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皇帝和小吏,在殿前相遇,这不是巧了吗?
    当然有波折也不是什么坏事,樊千秋也想试试,能不能借这一件事,把两个三公全都掀翻。
    樊千秋阴晴不定地看了御史大夫寺门內深处最后一眼,就跟著兵卫,朝著远处的前殿赶去。
    在樊千秋刚到御史大夫寺门前时,抢在他前头进入未央宫的那些人中,有一个来到了宣室殿。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乔装而来的长安令义纵。
    他身上有內官加官,自然不需要在北闕等,亮明身份后,他可从未央宫任何一处宫门出入。
    樊千秋离开长安县寺之后不久,隱约感觉站到皇帝对立面的义纵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得在事发前先见到天子,弥补紕漏!
    他寻了一匹马,乔装打扮一番,就从华阳大道相邻的一条岔道,疾驰赶到了未央宫。
    华阳大道確实够宽够直,却不可以飞奔疾驰,但岔道就不同了,可以尽情抽促马匹。
    所以义纵最终抢先半刻抵达了北门,又因为不用等待通传,直接就来到宣室殿面圣。
    皇帝虽然勤政,但不可能那么早就接见朝臣,义纵冒著惊扰圣驾的风险催请內官荆,
    才终於得到了通传,被准许入省中。
    满头是汗的义纵很显狼狈,但是仍然快步疾走来到了殿中。
    此刻,皇帝刚换好袍服从后面的寢殿走出来,心虚的义纵不敢再靠近,两腿一软就重重地跪倒了下来。
    因为进殿之后冲得有些急,义纵这一步没有剎住,竟往前滑了两三尺,不见半分千石官员的端方仪態。
    “义纵,慌成这模样成何体统啊?是要到郎中令去重学为官的仪態吗?!”刘彻皱著眉不悦地训斥道。
    “陛下恕罪,微臣有要事上奏!”义纵顾不得歇息,连喘带抖地答道。
    “什么要事?竟让你这长安令失魂落魄?”刘彻步来到义纵的近处,有一些轻蔑和不满地冷声问道。
    “樊、樊干秋將由恬抓了!”义纵答道。
    “由恬?”刘彻一时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是丞相田的嫡子田恬!”义纵再道。
    “嗯?朕的那个草包表弟?”刘彻流露些许兴趣,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又问道,“樊千秋为何抓他?”
    “因、因为田恬留宿院,被缉拿盗贼的樊千秋恰好碰到了,樊千秋便以官员失德为由,將其抓了!”
    刘彻眼中立刻就凶光乍现,他转瞬便看明白了此事的蹊蹺,樊千秋哪是碰巧抓的,分明是蓄意抓的!
    他明白了,樊千秋今日要动手了!
    田恬恐怕只是一个关口,樊千秋定有其他后手来对付田,只是后手到底是什么,刘彻也並不知晓。
    这也就让刘彻更好奇了。
    “樊千秋此刻在哪里,田恬此刻在哪里,可在长安县寺?!”刘彻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樊千秋要押田恬来御史大夫寺,他要告劾田恬为官无德。”义纵擦著汗答道。
    “什么?!你说樊千秋要来未央宫?还要当眾弹劾那田恬?”刘彻极其惊讶地问答,
    此子当真是要捅破天啊!
    “正、正是,他將人带到长安县寺,微臣虽想秉公执法,但田恬乃中郎,微臣不可审讯,只能让其来御史大夫寺.
    “微臣此举实在有些鲁莽,所以才连忙赶到宫中,想先向陛下稟告,还请陛下恕罪!”义纵连连顿首,看似非常惊慌。
    “罢了,此事不怨你,田恬是郎官又是列侯嫡子,怎么都轮不到长安县寺来管。”刘彻语言淡漠,对此事不十分在意。
    “谢陛下宽恕!”义纵悬著的心终於算放下去了,他此刻提前赶来,就是为了与天子说上这么一句话。
    有了这句话,自己刚才在长安县寺中的推失態,也就都不存在了,自己酷吏的名声亦不会遭到毁损。
    “这樊千秋还有多久到未央宫?”刘彻接著问道“恐怕此刻已在未央宫北门外等候御史大夫寺的回执文书了。”义纵再答道。
    “好啊,这樊千果真胆大包天,竟然冒冒失失地来闯未央宫,他难道真以为凭一己之力就可以在这未央营中兴风作浪吗?”
