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君臣终相认:樊千秋和霍去病给了刘彻两闷棍!
    对方自然不答,刘彻便越骂越起劲,到了后头,许多航脏的乡间置语也源源不断地从他嘴里冒出,让旁观的樊千秋是大开眼界。
    看来,这刘彻年少时確实喜欢到乡野微服私访,否则怎可能骂得如此顺畅呢?
    刘彻这一骂,便骂足了半刻多钟,而后才停住,再亮出要与对方拼命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那几人。
    “你是刘平,他是樊千秋,若是这姓名没有错,那便没有抓错,今日找的便是尔等!”络腮鬍道。
    “何人告诉尔等我与他要在此见面的?尔等是不是与那巫蛊之案有关联!”刘彻竟挣扎站了起来,那凶狠的表情,真要去搏命。
    “此人噪,堵住他的嘴。”这络腮鬍朝身后的二人点头,后者应了一声后,立刻打开了木柵栏,衝进来用布条勒住刘彻的嘴。
    他们两人的动作非常粗鲁,使的劲力也大,刘彻的脸都被勒红了,若不是樊千秋提前看穿了此事,当真会被这场麵糊弄过去的。
    “.—”待刘彻安静下来后,络腮鬍子便看向了樊千秋,扬了扬下巴,说道,“你说,县官召你回来的詔书中,交代了何事。”
    “..”樊千秋並未答话,而是先理了理自己的思绪。看眼下的情形,接下来的戏核,便该是自己“表忠心”了,可不能演砸,
    “你们是何人,县官给本官的詔书,你们又凭什么问?”梦樊千秋既配合又不配合地道。
    “你莫要嘴硬,我等知道你非善类,在滎阳长安亦有几分恶名,可天下—.”络腮鬍按剑冷笑道,“可天下,不只你一人硬。”
    “嗯?你想用强的?”樊千秋笑道,內心更是极畅快,这络腮鬍的確可能是个狠角色,但是此刻,樊千秋才是这齣戏的主角啊。
    “这荒郊野岭,我等哪怕是杀了你,你也只能当一个孤魂野鬼。”络腮鬍的笑意更冷。
    “本官三年前出仕,从那一日开始,便已將这生死置之度外了。”樊千秋大义凛然道。这场面未经歷过,却耳闻过不知几回了。
    他若照戏文上的演,按史书上的装,定然也会有七八分的相似,糊弄眼前这些人,很是够用了。
    “你,当真不怕死?”络腮鬍似乎有些意外,他沉著声音问道。
    “何人又不怕死?”樊千秋笑笑道,“可是啊,食君之禄,自当忠君;衣民之服,自当敬民。”
    “好好好,果然是一个忠志之士啊,但你且宽心,只需说出詔书中所及之事即可,旁人绝不会知道你泄密。”络腮鬍又拍手道“我大兄正看著呢。”樊千秋笑道。
    “宽心,你说出来,他便活不了了,自然无人知晓。”络腮鬍摇头笑,当真像啸聚山林的大盗。
    其实,樊千秋在滎阳接到的那奏书,除了写明他返回长安的日子之外,並没有其他紧要的密事。
    若不是他看出此事幕后指使是刘彻,为了保命一时权宜,可能也会痛快地说出实情,但是,这便未通过刘彻的“服从性”测试。
    说到底,重要的是不是你招了什么,是你竟然“招了”。
    为保命,先招供;脱险后,再反正:这应对看似很聪明,事后恐怕也再难得到信任。
    “尔等莫要问啦,既然敢劫持我等,便知道此事极紧要,要杀要刮,按规矩来吧。”樊千秋微微笑道,颇有些视死如归的风采。
    “好好好,果然是一根硬骨头,你不怕死,就不怕你的亲眷受你连累?”络腮鬍咧嘴笑道,露出大白牙,像极一条等肉吃的豺。
    “呵呵呵”樊千秋连连冷笑道,还不停地摇著头。
    “何故发笑?”络腮鬍倒是很好奇。
    “本以为尔等都是英雄好汉,做事亦周密,没想到不过是酒囊饭袋。”樊千秋继续挪。
    “何出此言?”络腮鬍隱隱有怒意。
    “尔等若縝密,那便应该查得出来,本官已父母双亡,更三代单传,五服內,无亲无故。”樊千秋笑道。
    “......”
