皇后用了媚术,媚术与巫蛊术,又同属於邪术,皇后与子夫一直交恶,所以,朕猜测皇后乃主谋。”
    刘彻说得倒是非常坦然,脸上並无任何异样,更无任何羞恼,仿佛现在所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私事”,而是不相干者的“私事”。
    “陛下只是猜测,並无真凭实据?”樊千秋小意地问道。
    “嗯。”刘彻点点头。
    “陛下刚才说微臣错了,是说主谋是谁,不用微臣找,而是让微臣来办?”樊千秋在那个办字上加重语气。
    “嗯,你果然很聪明。”刘彻点了点头,看向樊千秋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杀意,这杀意自然不是对樊千秋的。
    “那要如何办?”樊千秋多问了一句,事关皇后,可不敢妄自决定。
    “按你想的办。”刘彻並没有给明詔,仍然是模稜两可地给了答案。
    “刘彻啊刘彻,你才是大汉不粘锅啊,不知比那庄青翟高明了多少,活该你当皇帝。”樊千秋心中只苦笑。
    “那微臣一半,按照这汉律来办;另一半,按照自己的法子办?”樊千秋亦模稜两可地给了一个答案。
    “哪一半按汉律办?哪一半按你的法子办?”刘彻饶有兴趣地问道。
    “陈皇后按汉律办,胁从及亲眷按微臣的法子办。”樊千秋补充道,“分开办,既不碍观瞻,
    又能除根!”
    “那你自己的法子?是什么法子?”刘彻不是质问,反而像是在诱导。
    “像办陈须那样办!办挺!”樊千秋稍停,在咬牙切齿中挤出了答案。
    “好!”刘彻终於是笑了,抬手重重地在樊千秋的肩上拍了拍,震得二人身上的雪都跳跃了起来,“你儘管办,朕信得过你。”
    ““..”樊千秋侧脸看看自己的肩膀,知道这是个机会,也是个风险。
    “陛下,微臣想问,此事若是个铁案,能办到多大?”樊千秋再问道。
    “未央宫只容得下一座椒房殿;朝堂容不下两姓的外戚,”刘彻嘴角含笑道,“三年前没做完的事,这三十日,你可以往下做。”
    “..—”樊千秋终於確认了,连忙行礼正色道,“诺!微臣明白,万死不辞!”
    “切莫说什么死,得活著。改元元朔,便是希望尔等年轻人,能在朝堂上展露头角。”刘彻仍不忘记施加君恩。
    一刻钟后,樊千秋和霍去病骑著来时的两匹马,走出了此院。
    走出院门,他们才发现此处是一座围了柵栏的田庄,孤零零的宅院周围並没有邻人,只有大片大片荒芜的田地。
    只有很远的地方,才能看到三三两两微弱的光,也不知是农户灯火,还是鬼火。总之,让人觉得有些不寒而慄。
    也不知道还待在院中的刘彻,平日多久才会来此处造访一次?又或者说,这次之后,刘彻还会不会再来此处了。
    今日一见,樊千秋警惕许多:刘彻这皇帝,暗中的爪牙极多,当真得处处小心谨慎。否则,很容易露出死穴啊。
    其实,这田庄离二人那泰一庙並不算远,左不过三四里而已。
    他们先前觉得在车中待得久,是对方故弄玄虚,绕了些远路。
    樊千秋回头看了看这座田庄,外面很普通,其实大有乾坤啊。
    此刻,雪倒是停了,只是將近戌时,天色几乎已经全部暗了。
    因为在城外,路边当然没有灯火,所以周围看起来昏暗不明。
    脚下的道路,都只能隱隱看到轮廓,行於骑上,要加倍小心。
    “阿舅”霍去病有些焦急,似乎有话想问。
    “天色已晚,便要宵禁,我送你去车骑將军府。”樊千秋道。
    “阿舅,你我今夜不去万永社总堂了?”霍去病不解地问道。
    “今年,不会祭社了,社中的子弟亦不会宴饮,正月过后的上已节,若有祭祀,我再邀你去。”樊千秋挤出了一些笑容道。
    “这是为何?因为那—巫蛊之案?”霍去病半懂不懂地道。
    “嗯,今年的长安城不太平啊,你多留在府中,莫四处乱跑。”樊千秋伸手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道。
    “我听阿舅的话,今年不乱跑,多在府中陪外祖母,正月后,再去寻阿舅耍。”霍去病极晓事地道。
    “嗯,待在府中,便能太平了,走,现在便送你回府,莫让你的外祖母久等!”樊千秋点点头笑道。
    “诺!”霍去病再答。
    二人没有旁的话,一路无言,徐徐返回了长安城。
    进城之后,虽然在路上连续几次遇到了巡城卒盘查,也並未被刁难。
    戌正时分,樊千秋便將霍去病送到了尚冠里车骑將军府的正门之外。
    和別处一样,此处同样非常冷清,就连掛在门口的油灯都不甚明亮,新换的桃符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暮气沉沉。
    因为今日是除夕,本就不用上衙,而且又已经宵禁,所以將军府的大门紧紧地关闭著,且没有门亭卒在外值守。
    不仅如此,府中似乎也非常安静,听不到丝竹管弦之声,更没有任何逾矩的喧譁嬉闹声越墙而出。
    里里外外,非常低调。
    樊千秋当然知道因何而低调。
    一是卫青一直以来谨小慎微,二是卫子夫与卫氏是今次巫蛊之案的中心。
    虽然他们暂时算是受害一方,但是,倘若不小心,亦有可能被旁人攀咬成“蓄意”栽赃,下场只会更加地淒凉。
    在这桩巫蛊之案的隱隱之下,豪猾勛贵定然比普通黔首更加地惶惶不安。
    “进去吧,你的舅舅门和外祖母此时定然等著你。”樊千秋指著大门道。
    “阿舅,你同去吧,多些人过除夕,更热闹些。”霍去病极真挚地说道。
    “下次,今次不便。”樊千秋笑道。
    “为何?”樊千秋道。
    “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明白,莫要多问。”樊千秋故意將面孔板了起来。
    “诺—”霍去病似懂非懂地点头,但转而又道,“若是有好耍的事,阿舅一定要叫上我,带我看看眼界。”
    “你宽心,这话我记下了。”樊千秋笑著点了点头道。
    霍去病没有再多说旁的话,他在马上再行了一个礼,便驾马去到了门前,而后又跳下了马,用力地拍打门环。
    樊千秋一直等到將军府的门打开可,才调转马头,离开此处,赶往北城郭那处自己的宅院。
    虽然冷锅冷灶、冷衣冷碗,但至少可以让他樊千秋在元光六年的除夕之夜避一避大风大雪。
    於是,元光六年便过去了,元朔元年终於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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