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刘彻:朕让此人接任丞相,太后和田党怕了吧!?
    聂万年哭闹喊冤很厉害,但是哪里是剑戟士的对手呢,很快就被麻绳给结结实实地捆住了,最后连拉带拽,將其拖了出去。
    在风雨声中,聂万年的动静越来越小,最终就完全隱没在了风声和雨声之中:一个千石的官员就这样在朝堂上彻底消失了。
    按大汉成制,皇帝一般是不会直接下令抓人的,哪怕对方犯的是大不敬之罪,皇帝也应该先交给御史大夫或者廷尉先论罪。
    成制的力量固然强大,甚至强大到皇帝都不得不遵守;但成制有时也很脆弱,若有人要打破却又无人阻止,成制也就破了。
    就像此时,皇帝越过了廷尉和丞相,直接让剑戟士抓犯官下狱,无人敢站出来,以后再想要抓人,也就无人拿成制说是了。
    刘彻先极为挑畔地看了看太后,而又很不善地看了看一眾朝臣,其中警告之意不言而喻:朕杀不了田,但却能杀他的狗!
    从今之后,跟著倒了台的田,还是跟著可以生杀予夺的皇帝,尔等自己选吧。
    立完了威,刘彻接看还要施恩。
    恩威並施,才能把控朝堂局势。
    “竇婴!”刘彻看向始终不发一言的竇婴。
    “诺!老朽候命。”竇婴不知是福还是祸,只能站出来侯命。
    “你是三朝老臣,虽然已经无官无职,但今日听闻不法之事,立刻就来兰台弹劾犯官,拳拳忠心,天地可鑑—“”
    “你也曾为丞相,开府时总能整伤朝政,朝堂风气为之清肃,官员失德之事极为罕见,田恬之流更从未有过—”
    “今日朝堂浑浊,朕下詔,擢你为丞相,所食封邑增为两千户,上位之后,旁的事先莫管,重在整饰朝堂纲纪!”
    刘彻之言,再次震惊殿中眾人。
    就连一直镇定自若、面无异色的太后都对皇帝的决定感到了些许意外。
    刘彻环顾四周,更在心中不停地冷笑著,他要的便是这份震惊和意外。
    田倒了,但朝堂上的田党很多,便要一个个拔除,而最適合做这件事情的正是对田盼恨之入骨的魏其侯竇婴!
    竇婴的权势已经衰微了,想要能够斗贏田党,那就必须要依附於皇权。
    让竇婴为丞相,既可打压田党,又不会在短时间內塑造一个强势的百官之首,此乃一箭双鵰的好布局。
    廷议形势总是瞬息万变,刘彻不能独断专行,便只能见缝插针,在夹缝中突然著手落子,为自己谋划。
    “皇帝,兹事体大,是不是好好地议一议?”太后昔日为斗倒竇婴,也是费了不少心力,怎可能让其死灰復燃“放眼这朝堂之上,並无合適的人选接替丞相之位,这百官之首的位置,总不能空著吧?”刘彻寸步不让冷道。
    “按制当由御史大夫韩安国接替丞相之位。”太后不悦地说道。
    “韩安国?马邑之围无功而返,今日险些又助田为虐,未立尺寸之功却得到拔擢,韩卿也会惶恐吧?”刘彻道。
    “太后,微臣韩安国无功无德,绝不能胜任丞相之职,能做好这御史大夫便知足了。”韩安国非常识趣地拒道。
    从天子提出竇婴出任丞相开始,韩安国便知道自己今日更进一步成为丞相是无望了,
    不如卖皇帝和竇婴一个人情。
    唯一能够竞爭丞相之位的韩安国主动退出了,后面的九卿要么资歷不太够,要么是田党,没有一个人比得上竇婴。
    在如今这个局面之下,要么让竇婴当有名有实的丞相,要么让竇婴当有实无名的丞相,总之,最终结果已经確定。
    “太后,此事朕心已决,不必再议了,前任丞相之事朕依了你,现任丞相之事你就依著朕吧。”刘彻亦往前一步。