    樊千秋言罢,这小小的牢室中陷入了寂静中,连刘彻都安稳了不少。
    “听你此言,今日若是便这样好端端地將你放出去,你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那终究会是一个祸害咯?”络腮鬍脸色更沉。
    “这是自然,若將我放还回去,我定向县官请命,追杀尔等!连同尔等身后那些人,统统要出来!”樊千秋不惧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倒也不问了,你今日亦莫出去了。”络腮鬍说完后,朝那两个属下挥了挥手,后者便走到了樊千秋身边。
    “杀了此人,动作乾净些。”络腮鬍说道,
    “诺!”这二人答完后,立刻便开始动手。
    其中一人伸出手来拽住了樊千秋的髮髻,猛地往后一拉,將樊千秋的脖子亮了出来。
    另外一人拔出了腰间环首刀,放在衣袖上来回地擦拭,还用指腹试了试雪亮的刀锋。
    接著,这冰冷的刀锋便搁在了樊千秋脖子上,离要命的颈动脉便只隔著一层皮肤了。
    樊千秋认定这是一场“戏”,但皮肤触碰到利刃之时,身上仍控制不住地战慄起来。
    並不是他胆小或怯懦,仅仅出於生物的本能。
    当然,这也坚定了樊千秋心中那长久以来的想法:从今之后,只当刀组,不当鱼肉。
    “再问你一次,愿不愿告诉我天子詔书上写著何事?”络腮鬍走到樊千秋的面前道。
    “无可奉告。”樊千秋极为平静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上路吧。”络腮鬍嘆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樊千秋选了文天祥的绝笔诗,来妆点自己。
    “动手!”络腮鬍说完,仅仅过了一瞬,便有金属的冰凉滑过樊千秋脖子上的皮肤,紧接著,
    火辣的痛感便传入了他的脑海中。
    在那短短一眨眼间,樊千秋甚至以为他的判断错了:自己的喉咙已经被割开了口子!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汗毛也都立了起来。
    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於是硬生生地將惨叫声压在了喉咙的深处。因为,他並没有闻到那股熟悉的血的气息。
    果然,狠狠拽住他髮髻的那只手鬆开了;而后,绑住他的手脚的麻绳亦都被割断了。
    等他睁开眼睛之后,看到了刘彻站在自己面前,正从络腮鬍的手中接过了一张巾帕,擦拭著脸上的“伤”:是用脂粉画上去的。
    “这——”樊千秋脸上仍掛著疑惑不解的表情,刘彻谋划的这场戏,可还没有演完,还得接著往下配合啊。
    “樊千秋,站起来说话。”刘彻满意地点头道。
    “大,大兄,这是何、何故?”樊千秋站起来。
    “莫要怪大兄逛骗你,只是县官想再试一试你,看你靠不靠得住。”刘彻仍以刘平的身份说道,“你应当知道,天家无小事。”
    “大兄不必多说,我明白轻重,亦知晓这是—县官对我的试探。”樊千秋一语双关道。
    “你是晓事的,未辜负县官的信赖,尤其是那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忠义豪迈,大丈夫也。”刘彻再赞道。
    “大兄谬讚了。”樊千秋连忙行礼。
    “只是未料到,你竟然还会作诗。”刘彻很好奇,毕竟在此时,诗多是乐府诗,能自己亲笔写诗的人,並不太多。
    “略懂,略懂。”樊千秋生怕露馅,也不做解释,只是含糊了过去,好在刘彻倒也没有深究,
    只是点了点头而已。
    “此间太阴冷,你我先到院中去,县官有詔书给你。”刘彻仍一本正经地说道。
    “大兄且慢。”樊千秋看到了机会,拦下了几人:你刘彻是演完了,可我樊千秋可还没有演完,更没有演进行呢。
    “嗯?怎的?莫不是还想呆在此间?”刘彻此刻竟然难得笑了笑。
    “敢问这几位,刚才与我一道被你们虏来的那小童在何处?未伤到他吧?”樊千秋似忧虑地问。
    “就在偏房。”络腮鬍面色如常答道,刘彻也未见什么异色。
    “..—”樊千秋心中確认了几分,看来刘彻刚刚一直被“关”此处,所以並不知霍去病在此,
