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皇帝给主父偃下死令,刘彻论飞將军难封侯!
    君臣二人不再多言,立刻就开始一来一回地奏对了起来。
    “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也,此乃一不可伐。”刘彻一问道。
    “匈奴虽居无定所,但放牧迁徙、掠夺扰边亦有跡可循,此乃一可伐也!”主父偃一答道。
    “若轻兵深入大漠,粮食必绝,粮以行,恐重不及事,此乃二不可伐。”刘彻二问道。
    “大汉休养数十年,仓充足,牛马无数,可凭量淹之,此乃二可伐也!”主父偃二答道。
    “大漠贫乏且恶苦,得其地不足以为利也,遇其民不可役而守也,此三不可伐也。”刘彻三问道。
    “大漠有绿洲草场,得其地可以屯田牧马,得其民可內迁牧改耕,此乃三可伐也。”主父偃三答道。
    “匈奴兵狡猾善变,兽聚而鸟散,从之如搏影,大军恐难觅战机,此四不可伐也。”刘彻四问道。
    “我汉军兵多將广,令行而禁止,定有上將军,可在大漠中寻战机,此四可伐也。”主父偃四答道。
    “天下承平近百年,黔首稍安定,若轻起兵锋,劳民伤財逆民心,此五不可伐也。”刘彻五问道。
    “承平百年皆假象,隧卒数十万,皆因匈奴存,逐灭方为治本之法,此五可伐也。”主父偃五答道。
    “昔日高皇帝用兵,被匈奴重兵围於白登,险不得脱而命丧疆场,此六不可伐也。”刘彻六问道。
    “今日县官御宇內,雄才大略远甚高皇帝,祥瑞频降而四海清平,此乃六可伐也!”主父偃六答道。
    “大胆!你一个区区的中大夫,竟敢妄议太祖高皇帝,是何居心!”刘彻忽然乍怒,面目狞斥道。
    “陛下恕罪,微臣所言虽孟浪,可亦是实情,陛下若能北逐匈奴,高皇帝亦会欣慰!”主父偃安坐榻上,自得地答道。
    刘彻终不以主父偃为逆,龙顏怒色渐渐平静,他仍然看著主父偃,久久都没有说话,並在心中回想著这“六问六答”。
    卫青可以领兵,樊大可以筹钱,主父偃可以说服天下人出兵匈奴最重要的人和,刘彻已经凑齐。
    “这《请伐匈奴》,你何时可写完?”刘彻再次问道。
    “陛下一个月之后要,老臣一个月便能写完;陛下十日之后要,老臣十日之后便能写完,陛下现在要,老臣现在能写完!”
    主父偃丝毫都不谦虚,那有一些苍老沙哑的声音里儘是隱藏不住的激动和亢奋:不似年过六旬的老人,倒像莽撞的青壮。
    “你倒是手快,此事不急,朝堂大势还得等一等,给你三个月,將《请伐匈奴》备好,若朝堂有变,朕会让你上书的。”
    “陛下圣明,比老臣看得远。”主父偃內心答道。
    “你去找一找徐乐和严安,他们也曾经上书劝朕不要攻伐匈奴,所言与你相近,朕希望你劝服他们,届时莫要胡乱进諫。”
    当年,主父偃为了壮声势,拉了徐乐和严安这两个同样不得志的儒生一道上书,他们亦被天子召见,同样也被授了官职。
    只是,徐乐和严安並不像主父偃那么博学多才,所以没有一年连升四次的奇遇,如今仍是六百石的郎中,少得天子接见。
    “这——.”主父偃听到皇帝的话之后,琢磨了片刻,却有些犹豫。此事不好办,这两人和自己不同,都是死脑筋的儒生。
    “嗯?难办吗?”刘彻有些不满地问。
    “徐公和严公,如今潜心研读这儒经,亦不问政事,陛下其实不必让他们上书。”主父偃心思一动,立刻找到一个说辞。
    “主父偃!你莫耍小聪明!徐乐和严安確实醉心於儒经,可是万一他们在你上书之后,与你唱反调,这观瞻可就难看了!”
    “陛、陛下,是老臣昏,未能见到这弊端!”主父偃请罪之后才接著说道,“可他们与臣不同,恐怕会死抱旧理不放。”
    “所以朕才让你去劝他们,让他们迷途知返,莫要坏了朕討伐匈奴的大计!”刘彻有了一些不满,表情也越发变得阴势。
    “老臣明白了,此事,老臣去办,定说服他们!”主父偃不敢再谈条件,连忙答了下来。
    “你若能將此事能办好,朕定然会委你重任!”刘彻点了点头。
    “诺!老臣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陛下重託。”主父偃请谢道。
    主父偃今日被皇帝召见,原本以为和平时一样,是要来与皇帝议论儒经的,哪里料到会接到这么一个实实在在的重任呢?
