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亮熄灭,世界重归黑暗。
    王建军站在烂尾楼顶端的边缘,夜风裹挟著雨丝,像冰针一样扎在脸上。
    他没有急著动,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混杂著泥腥味和铁锈味的冷空气,填满肺叶。
    他在压枪,压住心里那把已经顶上膛火、隨时可能炸膛的重狙。
    “呼——”
    一口浊气吐出,化作白雾被风扯碎。
    王建军动了,没有飞檐走壁的夸张特效,只有教科书般的战术动作。
    他像是一滴融入夜色的墨水,顺著烂尾楼裸露的钢筋和水泥柱,无声滑落。
    落地。
    脚下的碎石甚至没有发出哪怕一声脆响。
    这是肌肉控制力达到极致的表现。
    前方是一座被高墙围起来的自建院落,墙头上插满了尖锐的碎玻璃,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寒芒。
    防得住小偷,防不住阎王。
    王建军助跑两步,军靴踏在粗糙的红砖墙面上,借力腾空。
    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张黑色的硬弓。
    轻盈翻越。
    “汪——呜?!”
    院子里,三条半人高的罗威纳犬猛地窜出。
    这种烈性犬,一口能咬断成年人的小臂。
    但在它们喉咙里的低吼还没来得及转化为咆哮时,一道黑影已经撞进了它们中间。
    “咔嚓。”
    “咔嚓。”
    “咔嚓。”
    三声脆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王建军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手刀精准切在犬类的咽喉软骨上。
    三条恶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瘫软在地,抽搐著吐出白沫。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王建军跨过狗尸,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三块石头。
    前院的大厅里灯火通明,隱约传来划拳喝酒的嘈杂声,还有妇女被辱骂的哭泣声。
    但他没有停步。
    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锁定了后院深处那道被雨声掩盖的、极其微弱的哀鸣。
    那是幼兽濒死前的求救。
    穿过掛满各色童装的晾衣绳。
    那些衣服隨风飘荡,在夜色里像是一面面招魂的幡。
    每一件衣服都代表著一个被毁掉的家庭。
    王建军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贴地飞行。
    一间用彩钢瓦搭建的偏房,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门虚掩著。
    一股浓烈的福马林味,混合著陈旧的血腥气,顺著门缝钻了出来。
    这味道王建军太熟了,这是屠宰场的味道。
    他站在门边,透过那条缝隙,看向里面的地狱。
    轰——!
    脑海里仿佛有一颗震撼弹炸开。
    王建军那双握惯了枪、杀人如麻的手,此刻竟然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怕。
    是怒。
    是那种要把天灵盖掀飞的暴怒!
    房间不大,也就二十平米。
    墙上掛著各种刑具,老虎钳、皮鞭、甚至还有电击棍。
    正中间摆著一张暗红色的木桌,上面的污血积了一层又一层,像包浆一样。
    一个穿著脏兮兮公主裙的小女孩,被五花大绑按在桌上。
    看年纪也就五六岁。
    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此刻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眼神里全是破碎的恐惧。
    她的左手被强行拉直,细嫩的手掌摊开在粗糙的桌面上。
    而在她对面。
    一个光著膀子、满背纹著关公像的壮汉,正叼著烟,眯著眼。
    他手里拎著一把生锈的砍刀,刀刃上还带著暗红色的锈跡。
    “別动,乱动砍歪了还得补刀,更疼。”
    纹身男吐掉嘴里的烟屁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剁排骨。
    他在女孩纤细得像芦苇一样的手腕上比划著名。
    甚至还用手指按了按女孩的腕骨,寻找最佳的下刀位置。
    “求求你……叔叔……我会听话的……”
    小女孩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去要钱……我去捡瓶子……別砍手……我要写作业……”
    “写个屁的作业!”
    旁边一个染著枯黄头髮的女人,正举著手机找角度。
    补光灯惨白的光打在女孩惊恐的脸上。
    “哭!大声点哭!眼泪流出来!”
    黄髮女不耐烦地吼道,那张涂著劣质口红的嘴一张一合,像个吃人的妖怪。
    “这年头,不惨没人看!不惨谁给你钱?”
    “就是砍只手而已,又不死人!等你伤好了,往那步行街一跪,那钱不哗哗地来?”
    “这是给你致富的机会!懂不懂感恩啊死丫头!”