    王太后刚才稍显惊讶的表情已经恢復如初了,但是看向皇帝的眼神却带著太多的不解和疑惑。
    她能看到皇帝对权力的渴望,但是却看不明白皇帝为何如此狠决独断,做事情不留任何余地。
    皇帝明明是自己生下来的,更是看著长大的,为何年龄越长,自己越看不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皇帝既然心中有数了,我也不便再说別了,就按皇帝所说,让魏其侯来出任这百官之首吧。”太后竭力平静道。
    “太后圣明。”刘彻笑著道,不只因为自己的想法得以实现,更因他当著眾人的面逼退了太后,算是扳回了一城。
    “罢了,我乏了,先回宫了。”王太后向刘彻点头致意,然后便在眾人的恭送之中,
    再次在仪仗的簇拥下离开了。
    王太后翩然而来又翩然而去,短短半个时辰,便强行改变了廷议的走向,打乱了刘彻的计划。
    还好,刘彻並没有输得太多,他在今日的廷议中已经儘量为自己落子了。
    太后的仪仗终於彻底消失在了雨幕当中,下了大半日的雨却没有停歇,仍一阵接一阵地下著。
    天地间的寒意比刚才更甚,未央殿里的气氛不见丝毫的鬆弛,反而更加地凝滯和压抑。
    除了刘彻之外,所有人都已精疲力尽了,一个个腰酸背痛、口乾舌燥,只想要早些回去歇息。
    但是越到此时,他们越不敢鬆懈,生怕自己碰到皇帝的忌讳,像聂万年一样遭遇天子的暴怒。
    刘彻沉默片刻,走到了仍然伏在地上的竇婴面前,冷声道:“魏其侯,你还没有说话,可愿意担起丞相的重任?”
    “陛下—老臣—”竇婴自然非常激动,他做梦都不敢想,自己竟然还有机会回到朝堂上,而且还当了丞相。
    “你是老臣宿將,虚与委蛇之言留著以后再说吧,朕只问你,这百官之首,你当,还是不当?”刘彻不悦地问。
    “老臣”亢奋过头的竇婴有些硬咽地说道,“老臣定然不负重恩,担起这百官之首之责,尽心辅佐好陛下。”
    “辅佐朕?”刘彻冷笑了一声,看向了旁边逃过一劫但仍失魂落魄的田。
    “有龙於飞,周遍天下;五蛇从之,为之辅丞—丞,佐也,”刘彻故意拉长声音唱道,“君君臣臣,不可悖乱。”
    “陛下教诲,老臣谨记,如有违逆,甘愿斧加身!”竇婴再次下拜稽首,硬咽之中更是带上了几分沧桑和惶恐。
    刘彻对竇婴这份俯首帖耳非常满意,竇婴还是原来那个竇婴,但是他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跋扈了,只能当忠犬。
    刘彻已经打定了主意,从竇婴开始,往后所有丞相都不能再是权势滔天的权臣了,只能是低头肯乾的踏实之人。
    “竇婴,朕刚才说了,今年你当以整伤朝纲为要务,把以前的严苛和锐意拿出来,查杀一批失德不法之人”
    “像田恬和聂万年这些靠询私行贼路身朝臣的狂徒,都要揪出来,不可让他们鱼目混珠,在朝堂上结党营私。”
    刘彻的这番话已不算是暗示了,而是赤裸裸的明示,这几乎是明火执仗地授意竇婴在朝堂上剷除田党的势力。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血雨腥风定然在所难免,刚刚才松下一口气的田党们,都再一次面露惊惧之色。
    “陛下宽心,老臣定然不让无德之辈横行朝堂,不管无德之人是何品秩,老臣定不会包庇。”竇婴顿首说道。
    “好,今日廷议到此为止,尔等先回衙行政吧,”刘彻了一眼田说道,“田,
    三日之后,搬出丞相府!”