    既然得了立功的好机会,主父偃和皇帝自然不会再看案上那几卷《公羊传》,君臣二人又商议了细节,主父偃便告辞了。
    刘彻看著主父偃走出去,心中的成算多了几分:卫青、樊千秋和主父偃,这三枚棋子各司其职,正为他这皇帝衝锋陷阵。
    今年还剩下八个月多月,明年到底能不能出兵,关口还是在樊千秋身上:丞相田必须要倒台,否则征伐匈奴无从谈起。
    这樊千秋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接下来几个月里,让田家倒台甚至身死?刘彻看著渐渐阴起来的天,心中的好奇心渐起。
    若不是万永社如今有些惹眼,他一定要微服私访,到万永社去看一看,再用刘平的身份盘问一下,把樊千秋的底掏出来。
    看来,只能再等一等了。
    刘彻正在思考著,远处看不见的天边隱隱约约传来了隆隆的雷声,虽然天气闷热,更没有起风,但殿中宫灯被震得摇晃。
    棋子们正在棋盘上衝杀,刘彻这个棋手也耐不住,他不能停下来,还得在朝堂这庞大的棋盘上,再多落几颗可用的棋子。
    刘彻的目光仍停在殿门处那一方乌云密布的空中,仿佛那狭小逼仄的区域,就是他可以隨意落子的棋盘。
    他心中的四个领兵將领,有三个是年轻人,分別是卫青、公孙敖和公孙贺,他们是汉军未来的军中旗帜。
    剩下的那一个则是老將,代表现在和过去。
    三个年轻人早就知道要攻伐匈奴的谋划了,剩下的这个老將,也应该知道这个消息了。
    “荆!”重新坐回了榻上的刘彻朝著门外大声喊道,內官荆不多时就疾走来到了殿中。
    “陛下有何吩咐?”荆恭敬如也地敬问道。
    “给未央卫尉李广传朕口諭,三日之后,让他来宣室殿见朕。”刘彻说道,
    “诺!”荆自然不敢有任何的质疑,匆匆忙忙地便跑出殿门,送口諭去了。
    荆刚出殿门,一阵大风便颳了起来,接著,乌云密布的天空就下起了大雨。
    酝酿了大半日的雨,来得极凶极猛,那雨点砸在殿顶的瓦片上,劈啪作响。
    在雨幕中,被殿门框住的那方天空都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如大泽般氮氬。
    不知为何,刘彻看著这大风和大雨,眼前浮现出了李广这老將的白髮苍顏。
    朝堂之上,主战派不多,多数都是卫青他们这些青年少二郎,而这执、刚硬而勇猛的飞將军是为数不多的主战派。
    刘彻其实很想重用李广,但是他有污点,早被先帝打上了不被信任的戳记,
    七国之乱时,正值壮年的李广任驍骑都尉,跟隨太尉周亚夫反击吴楚叛军。
    在昌邑城下,李广夺取叛军的军旗,立下了夺旗之功,一时间,威名大显!
    可谁料到这李广立刻做了“蠢事”,竟然接受了梁王刘武授予的將军印信。
    梁王为平定七国之乱立下了大功劳,可毕竟凯过储君之位,为先帝忌惮。
    李广接受梁王的將印,也许是一时衝动,也许是另有所图,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李广因此遭到了先帝的猜忌,夺旗之功被抹去,亦未能被封侯。
    之后多年,李广歷任陇西、北地、雁门、代郡、云中等地的太守,年年与匈奴力战,立下不少战功,但仍未封侯。
    刘彻即位之后,便想要討伐匈奴,於是就將李广调回长安,让其担任这未央宫卫尉,总领未央宫的禁军成守之事。
    刘彻倒是想再更加重用李广,可是先帝在时,每次提到李广都要痛骂几句,这难免让刘彻也对李广有了一些猜忌。
    所以,刘彻能重用李广,但却不能依赖李广。让其为卫青偏师,侧应诱敌,衬托后者的智勇,
    便是他最好的去处。
    如今,李广该知晓此事了。
    刘彻对自己的安排非常满意,连瓢泼的大雨,似乎都有趣了许多。他听著这雨声,似乎见到了汉军凯旋的场景就在当刘彻“想入非非”的时候,腿脚不便的主父偃则被雨困在了未央宫北闕的公车司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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