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
    二长老独孤信又一声高喝。
    一名精神矍鑠的乾瘦小老头背著手,慢悠悠地晃上了台。
    他个腰间繫著一条巴掌宽的牛皮工具带,上面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刀具。
    独孤青跪在地上,抬头看著熟悉的身影。
    那张早就做好赴死准备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戧……戧叔?”
    被称为戧叔的小老头,点点头。
    “看来你还记得我。”
    “也不枉你小时候偷吃腊肉,我帮你顶包。”
    独孤青滚出两行清泪。
    “记得。”
    “怎么能不记得。”
    “独孤家最好的刑讯手,也是刀工最好的大厨。”
    “那次我偷吃被发现,是你把那块肉藏在了裤襠里,烫得大腿掉了一层皮。”
    小老头嘆了口气,把一张网慢慢罩在独孤青身上。
    动作轻柔,像是在给即將远行的游子穿衣。
    “青少爷,那时候我就跟你说过。”
    “贪嘴是要付出代价的。”
    独孤青点点头,也不多做辩解。
    任由特製的“千丝网”收紧。
    “千丝网”顾名思义,一旦勒紧,皮肉就会从上千个网眼里凸出来。
    方便行邢人剐足千刀。
    千丝网也是戧叔给他开的最后的小灶。
    因为刑堂里还有一张“万丝网”。
    “辛苦你了戧叔。”
    独孤戧点了点头。
    从牛皮带上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老头子这就帮你剐去这身罪孽。”
    “一共三千六百刀。”
    “忍著点。”
    “到了下面,见了老祖宗。”
    “把腰杆挺直了,好好认个错。”
    “第一刀,祭天!”
    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精准地落在火盆里。
    “嗤——”
    肉片遇火,瞬间升腾起一阵黑烟!
    这,便是洗罪!
    独孤青咬碎了后槽牙,一声不吭。
    这是他作为独孤家子孙,最后的体面。
    起初围观的眾人还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
    孤独青狰狞的惨样开始显现。
    不少人都別过头去。
    只有那些死了亲人的暗行者,红著眼睛,死死盯著刑台。
    仿佛每一刀,都能削去他们心头的一分恨意。
    “呕——”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弯腰呕了一地。
    这就像是个信號。
    接二连三的呕吐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刘兴手里端著英婶刚送来的热茶。
    只抿了一口,就把茶杯放下了。
    这种极具仪式感的处刑,带著一种古老而野蛮的压抑感。
    让人透不过气。
    书中记载的凌迟,只用“千刀万剐”四个字就能概括。
    但放到现实里。
    那是每一秒都在挑战人类神经极限的折磨。
    哪怕观看者也真的会有心悸的感觉。
    再加上他此时“体弱多病”。
    於是便有些站不住了。
    独孤小小一直缩在刘兴身后,两只小手死死拽著他的衣角。
    她连看都不敢往台上看一眼。
    感觉身前男人的重心有些不稳,她连忙伸手去扶。
    “大坏蛋,你怎么了?”
    刘兴强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
    努力维持著一副“无视发生”的模样。
    “这里太阳太毒了,你了解我的,我这人最怕晒太阳了。”
    “我得回屋歇著去。”
    说著,他就要转身往后院走。
    主要是再不走,真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吐出来了。
    那他这“臥龙山杀神”的一世英名,就算是彻底交代在这十万大山里了。
    独孤小小一听这话立马就要跟上。
    她虽然是“无情的杀手”但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活计,她是真看不下去。
    刘兴脚下一顿,反手按住小丫头的脑门。
    “別闹。”
    “回去坐著。”
    “全族上下都在看著呢。”
    “这是独孤家重立规矩的关键时刻。”
    “你是独孤家的大小姐,是嫡系的血脉。”
    “这种时候,你若是跟著我走了。”
    “明天就会有人说,家族大祭奠,叛徒正在被千刀万剐。”
    “而主脉大小姐,却拉著男人回房钻被窝。”
    “像个什么样子?”
    独孤小小瞬间涨红了脸。
    “谁……谁急不可耐钻被窝了!”
    “我就是……就是……”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
    她刚才心里的真实想法,確实是想回屋抱著大坏蛋再睡个回笼觉。
    英婶走上前,轻轻拉过独孤小小的手。
    “大小姐,姑爷说得对。”
    “您现在代表的是主脉的脸面。”
    “姑爷是外人能走。”
    “但您不能走。”
    独孤小小看著刘兴严肃的表情,又看了看英婶。
    终於不再闹腾。
    鬆开拽著刘兴衣角的手。
    “那……那你回屋把被窝暖好。”
    “不许让別的女人进去!”
    “尤其是那个掛铃鐺的!”
    刘兴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放心吧。”
    “我就是有心杀贼,也无力回天了!”
    ……
    大洋彼岸。
    漂亮国,德萨斯州。
    死亡峡谷与原始森林的交界处。
    一边是鬱鬱葱葱、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一边是寸草不生、怪石嶙峋的死亡峡谷。
    两者之间。
    隔著一大段缓衝带,像是一道天然的伤疤。
    “繁茂的生机”与“荒芜的死亡”,已经在这道伤疤里相互廝杀了百年。
    “啪!”
    一只花斑蚊子,被人类斩杀当场。
    在涂满油彩的脸颊上炸开一朵血花。
    它死的不冤,因为斩杀它的是一位曾经的精神小妹领袖,登峰文娱的管理者。
    她叫龙佳。
    穿著一件由粗糙兽皮缝製的抹胸。
    被德萨斯烈日亲吻过的肌肤,露出大片健康的小麦色。
    原本柔顺的长髮被编成了十几根脏辫。
    发梢坠著几根色彩斑斕的鹰羽。
    隨著风沙起舞。
    既有遗民部落的狂野,又带著几分现代朋克的张扬。
    此刻。
    这位现任的遗民指挥官。
    手里举著一个高倍望远镜,死死盯著峡谷的方向。
    “该死的。”
    “这帮孙子是属乌龟的吗?”
    “都在这儿蹲了三个小时了,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龙佳吐掉嘴里的一根草茎,烦躁地骂了一句。
    头顶的树杈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稍安勿躁,我的女王大人。”
    白墨初嘴里叼著片树叶,一个倒掛金鉤从树上垂下来。
    他双手枕在脑后,悠閒地晃荡著!
    相比於龙佳的一串响亮的名头。
    这货没什么好介绍的,一点变化都没有。
    舔狗还是那只舔狗,依旧是一身骚包的白衣。
    只不过原本一尘不染的白,多了几个破洞和不少尘土。
    看著像个落魄的游侠。
    英俊小白脸,此刻也被晒成了古铜色。
    少了几分俊朗,多了几分男子气概。
    再也不是那个被一打就嚶嚶嚶的小男人了。
    “根据斥候的情报。”
    “那支『自由联邦』的运输队,半小时前刚过了魔鬼弯。”
    “这会儿估计正在给车胎放气呢。”
    龙佳白了他一眼,也没管他这诡异的出场方式。
    “你倒是清閒。”
    “让你带人去埋雷,你跑这儿来乘凉?”
    白墨初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上。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点小活儿,还用得著本少爷亲自动手?”
    “早就安排好了。”
    “连环雷,加了料的。”
    “保准让他们爽上天。”
    他凑到龙佳身边,贱兮兮地打量著她的脸。
    “嘖嘖嘖。”
    “我说龙姐。”
    “你这脸上的油彩,是不是涂得太厚了点?”
    “这要是让兴哥看见了。”
    “还以为你刚从煤窑里爬出来呢。”
    龙佳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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