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刘彻当面下任务:去滎阳,別搞钱,得搞粮!
    “回稟使君,下吏看清了。”樊千秋答道“谈,听你此言便是还未看清楚,你如今也是六百石了,本官亦是六百石,你怎可再自称下吏呢?”司马谈笑著说道。
    “这—”樊千秋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如何作答,称呼和自称喊习惯了,一时半刻还真是改不过来。
    “使君,你以后可称长安令为义公,称司马尚书为司马公,至於我等下吏,直呼其名即可。”蒋平安授须微笑著说道。
    “多谢蒋公提点。”樊千秋並未直呼其名,而且仍然再行了一个晚辈之礼,这谦逊的姿態,引来在场三人的频频点头。
    “官印组綬你要到位於阳县的郡守府去领取,拜见过郡守之后,便可去滎阳县赴任,十五日,路途遥远,莫要耽搁。”
    “多谢司马公提点,我定然不会失期的。”樊千秋连忙答道。
    “樊千秋,你是从长安县寺拔擢出去的,河南郡多有豪猾,阳县更是勛贵云集,滎阳县也藏龙臥虎,你莫要丟人了。”
    “多谢义公的提点,这一年在使君魔下任职,亦受益颇多,定然不会给长安县寺抹黑。”樊千秋再向义蒋二人行了礼。
    “你我都是好儿郎,小儿女的哭哭啼啼便就省去了,我等贺你不负圣恩,能再得拔擢。”义纵站起来亦向樊千秋行礼。
    “多谢使君。”樊千秋再次回礼道,虽然与义纵相互利用,但並没有滋生出嫌隙,对自己也多次回护,自然动容。
    “樊千秋,游徽室中有一个人等你,你此刻县去见一见吧。”义纵点点头说道。
    “何人?”樊千秋问道。
    “你去了也就知道了。”义纵卖了一个关子。
    “诺!”樊千秋再行礼,而后便走出了正堂。
    他並没有直接走向不远处的半掩著的游室,而是站在门檐下捏了捏怀中的制书和除书,思绪万千,有激动也有志芯。
    確实进步了,可滎阳县离长安城有千余里远,万永社的实力难以覆盖到,自己难以將其当做助力,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此时,头顶的天空中传来了一声疗亮的雁鸣,樊千秋的视线自然向上看,见到了一整队大雁正在缓缓地向看南边飞去。
    苍穹中看不到一片云彩,蓝得如同一块琉璃。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樊千秋心中生出一阵豪迈,將心中那一点块垒鬱结和担忧疑虑冲得烟消云散。
    “看前面,黑洞洞,待我衝上前去,杀他个乾乾净净。”
    他在心中唱念完此句之后,再无任何的犹豫,走下了门檐,大步穿过了前院,来到了游徽室的门前,推门而入。
    接著,刘平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当然,刘平不只是六百石中郎,更是大汉帝国当今皇帝一一刘彻!
    “大兄,你今日怎么来了!?”樊千秋连忙激动行礼道。
    “我知道你今日得到拔擢,所以便跟著司马尚书来看看。”刘平点点头笑道。
    “多谢大兄掛念。”樊千秋笑道。
    “今日不只是来看你的,也给你带来了县官的一些话,来,你我坐著谈。”自行坐在上首位的刘平指了指侧榻。
    刘平这淡然自得的姿態,自然有一些喧宾夺主的意思,但樊千秋並没有计较,而是爽快地径直坐在了侧榻之上。
    “我听旁人提起过,你本来是想去当那阳陵令的?”刘平並未做无用的寒暄,立刻就直奔主题地向樊干秋问道。
    “不瞒大兄说,去当阳陵令確实是我的本意。”樊千秋毫不隱瞒地点头答道。
    “为何你想去当阳陵令?”刘平冷漠而又略显好奇地问道。
    “阳陵县是新建的陵县,这些年朝廷又从关东郡国向阳陵县迁入了不少豪猾上户,油水想必很足。”樊千秋道。
    “听你说这些话,是不是想照猫画虎,把万永社徵收长安城市租的那套手腕搬到阳陵去?”刘平有些得意地问。
    “大兄看得透彻,我確有此意,做熟门熟路的事情,自然更容易做出政绩来。”樊千秋倒没有冠冕堂皇的虚言。
    “嗯?你去阳陵,只为了政绩?只为了再得到拔擢?”刘平竟然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悦地在问道。
    “这—这自然不是,”樊千秋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心思一转连忙说道,“县官来年要伐匈奴,我想再弄些钱。”
    “嗯,这就对了,出仕与为官,万不可只想著拔擢,要心系县官和黔首。”刘平点了点头,不悦之色这才散去。
    “大兄提点得是,我当谨记於心。”樊千秋自然对此话不认可,但他看得出来刘平对刘彻的忠心,便连忙打住。
    “你刚才说的话,只说对了三成。”刘平忽然又话锋一转道。
    “哪三成对了?”樊千秋笑问道。
    “县官確实要罚匈奴了。”刘平再次起眉头,似乎有心事。
    “县官伐匈奴的詔令已下发数月了,长安黔首人尽皆知了,我只能猜对这三成,惭愧,”樊千秋问,“错了哪七成?”
