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太后王娡当眾教子,皇帝刘彻忍气吞声!
    刘彻怕就怕此事,虽然他已下令封闭未央宫,严令无关人等今日不得擅自离开宫禁但仍不可能堵死所有出路。
    太后也在未央宫住过,而且她住在此处的时间比刘彻要长得多,总会有人想方设法將今日之事传递到长乐宫去。
    怕归怕,但刘彻今日敢向田发难,那便是做好了与太后正面交锋的准备,他不相信太后还能把他这皇帝废掉!
    “眾卿为何还发愣,太后临朝,尔等当跪迎。”刘彻冷漠地看著田说道。
    “诺!”眾人答完,殿中立刻陷入一阵混乱,或坐或跪的朝臣们先起身调整位置,然后再次重新按顺序跪下去。
    很快,朝臣们跪在殿中的两侧,中间便让开了一条道,刘彻身为大汉皇帝自然不必跪迎,但他亦站在了玉阶下。
    未央殿中的“布置”刚刚妥当,便有郎官拉开了殿门,风雨声和湿冷气一齐涌入,让朝臣们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殿外的天地间竟然变得如此寒冷,甚至还有了几分料峭春寒。
    不多时,太后王在仪仗的簇拥下走到了殿前的丹。
    因为有罗伞华盖的遮挡,又有內官奴婢的屏护,盛装而来的太后气定神閒,丝毫没有受到狂风骤雨的侵袭干扰。
    王太后已经年过四旬了,在大汉已算“高龄”,但是太后本身就精绝貌美,又过著锦衣玉食的生活,竟不显老。
    恍惚看去,王太后甚至要比她旁边那些二八芳华的婢女更加年轻艷丽几分,眉眼间,
    更有岁月带来的一丝媚意。
    只有非常仔细地端详,才能在脂粉下看到其眼角的细纹和面颊的些许鬆弛。但是,又有何人敢这般细细端详呢?
    总之,在这大汉之中,单论貌美的话,能出王太后其右之人,並不算太多。
    刘彻虽然已有了要与太后爭斗的想法,但是看著自己的母亲步步走进殿来,仍不由自主地把背著的手放了下来。
    他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恭候父母那样,垂手而立,原本那杀气腾腾的面色,被迫缓和许多。
    刘彻的这份敬畏是从內心深处燃起的,因为只看太后作为母亲的这层身份,她做得很称职。
    王太后不仅弹精竭虑地让刘彻这个先帝的第十子逆袭成了太子,而且还让他顺利承续宗庙。
    为了让刚刚登基帝位的刘彻坐稳皇位,王太后又使出很多手腕。
    对上,討好安抚当时的竇太后,打消其顾虑;对中,拉拢了馆陶公主,促成陈阿娇的入宫;对下,培养田王外戚。
    那时的朝堂不像现在这么太平:竇太后不只一次动过废掉刘彻的念头,都是王太后出面求情请罪,才打消其顾虑。
    没有王太后在后宫和前朝闔,刘彻绝不可能安安生生地坐在未央宫。
    毫不避讳地说,大汉朝堂如今的格局,有一大半是王太后奠定下来的。
    这几年,刘彻年长了许多,偽装得也很好,又有田氏和王式把持朝臣,所以太后过问政事的次数其实越来越少了。
    以前,刘彻对自己的母亲非常之崇敬,但是近几年来,他对太后的感情越发复杂了起来,癥结仍是“权力”二字。
    刘彻不知道向太后提过多少次了,希望能够在朝堂上掌握更多的权力,也希望舅舅田能帮自己树立皇帝的权威。
    但是,太后总是以“皇帝应无为,不宜沉迷事权,外朝当以丞相为主”的理由搪塞刘彻,简言为“为皇帝著想”。
    刘彻最初相信太后是为了他著想,但是看到董子的“天人三策”之后,刘彻便开始对太后的这套说辞之以鼻了。
    他渐渐明白了,太后固然是为了他著想,但是也在为了田王两姓著想。也许,太后可能更看重后者吧?