    周围还围著七八个打手。
    他们或是蹲在地上抽菸,或是靠在墙边剔牙。
    看著这一幕,就像在看一场无聊的杀鸡表演。
    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快点动手吧,磨嘰啥呢,我看这丫头皮嫩,这手砍下来还能泡酒。”
    “哈哈哈哈,老三你真他妈变態。”
    角落里,十几个同样大小的孩子缩成一团。
    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眼睛瞎了。
    他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麻木地看著桌上的同伴。
    那种眼神比哭声更让人绝望。
    那是已经接受了命运的死寂。
    “行了,別嚎了。”
    纹身男似乎是不耐烦了,他狞笑一声,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砍刀。
    生锈的刀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下辈子运气好点,別再遇见我们了。”
    “不要啊——!妈妈救我——!”
    女孩发出了最后一声悽厉的尖叫,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痉挛。
    “呼——”
    砍刀带著风声,重重劈下。
    目標——左手手腕!
    死神在这一刻露出了獠牙。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像是战斗机突破音障的爆鸣,骤然炸响!
    一颗从院子里隨手捡来的鹅卵石,带著王建军全部的怒火和內劲,激射而入。
    “啪!”一声闷响。
    石头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纹身男握刀的手腕,手腕瞬间以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向后折断。
    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肤,鲜血狂飆。
    “鐺啷啷——”
    砍刀脱手而出。
    刀锋擦著女孩的指尖落下,深深地劈进了木桌里,溅起一串火星。
    距离女孩的手腕只有不到两厘米。
    空气凝固了一秒。
    “啊——!!!”
    纹身男愣了一下,直到剧痛传导到大脑皮层,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他捂著废掉的手腕,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冷汗混合著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啊啊啊!”
    这一变故来得太突然。
    黄髮女嚇得手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谁?!谁他妈找死?!”
    她尖叫著看向门口,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那七八个打手也反应过来,纷纷抄起手边的铁棍、钢管,震惊地转过头。
    门被缓缓推开了。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外面的雨声更大了。
    王建军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的风衣被雨水打湿。
    他没有那种英雄登场的咆哮,也没有正义凛然的宣判。
    他只是低著头,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
    然后他抬起腿迈过那道沾满污垢的门槛,走进了这个充满了罪恶的房间。
    在所有人惊恐、疑惑、愤怒交织的目光注视下。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群手持凶器的暴徒。
    伸出手握住了那扇铁门的门把手。
    “咔噠。”落锁。
    接著,他又拧动了两圈反锁旋钮。
    “咔嚓、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迴荡,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这个动作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是一种何等的自信?
    又是一种何等的蔑视?
    他不是为了逃跑而关门。
    他是为了把这里变成一口棺材。
    不让里面的任何一个畜生活著爬出去。
    王建军缓缓转过身。
    那一刻,离他最近的黄髮女终於看清了他的眼睛。
    她发誓,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眼睛。
    那是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煞气。
    那是真的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才会有的眼神。
    黄髮女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一股尿意涌上膀胱。
    “本来,拐卖儿童这案子。”
    王建军开口了。
    “我是打算等警察来的。”
    “毕竟,我是个良好公民,得讲法治。”
    他一边说著,一边解开了风衣的扣子。
    动作不紧不慢。
    他將那件碍事的黑色风衣脱了下来,隨手一拋。
    风衣在空中展开,像是一片乌云,轻轻地盖在了那个被绑在桌子上的小女孩头上。
    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这满屋子的血腥与骯脏。
    “別看。”
    王建军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接下来的画面,少儿不宜。”
    做完这一切。
    他转过身,面对著那群已经回过神来、重新露出凶光的暴徒。
    王建军慢慢地挽起了白衬衫的袖子。
    一圈。
    两圈。
    露出了那双满是伤疤的小臂。
    那些伤疤交错纵横,有刀伤,有枪伤,还有烧伤。
    那是他的勋章,也是死神给他发的通行证。
    “但是。”
    王建军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眼底那团黑色的火焰,轰然炸开。
    “你们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让我在今天看到这一幕。”
    他猛地握紧了双拳。
    “噼里啪啦!”
    指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手臂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王建军看著这群人渣,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今天菩萨休假了。”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我来值班。”
    “各位,准备好下地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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