    自己的谋划便通了。
    “那还劳烦几位带他来见我一面,毕竟还年幼,怕他受惊。”樊千秋作揖道。
    “这—.”络腮鬍迟疑著看向了刘彻。
    “家国大事不急这一时,他也是心善,將那小童带到院中来。”刘彻点头道。
    “诺!”几人答完之后,便走出去了,而后便听到了旁边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大兄,你我也出去吧。”樊千秋请道,心情止不住地激动,等的便是此刻。
    “嗯。”刘彻收起巾帕,气定神閒地走出了內间的木柵栏门,接著走出门外,樊千秋不敢落下,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二人刚刚走出门外,樊千秋便看到了几步之外的霍去病,他立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一这是二人约定好的手势。
    霍去病立刻便心领神会,当即就摘下了自己压得极低的斗笠,接著,他假装憎懂地先看了看樊千秋,又看了看刘彻。
    而后,他又立刻將惊愣和慌乱掛在脸上,急匆匆地往前几步,站定在刘彻的面前,对著他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大礼。
    “草民霍去病不知皇帝驾临,有失礼数,向陛下请罪问安!”霍去病故意高声道,哪怕在风中,声音依旧非常响亮。
    “你是—”刘彻已多年未见霍去病了,一时竟没有认出来,但没容他仔细辨认,他便在心中暗喊了一声“不妙”!
    樊千秋自然不会让刘彻从这坑中跳出来,他抢了两步走过去,乾脆果断地在后者面前下拜顿首,亦是给了刘彻一棍。
    “下官樊千秋愚钝无知,竟不识得县官龙顏,言行孟浪无状,甘受腰斩梟首之刑!”樊千秋说完便在雪中再三顿首。
    此刻,已经快到酉时了,风雪比先前更大了,气温亦在下降,跪在这冰冷的积雪上,膝盖寒冷的滋味自然很不好受。
    但是,樊千秋却是窃喜,虽然他此刻是跪著,却抢先了一步,不动声色之中给了刘彻当头一棒,更解开了一道伽锁。
    从今之后,在大汉之中,再无人能在他面前使用“人前显圣”的使俩了,亦无人能对他恩威並施,骗他去当爪牙了。
    樊千秋把头压得非常低,所以只能看到刘彻的鞋尖:对方似乎確实被这一跪(棍)捶得有些发蒙,所以未言也未动。
    以至樊千秋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和霍去病的演技不够真,露了马脚,所以被生性多疑和心思镇密的刘彻看破了?
    若是如此,这可是大罪,尤其在眼下这局面,说不好得死啊。
    自己死了便也就算了,左不过“贱命”一条,连累了霍去病,罪该万死!
    好在樊千秋的担忧都是多余的,院中安静许久之后,终於传来一阵轻嘆一一自然是刘彻悵然若失、机关算尽的嘆息。
    “去病啊,朕以前不是说过吗?若见到了朕,叫姨父便是了,不用敬称。”刘彻言语虽是在责备,但却带著些笑音。
    “陛下说的话,臣下不敢忘记,可陛下说得很清楚,要是无外人的时候,所以有外人的时候,当称陛下。”霍去病道。
    “几年未见你,倒是长成不少,说话亦头头是道了,这都是跟谁学的?”刘彻的声音自然而然的飘向樊千秋的方向。
    “是樊舅教的。”霍去病答道。
    “樊舅是个什么称谓?听著著实可笑。”刘彻之以鼻地笑道。
    “樊舅便是荣阳令樊使君。”霍去病脆生生地答道“嗯?他怎么成你舅舅了?”刘彻笑问。
    “他与大舅是结义的兄弟,我自然应该称他为舅。”霍去病对答如流。
    “结义只是他二人的事情,你这竖子,怎可以掺和进去?”刘彻再笑。
    “若大舅日后不准许的话,那我那我便与樊舅结义,结为义甥舅。”霍去病颇为不服气地辩解了一句。
    “荒唐!哪有什么义甥舅的说法!你这竖子!简直胡闹!”刘彻仍笑。
    “嘿嘿,总不能结为义兄弟吧?那样辈分岂不是乱了?”霍去病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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