    “—”刘平眉眼间的心思就逐渐化成了失落,他轻嘆著道,“伐匈奴之事不得已推迟,明年不伐匈奴,移至后年。”
    “为何?”樊千秋顿时便感到惊讶,若是推迟到后年,倒与原来的时间线一模一样了。
    “这便是你说错的第二处。”刘平点点头说道。
    “哪一处?”樊千秋急问道。
    “你说县官缺钱,其实县官不缺,大司农內都和少府御府里的钱多得用不完,”刘平说摇头笑道,“县官缺的是粮。”
    “.”樊千秋接著一惊,刘平所说的这件事,倒与他今日在清明市上的发现一致,
    他试著问,“丰年为何会缺粮?”
    “我听说你是市籍出生,那必然世代经商,若得知朝廷要粮草,你当作何事?”刘平倒是把樊千秋的出身记得很熟悉。
    “大兄要听假话还是真话?”樊千秋故作神秘地笑著问道。
    “何为假话?”刘平问道。
    “我將变卖所有家產,在集市购买粮草,然后尽数献给县官,为汉军旗开得胜倾尽所有,绝不藏私!”樊千秋笑道。
    “你若真的这么做了,县官定然会给你封侯的。”刘平被樊千秋说得笑了,摇头再问道,“那这真话又是什么呢?”
    “我將变卖所有家產,在集市购买粮草,然后暗中囤货居奇,趁民间缺粮之时高价售卖,定不手软!”樊千秋冷道。
    “你果然是个奸商啊,无愧於北城郭市籍之名!”刘平摇头再笑著说道,“那你定可赚个盆满钵满,为天下首富。”
    “哈哈哈,大兄谬讚。”樊千秋拱手笑著说道。
    刘平没有再多说什么,但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最后化作了三分的愁绪。
    樊千秋这才注意到,几个月不见,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刘平,竟生了白髮。而且两颊瘦削,眼下臃肿,似乎极其疲惫。
    看来整军备战之事並非一件易事,刘平身为皇帝身边近臣,恐怕也要夙兴夜寐,终日操劳吧?
    后世只知道卫霍的威名,又怎么知道那前所未有的大胜並非来自一个人,而是集大汉举国之力才能获得的呢?
    不只有兵卒將士在流血,还有全国官吏在流汗,更有天下黔首节省口粮,就连刘彻那个皇帝,都要顶著骂名!
    想到此处,樊千秋的笑容也散了,把方才的戏謔尽数收起。
    “那么现在,你可知为何丰年缺粮了?”刘平平静地问道。
    “不瞒大兄,我在巡视集市之时,已经有所察觉了,恐怕是有人在屯粮,想要大赚一笔。”樊千秋点头说道。
    “不只屯粮,还有人打了漕运的主意,在关东到长安的漕运途中上作手脚,中饱私囊!”刘平忽然咬牙切齿。
    “大兄,大汉承平几十年,近几年又是丰年,难道真到了无粮可用的地步?”樊千秋有一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大汉的漕运主要依赖黄河渭水,因为部分河道豌且崎嶇,所以不全是水运,期间常常要將货物卸下转陆运。
    除了这以水路为主的漕运之外,还有不靠水路的陆运。漕运和陆运的输粮量,占比大约维持在七成比三成间。
    樊千秋只知道在宋明清时有“百万漕公衣食所系”的说法,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大汉时期的漕运也是一块肥肉。
    “你可知道,寻常的年景,每年到了如今这月份,一个月会有多少粮食从关东运来吗?”刘平收起了怒色道。
    “我听乡市里市中的一些经年行商提起过,从八月到十二月,是输粮旺季,一个月陆漕共可输来四十万斛粟。”
    “那你可知刚过去的八月,从关东郡国输送到长安城的粮有多少?”刘平沉声问道。
    “不知。”樊千秋如实道。
    “十万斛。”刘彻回答道。
    “竟然少了七成?”樊千秋惊问,朝堂刚定下討伐匈奴的方略,这些蛀虫立刻就动手了,看来,这坏人在朝堂上!
    “触目惊心。”樊千秋说道。
    “丧心病狂!”刘平强调道。
    “大兄,一个月少了三十万斛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不知是官粮输送少了,还是私粮少了。”樊千秋问道。
    官粮自然是关东各郡国送来的今年地租,私粮则是民间大小粮商贩运来的粮食。
    “这该来的四十万斛粟,一半应是官粮,一半应是私粮,双双都少了七成以上。”刘平答道。
    “官粮私粮如今都少了,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官商勾结!”樊千秋立刻猜到了。
    “恐怕不只是官商勾结,还有勛贵豪猾,恐怕都有关联。”刘平不禁冷笑几声。
    “大兄,依你寻常所见,他们会如何分別在私粮和官粮上动手脚呢?”樊千秋想要先多听一听。
    “私粮输送得少了,无非是有人在囤货居奇,至於官粮输少了的缘由———”刘平的眼神忽然阴鷺起来,竟有杀意!
    “大兄但说无妨。”樊千秋急忙道。
    “河南郡给的理由一共有两条,一是今年风调雨顺,夏汛的暴雨不多,河道水势不大且有淤积,不利於漕船通行。”
    “第二个缘由呢?”樊千秋再问道。
    “你可知道敖仓?”刘平不答反问。
    “我知道,敖仓在滎阳,乃天下最大的漕仓。”樊千秋意味深长笑道,他已经明白刘彻为何让他去当这滎阳令了。
    “若还知道別的,都可先说一说?”刘平示意樊千秋继续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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