    “诺。”田有气无力地答道,其余的朝臣也连声答道。
    接著,眾臣再向刘彻行礼,然后便按照来时的次序,一个接一个走出殿门。虽然风雨不歇,他们无一人迟疑。
    待最后一个朝臣离去之时,报时的钟声从石渠阁的方向传了过来,两个时辰的时间,
    竟在不知不觉中流走了。
    刘彻並没有说话,他往前几步,来到了敲开的殿门之前。
    此时,风颳得更大了些,瓢泼大雨被吹进来,拍在刘彻的脸上,有些疼痛,但是,他却觉得格外愜意和舒爽。
    但是,这愜意和舒爽没有衝散太后和田氏留下来的压抑。
    只要田还活著,刘彻就总是觉得束手束脚,不能立刻畅谈出兵匈奴之事。
    田刚才走时自然是失魂落魄,但其门生故旧仍然很多。田当不了地上的丞相,但却还能当那地下的丞相。
    刘彻想要提起的出兵匈奴之事,定会在朝堂上引起爭论。
    到时候,人心浮动,安知田不会从中作梗,趁机发难,再捲土重来呢?
    庆忌不死,鲁难未己。
    田不死,出兵不易。
    刘彻能做的事都做了,这盘棋的胜负手已不在未央殿,而在城北万永社!
    他可没忘记,樊千秋答应他的是“让田死”,而不是“让田丟官”!
    “樊千秋,朕的戒书明日便下,接著就要看你敢不敢把这田给杀了。”刘彻对著冷风冷雨自言自语冷笑道。
    翌日一早,下了一日一夜的雨仍然没有停,甚至越下越大。
    在这瓢泼的大雨中,百余个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的骑士从郎中令跑出来,而后又纵马从不同的宫门衝出未央宫。
    他们的身后背著四个传信筒,里面各装著一份天子詔书。
    准確地说,这四个传信筒里,装著三份詔书和一份戒书。
    一小部分骑土冒雨奔向长安城大大小小的衙署,剩下大部分骑士则从东南西北各个城门飞奔冲衝出了长安城。
    前者只需要把詔书送到长安城的大小衙署,后者则要將詔书送到大汉百余个郡国。
    当然,謁者们不用纵马跑到最终的目的地,他们只要按制將詔书送到相应的亭传,再由不同的亭传接力传递。
    最多只需要十五日,位於大汉最南边的日南郡,便也可以收到这些詔书一一所有的詔书政令都是如此传递的。
    这些詔书到达郡国之后,还要再由郡国继续发往各县,再由县寺转写成布露张贴到各乡各里,便人尽皆知了。
    传递信息只能依靠人力,效率看起来不高,却行之有效:大汉的歷代帝王,都是用这种方式管理整个帝国的。
    在亭传系统和郡县制的共同作用之下,大汉皇帝的意志几乎可以传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而且无人擅自更改。
    也许在最后的执行层面会走样打折扣,但仍然不为一种奇观。
    因为路途遥远,所以长安城外的官民的反应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是,长安城中却立刻就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田恬三日后被腰斩,武安侯田盼被罢官,魏其侯竇婴重回朝堂,皇帝下戒书训诫田失德.·
    不管是哪一件事,单拿出来都足以在长安引起震动!更何况四箭齐发,引起的轩然大波几乎將这长安城吞没。
    最先被吞没的是大大小小的府衙,而后被吞没的就是戚里和北闕甲第,最后被吞没的则是黔首聚居的各乡里。
    一时间人心浮动,惶惶不安,长安城从南到北都陷入到了短暂的混乱之中。
    与田氏有纠葛之人是悲和惧,与竇氏有牵连之人是喜和乐,与二人没有关联的人则是忧和虑谁知道这场动盪会不会波及到自己的身上呢?
    当日一早,樊千秋便来到县寺等待消息,当詔书传到县寺之时,义纵很识趣,头一个让樊千秋看。
    这四道詔书的內容,樊千秋提前猜到一多半。
    唯有竇婴被拔擢为丞相的事情让他始料未及。
    在原来的时间线上,竇婴很快就会因为亲信灌夫折辱丞相田,而被皇帝召到未央宫东庭去庭辩。
    在庭辩当中,竇婴虽然大获全胜,但却会引来皇帝的彻底猜忌,后者便会立刻派人调查灌夫之罪。
    最后,灌夫因罪被皇帝族灭,数月之后,竇婴也被牵连於其中,按谋逆罪在渭城大街被斩首示眾。
    原本,樊千秋仅仅只想藉助竇婴残存不多的力量,压一压田,为自己能斗倒田增加一些砝码。
    他哪里会想到,自己动的这小小的心思,竟然让竇婴这將死之人活过来了,而且重新站在朝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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