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我等酷吏是皇帝爪牙,並非豪猾鹰犬!
    是有人要栽赃,还是自己的灰色產业链东窗事发了一一刘彻不查自己,手下的官吏未必不查!
    心中有疑惑的樊千秋冷眼看著眼前事態的发展。
    此刻,刚才的那番动静惊动了县寺里许多的官吏和卒役,他们站在远处,朝樊千秋这边不停地指点,都面有惊之色。
    在他们看来,被携带八面剑的傢伙找上门,恐怕都是大难临头。
    樊千秋被围观过许多次了,大部分的时候,別人对他都是嫉妒和羡慕,但今日这眼光中,多是同情。
    尤其是站在户曹阁门口的公孙敬之,面色苍白地朝这边看了几眼,连忙就躲进了户曹阁,似乎怕受牵连。
    “看什么看!是不是手里的事情不够多,才有功夫东张西望?”义纵大声地训斥,將眾人赶了回去。
    “张公,可否借一步,让我与樊千秋说几句话,你再带走他。”义纵向中年男子拱手行礼请求道。
    “犯官是长安县的属官,你又是长安令,可以与之交接。”中年男子不苟言笑道。
    “多谢张公!”义纵再次拱手谢道。
    “我等到门口等候,让义使君与犯官交接。”中年男子挥了挥手,眾剑士退下,他自己亦走到门边。
    义纵这才跨出了几步,来到了樊千秋面前,低声与他交代起来。
    “此人是廷尉正张汤,有捉拿审讯犯官之职,今日来捉你,是有人直诉到了廷尉,说你设计伏杀了钱万年!”
    “钱万年?这是何人?”樊千秋间接杀掉的人实在有一些多,一时竟有些想不起来了。
    “大昌里里正钱万年,被你以群盗罪名诛杀的那个钱万年!”义纵压低了声音,狼狼地挤出此话。
    樊干秋猛地一拍脑门就想起来了。
    钱万年是他来到大汉打的第一个人,也是他来到大汉杀的第一个人,算是是梦开始的地方。
    可是,这钱万年早已彻底死透了,怎么现在还能跳出来诈尸呢?当真有些古怪。
    忽然,他又想起自己刚刚在丞相府里的遭遇,於是乎,脑子里暂时断开的思维,一下子连上了。
    今日之事不是巧合!定然是是田氏在背后捣的鬼!
    好快的刀啊,自己前脚出门,后脚这把刀戳过来了。
    说不定,自己刚才在丞相府里侃侃而谈的时候,这刀就已经悬在了他的头上,隨时都要落下吧?
    而且,樊千秋还想起了另一件事:张汤能出仕,靠的正是丞相田和周阳侯田胜!
    许多年以前,张汤在长安县任狱曹,时任九卿的由胜恰好因罪而入了狱。
    在狱中,张汤对田胜多有回护,待由胜出狱得封侯之后,便將张汤引荐给了田和诸多朝堂的显贵。
    於是,张汤这小小的狱曹也就在仕途上开起了快车,一路官运亨通。
    从最开始的寧成到茂陵尉,又从茂陵尉到丞相史,再从丞相史到御史,最后从御史到这廷尉正。
    这每一步都离不开田胜和田盼的提拔:品秩提升得不多,但官职的重要程度却一日胜过一日。
    毫不夸张地说,若这张汤是千里马的话,那么田胜和田盼就是发现千里马的伯乐。
    不管如何,对上了张汤这个精通讼狱之事的刑场老手,都很棘手,搞不好就会被送进去。
    张汤可不好对付啊!比这义纵难对付多了。
    在原来的时间线上,张汤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酷吏,现在的廷尉正也不是他职业生涯的巔峰。
    十几年后,他会升任御史大夫,並以御史御史大夫的身份履行丞相的职责,
    而他也是刘彻一朝最后一个实际意义上的丞相。
    而且,张汤不仅地位高,官职大,业务素质也非常高。
    一个方面,他与另一个酷吏赵禹一起重新编订了大汉的诸多律法。
    另一方面,他几乎参与了大汉所有重要重要的政治大案,所做的判决都能得到汉武帝的夸讚和首肯。
    这样一个名副其实的酷吏法官,今日来捉拿他樊千秋,到底是以公谋私,还是秉公执法?田家有没有在背后指使?