    刘彻所说的话看似责备樊千秋,但是语气之中却有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欣赏:今日未央宫定然很热闹,身为天子不能缺席。
    “陛下,那如今如何是好,可要微臣截住樊千秋?”义纵虽然猜到皇帝要对田动手的隱情,可他亦不知樊千秋要怎么办。
    “他想要秉公执法是好事,可他太小看丞相啦,恐怕丞相已知道此事了”刘彻轻嘆之后,並未说话,而是背著手沉思。
    “荆!”刘彻沉思片刻后,立刻朝门外大喊了好几声。
    “陛下。”內官荆很快就一路小跑进来了,垂手问道。
    “你把朕那身六百石郎官的袍服备好,朕要换上。”刘彻指向寢殿说道。
    “诺!”內官荆匆匆而去,很快就將刘彻乔装为刘平的那身袍服抱出来。
    “弹劾犯官,此事乃御史中丞的职责,樊千秋恐怕进不得御史大夫寺,而是要到前殿的兰台来寻御史中丞—”
    “恐怕这兰台已经有伏兵,樊千秋一人应付不了,朕要去给他帮帮忙。”刘彻说罢脸上露出非常得意的笑容。
    “陛下不是说过,想再看看樊千秋的本事吗?”义纵想起之前几次之事,皇帝从未说过要直接帮樊千秋。
    “这竖子能够从北城郭杀到长安县寺,又能从那长安县寺杀到这未央宫,確实有些可用的歪才,朕要保他了。”刘彻笑道。
    “陛下圣明!”义纵连忙低头再称颂,他为自己今日的机敏感到庆幸,若是躲在长安县寺傻等,恐怕日后就会被天子弃用。
    “那田恬恐怕此刻暂押在御史大夫寺,你且带朕的手諭到那处去守著,若有人想带走这田恬,你立刻出面拦下。”刘彻道。
    “诺!”义纵连忙答道,心中更喜悦,自己如今总算上了这个赌局了,他今日只要能守住田恬,便也能立下一个小的功劳。
    接著,刘彻立刻快步来到了案前,用昨夜剩下的老墨草草写好了手令,又盖上自己的私印之后,就转交给了站起来的义纵。
    “先躲在暗处,若有人来提田恬,你先等田恬被带出御史大夫寺之后,再出来!”刘彻提醒道。
    “微臣明白,定要人赃並获!”义纵狠道。
    “速速去办,做这些事你当向樊千秋多学。”刘彻点头道。
    “诺!”义纵虽然心中生出几分醋意,但是仍然脆声答下,连忙就离开前殿。
    “荆,为朕更衣,再拿一个这样斗笠来,今日日头太大了,朕想要遮一遮脸。”
    “诺!”不多时,在荆熟练的服侍下,刘彻便换上了那身六百石郎官的袍服,並且戴上了刚刚从殿外送进来的遮掩斗笠。
    “荆,你若是在宫外碰到朕这副打扮,可能认出朕来。”刘彻在铜镜面前左右看了看,非常满意。
    “回稟陛下,贱臣眼拙,认不出陛下。”荆连忙答道。
    “呵呵,依你所说,朕倒是適合穿这郎官的袍服了?”刘彻连笑了两声说道。
    “陛、陛下恕罪,是贱臣胡言乱语了!”荆有些慌乱,急忙就想要下拜请罪。
    “罢了,朕並未怪你,待朕离开后,你便守住省中院门,不管何人来求见,你都要说朕今日有恙。”刘彻摆了摆手道。
    “诺,贱臣领命。”荆虽然是一个小小的內官,可侍奉天子这么多年了,当然知道马上有大事发生,不敢有任何置喙。
    接著,荆立刻出来屏退了宣室殿外的一眾內官,然后才护送刘彻穿过了宣室的前院而后刘彻便独自一人朝南面行去。
    整个前殿东西宽一百多步,南北长二百步,规模极庞大。而且同样修建在一个十五丈高的台上,总体又可分为两部分。
    前半部分除了用来举行朝议、典礼和祭祀的未央殿之外,还有郎卫值守留宿的官舍、
    储存档案秘书的兰台和兵器武库。
    后半部分便是省中,其中有皇帝的三寢殿,从南到北分別是温室殿、宣室殿和清凉殿,皇帝一年四李在其中轮换就寢。
    前后有迴廊和阁门连接,皇帝出席朝议时,不必离开前殿,可以藉助迴廊和阁门从省中来到殿中,不仅安全而且便利。
    总体而言,前殿的整个格局其实仍然遵循大汉官署“前衙后宅”的布置。
    今日,乔装出行的刘彻先是离开了省中,然后从前殿东侧殿前绕到南边,守在了高台前的阶梯下。
    此处是进入前殿的必经之路,任何人想要进入前殿,都要再爬上这近百级的阶梯。
    登未央宫前的阶梯,再登前殿的阶梯,这登高过程,像极了官员拔擢升迁的过程:必须逐层攀登。
    刘彻从十五岁开始,便站在了未央殿的最高处,所以平时也极少有机会来到此处,现在抬头望去,也觉得有几分新奇。
    当刘彻向上望去时,那些守在阶梯上的身形挺拔的兵卫也向下投来一警,都有一些蔑视地看著这戴著斗笠的年轻郎官。
    恐怕他们正在心里笑对方没见过世面吧,可他们又何曾想到,这年轻的郎官是大汉帝国的皇帝呢?
    这些兵卫更不知道,今日的前殿,还会迎来大汉帝国许多有头有脸的朝臣,他们会在此处来一场不见血的搏杀和撕咬。
    而这一切,却是一个小吏引起的。
    已初时分,樊千秋终於绕到了前殿的正前方,当看到比其余宫殿高出一截的前殿,他心中难免又是一阵激动。
    毕竟,在未央宫夯土高台和前殿夯土高台的共同托举之下,这前殿其实已经足足高出整个长安城四五十丈了。
    因为时辰又过去了不少,所以樊千秋並没有在远处停留驻足太久,就快步来到了前殿百级阶梯前面。
    可是,还没等他抬脚登上面前的第一级阶梯,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樊游徽,许久不见。”戴著斗笠的刘平笑吟吟地从几步开外的一棵樺树下走了出来。
    “你是刘使君?”樊千秋在阳光下辨认片刻,才认出了来人。
    “樊游激好记性啊,竟然没有忘了我。”刘平走了过来笑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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