    刘彻当皇帝,掌握君权;田当丞相,掌握相权;王为太后,居中调和:这也许是太后心中最理想的权力结构。
    但是,王太后看错了一点:刘彻要的是超越歷代先君的千古一帝,所以,他对这权力的渴望,也就超过歷代先君。
    刘彻不允许任何人与他分享权力,不管是自己的舅舅,还是自己的母亲。
    当刘彻同时从一个儿子的角度和一个皇帝的角度思考同一件事的时候,王太后履挽裙迈过了门槛,走进了殿中。
    “臣等敬问太后安!”殿中眾人说完之后都恭敬如也地弯腰行礼稽首。
    “眾卿平身落座,不必拘礼。”王太后声音隨和悦耳,却又极具威严。
    “诺!”眾人答完才直起身来,陆续地坐回了自己的榻上,鬆了口气。
    在刚过去的那將近两个时辰里,许多朝臣都是硬生生地跪过来的,早已经腰酸背痛了,能坐上片刻,自然高兴。
    尤其是那惊嚇过度的丞相田,今日三番五次受到了惊嚇,体力和精惊都已到了极限。
    自己的姐姐倘若再晚来上片刻,那他不仅可能会被天子逼著认下重罪,更有可能当场直接晕厥在这未央殿之中。
    太后来了,田盼便可以歇一口气了,他也想看一看,皇帝说得硬气,但是到底敢不敢顶撞太后。
    眾人坐下后便安静了下来,他们的视线非常谨慎地在太后和皇帝之间来回巡,丝毫不敢作声。
    “儿臣彻敬问太后安。”刘彻虽然是皇帝,但是按照大汉的成制礼仪,仍然要在太后面前称臣。
    当然,刘彻无须像朝臣那样行叩拜稽首大礼,而是站著行了一个揖礼,只是腰比平时更弯一些。
    “皇帝平身,不必虚礼。”王太后点了点头,极平静自然地抬了抬手。
    “诺。”刘彻答完才直起了身体,然后才看向了王太后说道:“儿臣敬请太后到皇榻上落座。”
    王太后看了看玉阶上的皇榻,又看了看刘彻,淡漠地摇头道:“罢了,玉阶太高,我腿脚不便,今日就不上去了。”
    “..—”刘彻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倒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童。
    “我今日在长乐宫听到一些传言,所以才会贸然前来未央殿,皇帝不会怪我唐突吧?
    ”太后的话中带著些许不满。
    “儿臣不敢。”刘彻仍然很冷漠。
    “皇帝,你先与我说一说,今日廷议,到底议的是何事。”太后往前走了两步问道。
    “张汤!”刘彻看向张汤的方向。
    “诺!”张汤立刻站了出来答话。
    “太后,张汤是今日拔擢的廷尉,就由他来给母后上奏。”刘彻说道。
    “张汤?若我未记错的话,你的老父张召当过长安丞吧,青出於蓝胜於蓝,倒是不辱张氏的门。”太后微頜之。
    “太后谬讚,微臣听得甚是惶恐。”张汤立刻行揖礼谢道,不敢托大。
    “罢了,你先將今日之事说一说,我亦不想在此处待得太久,以免妨碍皇帝行政。”太后示意张汤接看往下说去。
    “诺。”张汤答下后,理了理思绪,然后就从田恬之案开始,从头到尾將今日所有的事情陈述了一遍,毫无紕漏。
    太后始终亭亭静立在殿中,她一边听著张汤的奏报,一边目不斜视地看著皇帝,那雍容华贵的脸上不见情绪波动。
    太后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却从內到外散发著一种威压,不只让朝臣不敢造次,甚至让刘彻都不得不收起了怒意。
    约莫过了一刻钟,张汤终於把所有的事情都上奏清楚了,太后最初只是沉默著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太明显的表示。
    当张汤怀疑太后有没有听明白今日之事时,后者朱唇微动,皓齿轻启,用兼具威严和清脆的声调说出了心中所想。
    “皇帝,此事可大可小,在我看来,应当妥善处置,你意下如何?”太后说道。
    “太后所言极是,朕亦觉得此事干係重大,所以才召百官来廷议。”刘彻答道。
    “既然皇帝认为我说得对,那此事就由我来定夺,皇帝你看如何?”太后问道。
    “..—”刘彻猛地愣住了,他发现自己轻敌了,竟被太后在言语上抢到了先机,他现在总不能不让太后往下说吧。
    “先帝在时,我也曾参加过廷议;你小的时候,我亦牵著你参加过廷议-所以我也非常熟悉这廷议的规矩”
    “廷议之时,人君不可独断专行,而是要多听臣下的意见,只有君臣所想一致,无人反对,才能形成詔令下发。”
    “我若做主,倘若这殿中有朝臣反对,自然可以再接著议,但若是无人反对,便按我说的擬詔,皇帝觉得如何?”
