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衙。
    坐落於神京城中,轴线东侧,府门巍峨,石狮肃立。
    代表著京畿之地的司法权威。
    平日里,这里车马往来,讼案不断,自有一股森严肃穆之气。
    然而今日,当那辆標誌著,北静王府亲王规制的华盖马车。
    以及紧隨其后的郡主车驾,在眾多侍卫,仪仗的簇拥下,缓缓停靠在府衙正门前时。
    那种肃穆中,陡然增添了一种,令人屏息的威压。
    门房衙役,远远看见那亲王仪仗,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进去通传。
    不过片刻间,顺天府尹周廷槐,便带著府丞和主簿等一眾属官,慌慌张张的整理著衣冠,疾步迎出大门。
    周廷槐年约五旬,麵皮白净,留著三缕长须,本是八面玲瓏,处事圆滑之人。
    此刻的脸上,却写满了惊疑与不安。
    北静王水溶虽以“贤王”著称,平日並不轻易干涉具体政务。
    但其身份超然,圣眷正隆,突然亲临他这顺天府衙,绝非寻常。
    “下官顺天府尹周廷槐,率闔府属员,恭迎王爷,郡主千岁!”
    “不知王爷,郡主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周廷槐深深躬下身去,声音带著少许的颤抖之色。
    身后一眾官员,更是跪倒一片。
    水溶的马车帘幕,被侍从掀开,他並未立刻下车。
    只是隔著车窗,声音平淡却清晰的传来:“周府尹不必多礼。”
    “本王今日前来,非为公务,乃有些许私事相询,打扰了。”
    私事?
    周廷槐的心中,立即咯噔了一下。
    能让北静王称之为“私事”,並亲自前来的,绝不会是小事。
    他连忙侧身让道:“不敢,不敢。”
    “王爷和郡主,请入內奉茶!”
    水溶这才下车。
    他依旧是一身常服,但通身的气度,却让所有在场官员,不敢直视。
    水歆郡主也在侍剑和抱琴的搀扶下,缓步走下了马车。
    她身著宫装,面罩寒霜,目光扫过顺天府衙的匾额时,带著明显的冷意。
    一行人,被引至府衙后堂正厅,分宾主落座。
    周廷槐亲自奉茶,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王爷所言『私事』是……?”
    水溶並未去动那茶盏,目光平静的看向周廷槐,直接开门见山。
    “周府尹,本王今日前来,是想问问,贵府今日是否查封了,城南一家名售卖蜂窝煤的铺子,並拘拿了其东家贾琛?”
    周廷槐闻言,心头先是一松。
    原来是为一桩商户案件。
    但隨即又是一紧。
    能让王爷亲自过问的商户,岂是寻常?
    他的脑中,飞快回想今日的案卷,似乎並无特別批示,要抓一个叫贾琛的煤铺老板。
    周廷槐谨慎的答道:“回王爷,府衙每日案件繁多,下官並非事事亲歷亲为。”
    “不知王爷所说的这家铺子,所犯何事?”
    “又是哪位属官经办?容下官立刻查问。”
    水溶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只是將目光转向了,身旁的水歆郡主。
    水歆郡主立即会意,就从袖中取出那份入股契约,示意侍剑递给周廷槐。
    她声音清冷,带著压抑的怒意:“周府尹,你先看看这个。”
    周廷槐双手接过,展开一看。
    是一份简单的合伙契约,写明北静郡主水凝,入股“琛墨煤业”,享有相应分红权益。
    落款处盖著郡主的私人小印,和贾琛的签名画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额头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这是……”
    周廷槐拿著契约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水歆郡主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盯著周廷槐,道:“这是本郡主与贾琛,签订的入股契约。”
    “『琛墨煤业』,有本郡主的份子。”
    “今日午后,贵府衙役不问青红皂白,强行查封铺面,抓走了合伙人。”
    “请问周府尹,我北静郡主名下的產业,是触犯了大青哪条律法?”
    “还是我水歆本人,有什么不法行径,需要劳动顺天府,来查封我的產业,抓捕我的合伙人?”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向周廷槐。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腿都软了,几乎要瘫坐下去。
    郡主名下的產业!
    自己手下的人,竟然查封了郡主的產业,抓了郡主的合伙人?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祸事!
    “郡……郡主息怒!王爷息怒!”
    周廷槐“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下官……下官实在不知情啊!”
    “下官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针对,郡主您的產业!”
    “这……这其中定然有,天大的误会!”
    “请王爷和郡主明鑑,容下官立刻彻查,立刻彻查!”
    他磕头如捣蒜,全然不顾一地府之尊的体面。
    因为周廷槐知道,这件事若处理不好,別说他的顶戴花翎,就是项上人头,恐怕都难保!
    北静王看似温和,但谁不知道他深得帝心,权势滔天?
    要是得罪了他,尤其是以这种方式,得罪了郡主,简直是自己找死!
    水溶这才缓缓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著浮沫,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周府尹,本王相信你事先並不知情。”
    “但事情既然发生了,总需有个交代。”
    “舍妹的清誉,王府的顏面,还有那被无端拘押之人的公道,都需要一个说法。”
    “你去查吧,本王和舍妹,在此等候。”
    “是是是!”周廷槐如蒙大赦,道:“下官这就去,立刻就去!”
    他又重重的磕了个头,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也顾不得什么仪態,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衝出了正厅。
    一出了厅门,来到无人廊下,周廷槐才扶著柱子大口喘气,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定了定神,脸上瞬间布满寒霜,厉声对紧隨出来的府丞,低吼道:“快!立刻去查!”
    “今日是谁下令去查封,城南的『琛墨煤业』,抓捕贾琛的?”
    “把所有经手的人,都给本官叫来!”
    “立刻!马上!”
    府丞也被王爷和郡主的威势,给嚇得不轻,连忙应声而去。
    不过一刻钟功夫。
    今日带队去查封抓人的班头,以及相关书吏,就被带到了周廷槐面前。
    周廷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问明情况。
    那班头战战兢兢的交代,是奉了通判刘文彬刘的手令。
    说是有人举报“琛墨煤业”,售卖劣质煤饼,危害安全,著令速速查封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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