    樊千秋的心里没有太多底。
    他在心中飞快地过了一遍诛杀钱万年的过程,不管是证人还是证据,似乎都很乾净果断,无懈可击。
    上了廷尉寺正堂,应当不会出紕漏吧?
    最关键的几个知情人完全都可以信任,想来也不会反水。
    简丰是自己的亲信,樊千秋对他恩同再造,绝不可能出卖自己,而且横竖还是条硬汉,可以熬住大刑。
    公孙敬之被自己严重腐化,光是拿的私费就有几十万钱,他亦不敢多说,否则死相比樊千秋还要惨。
    参与那日事情的社中子弟,並不知其中真相,所见到的就是钱万年等人发难,如何拷问都不会翻供。
    至於长安令义纵,当日不在现场,他对此事的了解,就是公孙敬之的爰书和查抄到的物证,亦不会有疑问。
    钱方年的群盗罪是樊千秋“引”出来的不假,但是那偷逃市租之罪、偽造市旗之罪都是实实在在的。
    樊千秋前前后后想了想,始终都没有发现什么紕漏,
    可是,在他准备出言让义纵宽心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不对,还有一个人活著!
    就是那钱家的小奴,他是那支商队唯一活著的人,而且离钱万年很近,是唯一可能看清此事的人。
    “义使君,此事你且宽心,人证物证都在,钱贼不能翻案!”樊千秋故意抬高了声音,极大声说道。
    “你確定?一切与之相关的人和物,绝无紕漏?”义纵警觉地四处张望,压低声音地问道。
    “钱家有一小奴尚在,烦请义使君去送信给简丰。”樊千秋快而低地说道,
    义纵立刻就瞭然,点头应下来。
    “还有公孙敬之,也要好好敲打一番,莫让他一时惧怕,就胡言乱语。”樊千秋再次多提醒了一遍。
    “他不敢胡乱说,本官一定会嘱咐好他的!”义纵严肃点头。
    “再有,使君还要去寻刘使君,最好能请得县官的手令以防万一。”
    虽然,刘彻说过不会直接插手徵收赌租和婚租之事,可如今自己是被诬告,
    刘彻总不至於开局就弃掉自己吧。
    义纵应该也想到了这层,犹豫片刻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樊千秋很欣慰,幸好把义纵这长安令拉上了船。
    “下吏还有一事想问,下吏虽然知道张汤是田和田胜一手拔擢起来的,可对其秉公执法的法名也有所耳闻—”
    “今日,张汤突然就翻出了这桩陈年旧案,使君以为,其中到底有几分是徇私,又有几分是秉公?”樊千秋正色询问道。
    “此事说不准,张公当与本官一样,都是—-酷吏,你莫忘了,本官也是靠太后引荐的,若这样算起来,我岂不是也是田家的人。”义纵道。
    樊千秋看了看在远处的背手而立的张汤,有些明白了:为皇帝尽忠的人才叫酷吏,为权臣效命的人充其量只能算爪牙!
    出仕有先后,亦可走不同的门,但选择当酷吏,就意味著殊途同归,只能乖乖地上皇帝的这艘船。
    “如此说来,张汤不是田家的爪牙,只是田家借的一把刀?”樊千秋终於放心了一些。
    “想来如此,可他亦不好对付。”义纵的脸色仍然十分严肃地说道。
    “下吏明白。”樊千秋点点头,酷吏之间有竞爭,要各自出业绩,张汤才不管这业绩到底从哪里来。
    义纵和张汤就像刘彻手下的两个总经理,各自管辖一摊子的业务,谁的业绩好,谁就能者居上。
    所以义纵和张汤不是同盟者,而是竞爭者,为了自己的业绩,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拿其他酷吏开刀。
    “张汤不至於为私情而屈打成招,但是很善於诱供,更想在刑狱之事上立功,你莫著了他的道。”义纵见樊千秋有所放鬆再提醒道。
    “使君放心,下吏能够应付!”樊千秋说罢,没有再耽误,自己就非常自觉地走到了张汤的面前,向其行礼。
    “嗯?都交接完了?”张汤声音冷漠,也没有太多的狠色。
    “交接过了,有劳使君久侯。”樊千既已隱约知道了到张汤的立场,也就没有那么志志了。
    “那现在便去廷尉寺吧。”张汤挥了挥手,那几个廷尉卒立刻就围聚了过来,掏出绳索要捆绑樊千秋。
    “使君,下吏好歹是游徽,更是私社社令,如今还未审案,不当以犯官对待。”樊千秋笑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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