    王太后不愧在朝堂上行走闔过多年,这几句话极有条理,更將刘彻所有的话都堵住了,他竟不能提出相反意见。
    刘彻若是反对,岂不是表明自己要当那个独断专行的人吗?虽然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愿望,但是不能当眾宣之於口。
    “朕刚才已经让廷尉擬詔了,將会判田恬腰斩之刑,三日之后行刑,如太后所说,朝臣並无任何反对。”刘彻道。
    刘彻也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別的事情暂且管不了了,但是田恬之事当先要敲定下来。
    “既然此事皇帝和朝臣已经有定论,那我便也不再多言了,我亦同意判田恬腰斩之刑,三日后行刑。”太后答道。
    太后此言一出,连同刘彻和田在內,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他们想了多种可能,
    偏偏没想过太后同意杀田恬。
    刘彻原本充满戒备的眼神立刻缓和了,如果能得到太后的支持,真动起刀来,就容易多了。
    “太后!”田盼慌里慌张地站了起来,似乎就要开口辩解求情,可他还未得及往下说话,就被太后的眼神拦住了。
    “丞相,你是百官之首,当知道官员无德乃大事,定然亦知道何为大义灭亲,不是吗?”太后著眉,轻声质问。
    “这——”毕竟是一个娘生下来的兄妹,田对太后很了解,似乎猜到了什么,他欲言又止,紧紧闭上自己的嘴。
    “你此刻站出来,当是要请皇帝严惩田恬吧?”太后微微昂著秀气的下巴,看似非常柔弱,实则非常强势地问道。
    “太后圣明,罪臣正有此意!”田眼中闪过了狠决,在眾人异的目光之中,再一次稽首答道。
    “陛下刚才之言振聋发,罪臣田,深知犯官田恬罪孽深重,实在罪无可赦,陛下判田恬腰斩,罪罚相当——.—”
    “罪臣田绝不敢有异议,况且若能以犬子一死竖立皇帝权威,田恬死不足惜!”田盼就这样献祭了自己的儿子。
    春秋时期,齐有名厨易牙,为了討好取悦齐桓公,竟然烹煮了自己的儿子,让齐桓公尝鲜,以此换取齐桓公宠信。
    如今在田氏生死存亡之时,田將註定不能活的田恬送了出来,亦是为了满足皇帝的欲望,想藉此为田氏换活路。
    这时,刘彻和朝臣终於看清楚了,王太后和田这一来一回乃是苦肉计!但是,刘彻虽然能够看破,却不能说破。
    “皇帝,你舅舅大义灭亲,为的都是皇帝的权威,以后有人说他冷酷无情,为父不慈,皇帝莫偏听。”太后说道。
    “......”
    刘彻仍一言不发,但是他只能微微点头,静静等待太后再提要求。
    “田恬的罪名刑罚定下了,往下便该议一议丞相田的罪刑了—.”太后未继续往下说,而是微微侧身看向张汤。
    “刚才听了张汤所言,我已知晓丞相田之过了,其中確有大逆不道之处,以大不敬之罪论处,丝毫都不为过。”
    “但丞相这番大不敬言论,实乃关心则乱,符合儒家『父慈”之德,若不减刑免责,
    天下的慈父恐怕都要寒心。”
    太后悠悠地说完这两句话,便再转过身来,看向了皇帝,用外柔內刚的眼神盯著他,
    似乎在等他给出一个结论。
    “太后以为罪臣田盼当如何减刑免责,总不能就將此事轻轻揭过去,再也不提了吧?”刘彻僵持片刻生硬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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